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光棱仕女，什麼叫我多了個妹妹？！

  蕾歐娜見喬恩的目光落在這名騎士身上，呼吸微不可察地一緊，下意識地便想說些什麼來轉移喬恩的注意力。

  然而喬恩卻搶在她前面開了口。

  「蕾歐娜女士，你來得正好，恰有一件事要拜託你們。」

  說著，他的目光轉了過來，似乎剛才真的只是隨意一瞥。

  蕾歐娜見狀暗自鬆了口氣，撫胸行禮。

  「殿下，還請不要使用『拜託』一類的字眼。」

  「我等輝光騎士效忠王室，您劍鋒所指就是我們前進的方向，如有命令還請儘管吩咐。」

  說到這兒，她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不然我手下的小伙子們可要鬧意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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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考慮到這一點。」

  喬恩點點頭，抬手虛引。

  「來吧，我們邊走邊聊。」　　他轉身邁步，踏上新鋪的石板路，蕾歐娜自是只能跟上。

  行走間，她似是想要看一眼身旁那位騎士，但終究還是忍耐下來，目不斜視。

  午後的陽光透過稀疏的雲層，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瀰漫著新翻泥土和遠處熔爐傳來的淡淡煙味，一行人的腳步敲擊石面，發出清脆而規律的聲響。

  但蕾歐娜卻無法從這種悠然的氛圍中感受到絲毫放鬆，甚至有些緊張——因為她不知道喬恩是否真的看出端倪。

  作為曾與喬恩並肩作戰的一員，她深知這位王子殿下不光天賦卓絕，心思謀算更是縝密無漏，光是看那些在赤鷲之亂中被他賺了不知多少錢還要感激涕零的貴族們就可見一斑。

  若是讓他揭破身邊之人的偽裝，也不知該如何收場……想想就叫人頭疼。

  『唉……這可怎麼辦.……總不可能一直瞞下去的.……』

  就在這時，喬恩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蕾歐娜女士，騎士們對駐地可還滿意？」

  「阿特拉斯還在建設階段，設施不全，難免有考慮不周全的地方，若是有什麼需要，儘管提出。」

  蕾歐娜迅速收斂心神，機變對答。

  而喬恩似乎也只是為了展現自己作為領主對客人的關切，隨後又問了一些其他問題，多是詢問阿波羅尼亞公國的近況。　　就這樣，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很快就穿過了正在擴建的居住區，來到了一座矮山腳下。

  越是靠近這裡，空氣中那股溫暖、純淨，仿佛能滌盪靈魂的氣息便越是濃郁。

  蕾歐娜感受著這份氣息，心中悸動不已，忍不住看向走在前方的喬恩。

  而喬恩也恰在此時停下腳步，側身回望，嘴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蕾歐娜女士，想來你們對這裡一定好奇，對吧？」

  這是肯定的。

  其實在抵達阿特拉斯時，蕾歐娜就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片區域的異常，只是礙於臣屬身份，她不能主動探詢，甚至嚴厲禁止麾下騎士多嘴議論。

  此刻見喬恩主動提起，她自是再也按捺不住。

  「確實如您所說，殿下，我能感受到這裡有著濃郁的太陽氣息，就好像.……就好像.……」

  她略微蹙眉，從記憶里搜尋著相對合適的形容。

  「就好像我國附近的列諾聖殿一樣。」

  列諾聖殿——那是太陽教會在珀奧降下神跡誅滅邪魔之地建立的殿堂，也是阿波羅尼亞公國信仰源頭之一。　　喬恩聽罷，微微一笑。

  「非要說的話，此地和列諾聖殿的性質，確實是一樣的。」

  這句話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蕾歐娜心中激起層層波瀾。

  一種無法自抑的、混雜著難以置信與熾熱期待的情緒湧上心頭。

  難道……這裡也是一處神跡？

  是了，喬恩殿下是珀奧冕下認可的眷者，是流淌著太陽血脈的王子，冕下在他選擇的立足之地顯現神恩，豈不是理所當然？

  而她身後的幾名騎士儘管仍保持著肅立姿態，但覆面盔下細微的呼吸變化卻泄露了他們內心的震撼與動搖。

  說話間，一行人已登上矮山頂端。

  視野豁然開朗。

  蕾歐娜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眼前所見是何等神聖之地？

  璀璨的晶體在陽光照耀下折射出萬千碎金般的光點，井壁向內延伸，一直通向目光難以企及的深邃地下。　　井中飄蕩著點點柔和的光暈，那是純粹光元素凝聚成的小小精靈，它們發出蜜蜂振翅般的嗡嗡輕鳴，在井口附近悠然飛舞，軌跡玄妙，仿佛遵循著某種神聖的韻律。

