第428章 銘記犧牲、出發前的最後準備

  「諸位，痛苦是真實的，失去是刻骨的。」

  「今天，我們可以哭泣，可以憤怒，可以質問命運為何如此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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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初之銘前的廣場上，喬恩再一次站在了演講台前，面對自己的領民。

  他看著他們，看著他們臉上的不安、惶恐、憤怒，看著那些沾滿淚痕的臉龐在晨光中顯得如此脆弱，卻又因某種共同的痛楚而緊緊聯結。

  人群前排，一名巨神衛隊的老兵用力抿住嘴唇，壓抑著情緒。

  他的兒子犧牲了，為了保護比他更柔弱的孩子而犧牲。

  他聽見壓抑的啜泣從人群深處傳來。

  一位抱著幼子的婦人將臉埋進孩子細軟的頭髮里，肩膀微微顫抖。

  懷裡的孩子懵懂地仰頭，伸出小手抹去母親下巴的淚珠，奶聲奶氣道。

  「媽媽，爸爸變成星星了嗎？」

  天真的詢問讓人群的悲傷顯得更加真切，周圍人皆都露出不忍之色。

  於是，他抬起手，指向遠處被晨光鍍上金邊的哨塔輪廓。　　「但哭泣之後，憤怒之後——我們仍要站直身軀。」

  「看看周圍，看看我們親手建立的一切，敵人能夠推倒房屋，焚燒苗圃，但他們無法毀去我們追求美好生活的意志。」

  「這是我們所有人的追求，也是為這片土地犧牲者的追求——」

  「阿特拉斯的每一寸泥土下，都浸著他們的血。」

  「他們不是為虛無的榮耀而死，是為守護身後的家園、親人、夥伴而死。」

  風掠過廣場邊緣新栽的銀葉樹，葉片沙沙作響，像低聲的應和。

  「今天，我們在這裡，不僅是哀悼，也為了銘記。」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仿佛托起某種無形之物。

  「他們是艾德里克、是洛塔、是老班森——」

  每一個名字被念出，人群中就有一處微微的顫動。

  那名巨神衛隊的老兵終於不再壓抑，滾燙的淚水滑過布滿風霜的臉頰，他高高揚起了頭，讓所有人都能看見他兒子名字被念出時，父親眼中的驕傲如何壓倒了悲傷。

  婦人停止了哭泣，撫摸著孩子的腦袋，輕笑著回答她的問題，告訴她要記住今天的一切，記住她父親是一個英雄。　　「銘記，不是為了活在過去的陰影里。」

  「銘記，是為了讓他們的犧牲擁有重量。」

  喬恩環視全場，聲音變得鏗鏘起來。

  「今天，在這片被鮮血和淚水浸染過的廣場上，我向你們，也向所有長眠於此的英魂立誓——我們將在此樹立碑銘。

  「每一個名字都將被鐫刻，每一位父親、兒子、兄弟、戰友.……每一位為阿特拉斯、為所有人而戰者的事跡，都將被後來者知曉。」

  「他們的名字將永遠與這片土地同在，他們的勇氣將成為這片土地的基石，支撐起我們所有人的明天。」

  他用上了一些技巧，讓自己的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直達每一顆悲傷而緊縮的心臟。

  「我們哀悼，但不沉淪；我們銘記，而非束縛。」

  「從今天起，我們要帶著逝去者的那份活下去——帶著他們的希望，他們未竟的夢想，連同我們自己的，一起活下去。」

  晨光自東方的山脊傾瀉而下，越過逐漸長高的林木，將廣場上每一張仰起的臉龐映照得明亮。

  漸漸地，沉默的人群開始鬆動。

  有人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放聲哭泣。　　有人緊緊擁抱身旁的工友，安撫著對方死裡逃生後終於泛起的驚惶。

  還有人敲打著武器與盾牌，放聲咆哮，仿佛要以這種方式紀念逝去的戰友。

  喬恩看著人群的情緒終於釋放出來，微不可查地吸了一口氣。

  直到此刻，他才確信這次演講真正觸動了他們——一萬句冠冕堂皇的場面話，對剛經歷劫難、目睹鮮血與死亡的領民而言，遠不如一次被允許的集體宣洩來得有效。

  痛苦需要出口，悲傷需要被看見，而後才能將碎裂的心重新粘合，看向前方。

  他悄然退下演講台，走向廣場側翼那棵巨大的銀葉樹。

  樹蔭下，數道身影早已等候在那裡。

  羅莎德琳靜立在最前方，銀白色短髮在晨風中微微拂動，玉石般剔透的肌膚映著疏落的陽光；多洛莉絲靠坐在樹根處，暗紫色短髮有些凌亂，琥珀色眼眸卻明亮地望過來；亞倫站在稍遠些的位置，穿著一身禮儀鎧甲，脊背挺得筆直。

