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指派任務、羅莎德琳到來

  領主府內，一場小小的「家庭會議」正在召開。

  喬恩坐在象徵領主權威的高背椅中，看著對面看似坐得乖巧端正的女孩。

  「所以，菲利希，其實是有你出面交涉，輝光騎士們才能穿越國境，順利與蕾歐娜匯合，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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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哦。」

  菲利希坦然承認了這一點。

  「如果不是這樣，就算有著正當理由，鎮守邊境的帝國軍官們也不敢將一支百多人的武裝隊伍放進境內呢。」

  「阿波羅尼亞和帝國的關係有這麼好？」

  「當然咯。」

  女孩似是想到了什麼，嘻嘻一笑，眉眼彎彎。

  「不然的話，費爾德倫大公爵怎麼會在得知你出現的線索後，第一時間就通知母親呢？」

  這倒是。

  喬恩點點頭，想起了自己剛在白樺鎮展露頭角沒多久，蕾歐娜便率人來尋這件事——按照這個世界的信息傳遞速度來看，不可謂不及時。　　這說明帝國統治層和阿波羅尼亞王室之間保持著相當的溝通頻率，關係不好可做不到這一點。

  然而，菲利希在說完這句話後卻沒有停下話頭，反而反問道：

  「對了，喬恩哥哥，這次來怎麼沒有見到你的女伴呢？我來的時候，母親可是特意叮囑要我見見姐姐們，看看她們是什麼樣的人呢。」

  她停頓了一下，明亮的眼睛中多出了幾分促狹。

  「比如那位羅莎德琳姐姐，還有瑞婭姐姐——」

  「我可是知道的哦，為了她們，你拒絕了那位塞西莉亞公主的聯姻請求——」

  「咳咳——」

  喬恩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只得抬手掩住嘴，輕咳兩聲掩飾尷尬。

  「你來得不巧，她們各自有事，此時都不在阿特拉斯，對了——」

  為了轉移話題，他翻手從儲物空間取出一枚物事。

  那是一枚晶瑩剔透的女式手鐲，由某種半透明的乳白色石材雕琢而成，內里仿佛封存著流轉的磷光，在室內光線下泛著柔和的淺藍暈彩。

  他輕輕抬指，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手鐲，讓它穩穩飄飛到菲利希面前，懸停在半空，緩慢旋轉著展示每一處細節。　　「這枚【磷光石手鐲】就作為初次見面的禮物吧，它可以提高佩戴者對邪惡能量的感知能力，在面對陰祟之物時提前發出預警。」

  喬恩注視著菲利希的眼睛。

  「希望能幫到你。」

  「謝謝喬恩哥哥~」

  菲利希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從空中摘下這枚漂亮的手鐲，舉在面前端詳了片刻，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屬於她自己的，真切的笑意。

  喬恩默默地觀察著她神情的細微變化，隱有所覺。

  神賜之子大多天賦不俗，但也有缺陷，從之前的相處看來，菲利希對答自如、大方開朗，似乎是那種罕見的沒有缺陷的個體。

  但現在看來，其實並非沒有，只是她掩飾的很好。

  『情感缺失.……還是別的什麼？』

  喬恩一時不能確定，只能把想法暫時按在心底。

  此時菲利希已經將手鐲套上纖細的手腕，那半透明的乳白色石材觸感溫潤微涼，內里流轉的磷光隨著她的動作泛起淺藍的暈彩。

  尺寸正好，仿佛本就為她而生。　　女孩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手鐲光滑的表面。

  「我很喜歡。」

  她的聲音比先前輕了些，像是掠過水麵的微風。

  在這一瞬間，喬恩似乎從菲利希臉上捕捉到了一絲與先前那種完美無瑕的開朗截然不同的恬靜——仿佛這才是她的本性。

  但這一閃而過的變化很快便被收斂起來，重新被她作為公主的儀態與氣質壓了下去。

  女孩冰藍色的眼眸抬起，與喬恩對視。

  「那麼，喬恩哥哥打算怎麼安排輝光騎士們呢？」

  她問道。

  「先前你和蕾歐娜姑姑說的那些，應該不是藉口吧？」

  「當然不是。」

  喬恩收起心底翻湧的思緒，垂下眼眸，手指在光滑的木質椅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其實，如果不是你這丫頭給了我一個驚喜，我當時就會把安排直接告知蕾歐娜了。」　　面對喬恩這近乎「指控」的話語，菲利希非但沒有窘迫，反而微微揚起了下巴，臉上露出一絲頗有些理直氣壯的神情。