  空氣里瀰漫著溫暖而肅穆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汲取力量，靈魂深處的疲憊與塵埃似乎都被這光芒悄然滌淨。

  就在蕾歐娜看得入神之際，井中光芒忽然一盛。

  一道優雅的身影自光芒深處緩緩升起——那是一位身披純白戰甲、背生金色光翼的仕女。

  她的面容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中，看不真切，但身姿卻無比端莊。

  她輕盈地落在喬恩身前，向他款款一禮，動作流暢自然，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

  蕾歐娜的瞳孔驟然收縮。

  光棱仕女！

  她只在古老的聖典插圖和吟遊詩人的傳唱中聽說過這種存在——傳說中生活在太陽神域之中的高等光元素生物，只會侍奉最虔誠、最受太陽寵愛的勇士！

  它們是神恩的具現，是信仰的活證！

  無需任何言語或指令，一種源自血脈與信仰的本能驅使著她，向前邁出一步，單膝跪地，雙手合十置於胸前，默念起古老的太陽禱詞。

  她身後的騎士們愣了一瞬，隨即仿效他們的團長，齊刷刷跪倒一片。　　山頂陷入一片虔誠的寂靜，唯有光元素的輕鳴與遠處隱約傳來的勞作聲交織。

  喬恩雖然也意外太陽井這麼快就吸引來了一尊稀有的光元素生物——這比他預想的要早得多——但面上卻沒有顯露絲毫動搖。

  他只是平靜地對光棱仕女點了點頭，目光卻越過她，落在了蕾歐娜身後。

  準確地說，是落在了那位一直戴著覆面盔、沉默得近乎隱形的騎士身上。

  按照太陽教會乃至大多數太陽信者團體的規矩，在神聖場所進行祈禱時，是不允許佩戴頭盔遮擋面容的，那被視為對神祇的不敬與對自身信仰的遮掩。

  而那位騎士，果然也無法違背這一點。

  在周圍同伴都摘下頭盔、露出虔誠面容的時刻，那位覆面盔騎士的動作雖然略顯遲疑，卻終究還是抬手，解開了盔甲側面的系扣。

  頭盔被平穩地取下，抱在臂彎。

  但頭盔之下露出的卻不是喬恩預想中可能與他有幾分相像的、屬於阿波羅尼亞王室女性的、或許已至中年的面容。

  那是一張年輕的臉，美麗、大方、帶著軍人特有的幹練與自信，但也很年輕——看上去最多不到二十歲。

  肌膚是健康的蜜色，鼻樑高挺，嘴唇線條分明，黑色的中長發利落地束了一個短髻，露出飽滿的額頭。

  一雙冰藍色的眼眸低垂著，目光落在身前的地面上，神情專注而平靜，與周圍其他騎士並無二致。　　這讓喬恩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難道……猜錯了？

  他原本以為，蕾歐娜此次歸來，隊伍中多出的、被她刻意隱藏身份的人，很可能是來自阿波羅尼亞公國王室、與他身世密切相關的人物——比如他那素未謀面的「母親」派來的使者，甚至就是她本人。

  畢竟，輝光騎士團作為一支別國的武裝力量，縱使有正當理由，想要穿越交戰中的帝國領地也絕不容易，如果不是隊伍中有足夠高身份的人出面交涉，很難說得通。

  可眼前這位女子太年輕了。

  她的容貌、氣質，都與「母親」、「長輩」之類的身份相去甚遠。

  很快，光棱仕女似乎完成了她對喬恩的致意，身形緩緩淡化，重新融入了太陽井的光芒之中，只留下空氣中愈發濃郁的聖潔氣息。

  跪地的騎士們也陸續結束了祈禱，站起身來，重新戴好頭盔。

  唯有那位年輕的女騎士沒有這樣做。

  她將頭盔抱在臂彎，臉側鬢髮在微風中輕輕拂動，然後坦然抬起那雙同樣是冰藍色的眼眸，迎上喬恩的目光。

  「喬恩哥哥，很抱歉以這種方式與你見面，本來我還想多觀察你一陣的。」

  「.……？」　　喬恩眨了眨眼。

  哥哥？妹妹？這對嗎？

  他扯了扯嘴角，看向蕾歐娜。

  「蕾歐娜女士，這位.……不向我介紹一下嗎？」

  蕾歐娜此時也終於確信，喬恩帶他們來到太陽井，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確認他疑心對象的真容。