  至於卡麗娜，她一如既往地在樹蔭下沉默獨立，宛如一具人偶。

  而令喬恩有些意外的是，科迪莉亞也在其中。

  翠綠短髮的精靈姑娘穿著她那套皮甲，挎著個小包，正與多洛莉絲說些什麼，見他看過去，甚至還衝他眨了眨眼。

  看她這樣子，似乎已經從同胞犧牲的悲傷中走出來了。　　喬恩走上前，輕聲詢問。

  「科迪莉亞，你怎麼在這兒？」

  精靈姑娘站直身子行了一禮，直截了當道。

  「稟告喬恩閣下，我是作為精靈帝國的代表，前往帝都觀禮的。」

  喬恩頓時恍然。

  精靈帝國雖與哈維亞帝國關聯不深，但同為伊諾大陸上舉足輕重的勢力，這種重要場合的禮節性參與仍是必要的。

  而以精靈們怕麻煩又講究效率的性子，既然已有一支靠近帝國邊境的隊伍，自然懶得再興師動眾從本土調人。

  於是他點點頭，不再追問，而是看向一旁的亞倫。

  「亞倫，出發的準備，做得如何了？」

  「大人，巨神衛隊教導隊已集結完畢，一應物資也已清點完成，隨時可以出發。」

  「此外，菲利希殿下已經提前前往林精大道等待。」

  他回答時語調清朗而自信，儀態端正無可挑剔。　　再搭配一身恰到好處的禮儀鎧甲，誰又能質疑他是一位工匠出身的少年，而非一位飽經歷練的年輕騎士？

  「好。」

  喬恩心中點頭，轉頭看向一旁的羅莎德琳。

  「羅莎，我離開的這段時間，領地的大小事務就全部拜託你了。」

  羅莎德琳輕輕頷首。

  「必將不負所托。」

  她的聲音清冷，如冰片輕擊，說罷後便不再言語，只是靜立在晨光與樹影的交界處，專注地望著喬恩。

  然而，在兩人之間無形的靈魂連結深處，一絲比呼吸更輕的波動傳來。

  【主人，今晨瑞婭遣信使送來信件，她會在赫塔郡城與你匯合，隨後一同前往帝都。】

  【另有一事，她說必須當面告知你，頗為重要。】

  喬恩的眼睛微不可查地眨動了一下，同樣在靈魂連結中回應。

  【有說是什麼事嗎？】　　【未曾提及，只說必須見面詳談。】

  【是嗎.……我知道了。】

  喬恩若有所思，將這個信息記在心裡，隨後看向眾人，準備下達出發的命令。

  就在這時，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徑直向這邊靠近，與之相伴的還有一股混合著爐火與熔融金屬的熾熱氣息。

  來人正是薩頓。

  老矮人大步走來，手裡提著一個深灰色金屬箱，箱體表面有著細密的錘鍛紋理，蓬亂的鬍鬚上還沾著幾點煤灰，顯然是剛從工坊趕來。

  在走到近前後，他沒有半句廢話，將箱子朝地上重重一杵。

  「咚！」

  一聲悶響，箱腳陷入鬆軟的泥土幾分，顯然裡面的東西重量不小。

  「小子，總算是在你出發前趕工完成了。」

  「帶著吧，你會用得上的。」

  喬恩一愣，目光落在箱子上。　　接著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掌心輕輕按在冰涼粗糙的金屬箱蓋上。