  「我又不知道喬恩哥哥你的觀察力這麼敏銳。」

  她眨了眨眼。

  「而且領地里居然還有那樣的神跡……不然的話，我才不會那麼快暴露呢！」

  「好好.……是我的錯。」

  喬恩不打算在這種細枝末節上與她爭辯，乾脆地承認下來，反而讓話題推進得更順暢。

  「既然你才是輝光騎士團真正的……嗯，指揮者？」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那我就直接通過你下達指令了，這樣更有效率。」

  「哼~」

  女孩似乎很滿意這個結果，從鼻間發出一聲輕盈的、帶著點勝利意味的輕哼，身體坐得更直了些，下巴微抬。

  「請說吧，哥哥大人——」　　喬恩收斂了臉上那點無奈的痕跡，神色變得正式起來。

  「那處太陽井，你親眼看到了。」

  「其井壁深處以及周邊區域，凝結著不少純淨的光屬性晶石，無論是用於法術研究、能量供應，還是製作聖物，都價值非凡。」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觀察著菲利希的反應。

  女孩聽得很認真。

  於是他繼續道。

  「但我領地內的普通人，即使是體質稍強的戰士，也無法長時間待在那樣的高濃度光元素環境下作業，強行開採效率低下且風險不小。」

  「因此，我希望輝光騎士團可以承擔一部分前期的開採任務。」

  菲利希聽罷，微微睜大了眼睛。

  「你讓他們.……當礦工？」

  她的語氣里沒有不滿，更多的是意外。

  輝光騎士團可是阿波羅尼亞公國的驕傲，每一位成員都是精挑細選的良家子弟，在國內享有崇高的地位。　　結果到了喬恩這裡，第一個任務就是去挖礦？

  喬恩點點頭，神情坦然。

  「這麼說也沒錯，不過，我更願意將之定義為一項長期的、帶有訓練與駐守性質的任務。」

  他解釋道。

  「開採晶石只是附帶的工作內容之一，更重要的是，我有許多事務需要處理，不可能一直待在阿特拉斯，因此我需要一支可靠的力量，駐紮在太陽井附近。」

  「並且這對他們也有好處，他們都是信奉珀奧的職業者，濃郁的光元素環境有助於他們變強。」

  「唔——」

  菲利希顯然也清楚這一點，不再糾結。

  「好吧，我代表他們接受這項任務。」

  喬恩也點點頭，目光掠過窗欞，望向遠處籠罩在暮色中的矮山輪廓。

  山巔仿佛縈繞著肉眼難辨的、稀薄的金色輝光，那是太陽井溢散的能量在黃昏中留下的痕跡。

  「這件事不急，先等他們適應了這裡的節奏再說。」　　「而且，等再過一段時間，太陽教會確認這裡的神跡屬實之後，也會派人過來駐紮的，到那時如果有其他安排，再做調整也不遲。」

  菲利希對此並不意外。

  阿波羅尼亞公國與太陽教會關係密切，深知對這類新發現的神跡之地，教會必然要派遣正式的神職人員勘驗、駐守，這是千百年來未曾改變的鐵律。

  她輕輕頷首，鬢角的髮絲隨著動作微微晃動。

  隨即，她似是想起了什麼，唇角彎起一個細微的、帶著點惡作劇意味的弧度，突然開口。

  「那麼，關於我的住處呢，哥哥大人？」

  「如果我沒有暴露身份，和騎士們擠在駐地中倒也沒事，可你既然揭破了我的偽裝，就要為之負責哦——」

  喬恩忍不住苦笑一聲，抬手揉了揉眉心。

  這丫頭，實在是喜歡玩這種把戲，不過她所說的也是很現實的問題，一位公國的公主，神賜之子，更是他名義上的妹妹——如果不知道也就罷了，現在既然知道了，自然不可能讓這樣一位「貴客」受絲毫委屈。

  他沉吟片刻，又看了菲利希一眼。

  女孩依舊坐姿乖巧，背脊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仿佛一位正在接受禮儀課教導的模範公主，只是那雙眼中卻帶著狡黠的笑意。