  而眼下偽裝被揭穿，她也只能硬著頭皮答道。

  「喬恩殿下，這位是菲利希殿下……從血緣關係來講，她的確是您的妹妹。」

  喬恩愣了一下。

  這個答案有些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

  他下意識追問了一句。

  「我母親再婚了？」

  蕾歐娜被這個問題雷得不輕，連忙搖頭。　　「不不，長公主殿下自失去您之後，未曾再尋伴侶，菲利希殿下其實……」

  她卡殼了一下，側頭看向身旁的女子，嘴唇微動，不知該不該由自己繼續解釋下去。

  然而菲利希倒是十分坦然。

  她向前邁出一步，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喬恩，沒有絲毫閃避。

  「這沒什麼不能講的，我來說吧。」

  她頓了頓，仿佛在斟酌用詞，又仿佛只是為了讓接下來的話語更有分量。

  「我是神賜之子。」

  「是母親為了延續王室血脈，向阿斯翠德冕下祈請而誕下的孩子。」

  喬恩當即恍然。

  阿斯翠德——司掌生育、家庭與繁榮的女神。

  在伊諾大陸的貴族圈子裡，這並非罕見的秘辛。

  一些失去生育能力、或是因種種緣故不願再婚的貴族，的確會耗費驚人的資源舉行繁複的儀式，向這位女神祈請，以自身骨血為引，祈求一個孩子來延續血脈。　　儀式往往需要珍貴的聖物、虔誠的禱言，以及.……某種程度上的犧牲。

  只是此舉在世人眼中往往得不償失。

  神賜之子聽起來高貴，甚至天賦與體魄往往遠超常人，但他們幾乎都存在某種難以言喻的「缺陷」——或許是情感的淡漠，或許是性格的極端，又或許是某種與常人格格不入的認知方式。

  這讓他們很多時候只被視為一個「備選方案」，一個血脈延續的「保險」。

  一旦有了更符合傳統、更「自然」的選擇，他們的存在便會變得微妙而尷尬。

  喬恩打量著菲利希，倒是沒看出來她有哪裡不對勁，起碼錶面上沒有。

  她站得筆直如松，那雙和他同樣的冰藍色眼眸直勾勾的看著他，帶著不加掩飾的好奇。

  這種表現反而讓喬恩頭疼起來。

  如蕾歐娜這般以臣屬自居的親戚還好應付，權責分明、禮節周全即可；可眼前這丫頭是他實打實的「親妹妹」，不管是從世俗認同還是血緣角度出發，都是如此。

  這樣一來，如何對待她就成了一個問題。

  他忍不住齜了齜牙，感覺後槽牙有些發酸。

  「看來我們得開誠布公地聊一聊，菲利希殿下。」　　話音落下，山風似乎也停滯了一瞬。

  蕾歐娜垂手立在一旁，嘴唇抿成一條緊繃的線，目光在喬恩與菲利希之間悄無聲息地游移。

  菲利希卻輕輕一笑。

  「比起殿下這樣生疏的稱呼，我還是希望喬恩哥哥直接叫我的名字。」

  她的聲音不高，柔軟而又富有親和力。

  但喬恩卻從她眼眸中看出一絲狡黠。

  「或者，你也可以稱呼我為——妹妹？」

  喬恩頓時頭大如斗。

  得，他就知道這丫頭沒那麼簡單。

  但他向來不是喜歡糾結的人，既然眼下這個便宜妹妹到了他的地盤上已經是「既定事實」，那麼也唯有正面應對。

  畢竟，他既然決意在這片大陸上攪動風云為自己謀利，遲早要解決身世問題的，不是嗎？

  任務欄里可還掛著一個屬於他的個人任務——【失落的輝光】呢！　　喬恩看著菲利希，沉默了片刻，呼出一口氣。

  「那麼，歡迎來到阿特拉斯，菲利希。」

  菲利希臉上笑容更濃幾分，回答聲輕快地像唱歌。

  「我的榮幸，哥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