  幾乎就在接觸的瞬間，他就明白了裡面是什麼——此前薩頓所說的，要為他打造的那面【盾牌】。

  原本以這件裝備的複雜程度，他並沒有指望短期內能拿到手。

  他甚至已經做好了繼續當一段時間【無盾戰士】的準備。

  但現在.……

  他抬頭看向薩頓，果然在那雙被濃密眉毛半掩著的眼睛下方看到了一圈淡淡的烏青。

  以進階級職業者深不見底的精力，該是何等操勞與耗神，才能讓他露出這般疲態？

  要知道就算是之前和同級的對手鏖戰半晌，老矮人也未曾露出如此模樣！

  而這副憔悴的模樣，只證明了一件事——這位可敬的長輩提起全部的精氣神，只為了趕在他遠行前完成這件裝備，交到他手中！

  這份來自長輩沉甸甸的關懷，遠比任何言辭都更有分量。

  他不再多言，只是將金屬箱穩穩提起——果然分量十足——隨即後退半步，向著眼前矮壯的身影，鄭重地行了一禮。

  「謝了，大叔。我會好好使用它的。」　　薩頓擺了擺手，動作幅度很大。

  「不說這些虛的，這次去那名利場，明里暗裡的試探少不了。」

  「克勞迪奧那麻杆兒是說了會幫你盯著點，但具體要怎麼做，你小子心裡得有個譜。」

  說著，他的面容嚴肅幾分。

  「還有，波羅林斯有個難以捉摸的老怪物，你小子去了低調行事，否則被她盯上會很麻煩，克勞迪奧也不一定護得住你。」

  喬恩眨眨眼，大致猜到了老矮人說的是誰，心想不至於。

  那位帝國守護者行事看似乖張，但總歸還是一位守序存在，不會對他怎麼樣。

  但這些話他不可能說出來，只是點點頭。

  「我會小心的。」

  說罷，他轉身看向樹蔭下的眾人。

  姿態筆挺，嚴陣以待的亞倫；眼神明亮，躍躍欲試的多洛莉絲；沉默如影的卡麗娜，還有翠綠短髮在微光中仿佛會呼吸的科迪莉亞。

  他們看著他，等待著一個指令。　　在這一刻，周圍銀葉樹的沙沙聲似乎也安靜下來，只有不遠處廣場上響起的些許嘈雜。

  晨風拂起喬恩額前的黑髮，讓他的思緒也飄遠了一瞬。

  他知道，這趟帝都之旅註定不會平靜，其兇險程度不亞於他所經歷過的任何挑戰——哪怕是在曾經波瀾壯闊的遊戲歷程中也一樣。

  畢竟這可是絕大部分玩家第一個接觸到的大事件。

  那是，只有最頂尖的玩家才能勉強參與其中，敲敲邊鼓，作為各方勢力的馬前卒彼此衝殺。

  但他不同。

  作為巨神工坊的主人，他掌握的來自未來的技術真切的能夠影響各方勢力之間的平衡。

  他作為神眷者、拯救者的身份同樣舉足輕重，足以左右太陽教廷和北境貴族的意見。

  他此去，是能夠真切影響到這個龐大帝國的走向的。

  是選擇斡旋各方，促成和平，還是更進一步，擴大戰爭？

  是始終恪守中立，坐看廝殺，還是攪動局勢，漁翁得利？

  這些選擇宛如一顆顆棋子，此刻就捏在他的指尖，只待落下。　　他或許該說些什麼，讓自己的夥伴們放寬心，因為他註定會是得到最大利益的那個人。

  又或者提醒些什麼，畢竟他對帝都很熟悉，那裡的機遇與風險都刻在他的腦海中，隨便摘出一點，都足夠讓夥伴們得到莫大的好處。

  但，他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只是乾脆利落地一揮手。

  「出發！」

  腳步聲、低語聲、裝備的輕響匯成一股溪流，向著林精大道方向而去。

  銀葉樹下，很快便只剩下兩道身影。

  薩頓目送著那支逐漸遠去的隊伍，直到他們的背影被更茂密的林木吞沒，才發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喬恩這小子，把自己逼得太緊了。」

  他像是在對身旁的人說，又像是自言自語。

  「他骨子裡有種要扛起一切的責任感，但有時候，繃得太滿的弓弦，反而容易斷。」

  「羅莎丫頭，你在他身邊，該勸的時候還是得勸勸他。」

  羅莎德琳靜立著，銀白色的短髮被穿過林間的風微微撩動，玉石般的肌膚在斑駁的光影下顯得近乎透明。　　聽到薩頓的話，她輕輕頷首。

  「我會謹記您的提醒，薩頓閣下。」

  她的目光依然固執地投向喬恩離去的方向，儘管那裡早已空無一人，只有層層疊疊的深綠樹影在風中搖曳。

  直到晨光越來越盛，映亮了她的銀眸。

  「但我也相信，主人他能夠完成他所追求的，取得他想要的。」

  「我始終相信……」

  薩頓沒有再說話，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哼。

  他彎腰，拾起剛才金屬箱杵地時帶出的一小塊泥土，在粗糲的掌心中捏碎。

  泥土的氣息、鋼鐵的氣息、還有遠方人群漸漸平復但仍隱隱可感的悲傷與希望交織的氣息，共同瀰漫在這片剛剛經歷洗禮的土地上。

  新的一天，連同它必須承載的記憶與前行，已經無可阻擋地開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