  而就在他思索到底是把這個突然出現的便宜妹妹暫時安置到【橡實與琥珀】酒館的高級客房中，還是乾脆讓她住到原初之銘附近、那些他為親近之人預留的、依著古樹搭建的靜謐樹屋裡時，他的心頭猛然一動。　　那是一種觸達靈魂的悸動。

  是思念，是依戀……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菲利希。

  「跟我來吧，這件事有人比我更適合幫你安排。」

  菲利希眨眨眼，看著喬恩那張如岩石雕刻的沉穩面容流露出的他自己都或許沒有察覺到的柔軟笑意，心中升起好奇。

  明明就在片刻之前，當他談論輝光騎士團的安排時，他的眼神還是冷靜而審慎，帶著明顯的距離感。

  但現在，這層距離，不見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能讓自己這位幾乎已經是「傳奇人物」的哥哥露出這樣的表情？

  但她沒有表露分毫，只是乖巧地起身應答。

  「好。」

  ——

  阿特拉斯的主幹道上，塵土被車輪碾成細軟的煙。　　這是一支由六輛重型構裝運輸車組成的車隊，正以穩定的速度前進。

  打頭的是一輛【猛士】，厚重的鋼板與晶能引擎的低吼彰顯著巨神工坊的工藝，車身側面那枚巨拳緊握齒輪的徽記在午後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羅莎德琳端坐在副駕駛位。

  她穿著便於行動的深灰色工裝長褲與米白色亞麻襯衫，外罩一件簡樸的墨綠色獵裝外套，銀白色的長髮被窗外的風吹得微微拂動。

  作為巨神工坊實質上的管理者，喬恩最信賴的追隨者，她本可享有更舒適的出行方式，但她沒有。

  這趟運輸的是工坊留在白樺鎮的最後一批精密器械與稀有材料，價值不菲，她堅持親自押運，同時也是為了像每一個初來阿特拉斯的人一樣，乘坐運送物資的順風車。

  一路上，羅莎德琳看著道路兩側熱火朝天的建設場景，神態一如既往的清冷安寧。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份深藏於靈魂之中的悸動正隨著距離的縮短而愈發清晰。

  一個靈魂感知著另一個靈魂的靠近，就像寒夜裡的旅人感知篝火的暖意那樣。

  駕駛座上，一名年輕的巨神戰士正全神貫注地操控著猛士。

  他瞥見羅莎德琳沉默的側臉，不敢出聲打擾。

  這位銀髮銀眸的女士在工坊內聲望極高，那份冰雪般的氣質下是令人信服的嚴謹與公正，但也總帶著難以靠近的距離感。　　但此刻，他卻隱約覺得，那份距離感似乎正在融化，像春陽下的薄冰。

  終於，當車隊翻過一道山脊，阿特拉斯所在坳地徹底顯露在她面前時，羅莎德琳的豎瞳一縮。

  她的天賦【巨龍之眼】賦予了她卓絕的視力，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她也一眼就看到了道路盡頭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儘管他身側還站著一些其他身影，但此刻，她全然不在意。

  心中那份悸動在這一刻如浪潮般奔涌，頃刻間衝垮了她冷淡的偽裝。

  羅莎德琳幾乎沒有思考，抬手按上車門把手。

  車門打開的瞬間，山間的風灌進車廂，吹亂了她的銀髮，駕駛座上年輕戰士的驚呼也被風吹散。

  「羅莎德琳小姐——！」

  車輪還在轉動，塵土在車側揚起淺黃色的煙，但她已經聽不見引擎的低吼，也看不見兩側飛掠的景色。

  她的眼中只剩下那道身影，像歸巢的飛鳥終於望見巢穴所在的古樹。

  她整個人飛躍而出。

  獵裝外套的下擺在半空中劃開一道墨綠色的弧線，銀白的髮絲在氣流中向後拉直如瀑。

  人在半空，濃郁的寒氣從她周身憑空溢出，化作一團霜白的雲霧，托起了她纖長的身軀，如同飛翔一般向前猛衝。　　龍語魔法雖然效果強力，但往往消耗也同樣巨大。

  不過在此刻，她不會在意這些。

  她只知道，在前面，就在前面.……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人，她深愛的人，她的……【主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