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公平競爭的機會

  「喬恩大人，您找我？」

  當亞倫來到喬恩身旁時，手裡還捧著一疊墨跡未乾的名冊，顯然是在工作途中被叫來的。

  但這位性情認真的少年顯然沒有任何怨言，只是看著喬恩，一如既往地等待他的指令。

  「嗯，的確有事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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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恩將手中的果實輕輕拋起，又穩穩接住。

  「亞倫，這枚果實叫做【銘刻之實】，服用它，能獲得大量的『經驗』.……嗯，你可以理解為知識與力量的結合。」

  「這足以讓一個資質尚可的普通人，跨過凡俗之間的界限，觸摸到『職業者』的門檻。」

  他頓了頓，看著自己忠誠的安保隊長，指尖輕輕摩挲著果實光滑的表皮。

  「而現在，我準備讓你服下它。」

  「！」

  亞倫捧著名冊的手指猛然收緊，整個人下意識地退後一步。

  喬恩說這些話時語氣輕描淡寫，但當他理解其中含義後，卻感到自己腦海里響起一道炸雷。　　成為職業者.……觸摸那道分隔凡俗與超凡的界限……

  這.……這.……！？

  亞倫感到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午後靜謐的陽光從原初之銘的枝葉間流淌下來，在草地上鋪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空氣里瀰漫著清新的林木香氣。

  但他卻能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的聲音，咚、咚、咚，如同戰鼓。

  力量，獲得力量的途徑就在眼前。

  擁有力量，就意味著有了改變一切的能力，意味著他能夠踏上一條更加寬闊的道路！

  曾經面對暴徒時無法保護妹妹的無力感將再也不會落在他身上！

  而他也從不會懷疑自己主君的慷慨，只要他此刻點頭，這枚果實毫無疑問就會是他的。

  但.……

  年輕的戰士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要說些什麼，但下一秒，他就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低頭看向地面。

  「喬恩大人.……請恕我.……不能接受。」　　喬恩眼眸里掠過一絲訝異，摩挲果實的動作停了下來。

  「為什麼？」

  亞倫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的清香似乎也壓不住他胸腔里翻騰的情緒。

  他挺直了腰背，目光堅定地迎向自己的主君。

  「是這樣的，喬恩大人，我……我並未立下什麼值得稱道的功勞，接受這樣的恩賜，對其他人來說並不公平。」

  「那些在工坊里日夜勞作的工匠，那些在田地里揮灑汗水的農夫，還有那些與我一同在戰場上拼殺的戰友們……他們同樣忠誠，同樣在為您、為阿特拉斯付出。」

  喬恩靜靜聽完，臉上露出幾分笑意。

  「功勞？」

  他重複著這個詞。

  「亞倫，你對自己未免太過苛刻，真要論起功勞，你可不輸任何人。」

  「你告訴我，在巨神工坊展覽會上，是誰率先發現了那些偽裝成商人的破壞者，及時示警，才避免了更大的混亂，讓局勢得以穩定？這難道不是功勞？」

  「你告訴我，在赫塔郡城的戰場上，是誰不顧自身安危，操控著構裝體為戰友抵擋遠程火力？起碼有三人的性命因你而得以保全，這難道不是功勞？」　　「至於那些更近的，我就不細說了。」

  喬恩走上前，拍拍亞倫的肩膀，寬慰道。

  「這枚果實是你應得的，其他人不會有意見。」

  亞倫聽見喬恩的話，只感覺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口直衝頭頂，整個人仿佛都要燒起來了。

  這是一種複雜的情緒——自己的所作所為，哪怕最微小的細節，竟都被主君如此清晰地記在心裡，這是何等的榮幸？

  與此同時，年輕人被如此重重誇獎後本能的羞赧，也讓他臉頰滾燙。

  他望著喬恩，望著自己的主君，眼中的光芒激烈地閃爍著。

  但最終，他還是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一樣的，喬恩大人。」

  亞倫的聲音比剛才更加平穩，也繃得更緊。

  「我蒙您看中，擔任巨神安保部隊的二隊長，這本身已是莫大的恩賞，更是沉甸甸的責任。」

  「我向您立下誓言效忠，為您分憂、奮戰至死，是誓言的一部分，是我必須踐行的道路，但這枚果實……」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喬恩掌中那枚果實上。

  它就躺在喬恩的掌心，宛如一枚精心雕琢的璀璨寶石。

  僅僅是看著它，亞倫就能感到自己身體深處傳來一種近乎疼痛的渴望。

  肌肉在無聲地繃緊，血液流動加速，那是生命最原始的本能，對進化、對打破自身局限、對觸摸那超凡世界的純粹嚮往。

  擁有它，就意味著推開那扇厚重的大門，踏入一個全新的天地。

  但他還是近乎殘忍地強迫自己移開目光，重新迎上喬恩的視線。

  「它太珍貴了，喬恩大人。」

  「如您所說，它能夠改變命運，讓一個普通人也得以窺見超凡.……」

  「而現在阿特拉斯正在成長，需要力量的人很多，這樣的機會.……應當讓所有人一同，在一個更公平的規則下競爭，無論是憑藉戰功、技藝，還是對領地的貢獻。」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名冊粗糙的邊緣，語速也隨著思緒的飛轉變快了幾分。

  「如果我憑藉近侍的身份就這樣輕易得到它，對在熔爐前揮汗如雨的薩頓大師的學徒們，對在田間辛苦耕作卻也同樣渴望保護家園的農人，對與我並肩、每一次任務都把後背交給彼此的隊員們.……都不公平。」

  「他們會看著我，心裡會想，『因為他是隊長，他離領主更近』。」　　「我不希望那樣。」

  喬恩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亞倫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到一絲一毫後悔的意味。

  但.……沒有。

  這雙眼睛裡盛滿了緊張、激動，甚至是一絲自我懷疑的顫抖，卻唯獨沒有猶豫。

  他的這位年輕下屬的意志是如此堅定，如此閃耀，如同未經淬鍊卻已鋒芒隱現的鋼坯。

  這也讓他想到了之前在石占術時，亞倫得到的判詞：【崇高者犧牲信念，卑劣者舔舐殘渣】。

  這顯然不是一個很好的意象，如果真如判詞所說，亞倫的命運可能會走向不可知的悲劇……但，在那命運到來之前，崇高者的行為本身，又有誰能指摘？

  所以，喬恩最終只能輕輕嘆息一聲。

  「我何其幸運，得到了一位擁有如此高尚品德的騎士的效忠。」

  這句話頓時讓亞倫破功。

  剛才還滿臉正色、脊背挺得筆直的少年，像是被無形的錘子輕輕敲了一下，整個人都晃了晃，紅暈再爬上臉頰。

  「喬恩大人.……騎士什麼的……」　　「我……我不是.……我只是.……」

  然而喬恩卻再度伸出手，穩穩地拍了拍他略顯單薄的肩膀，將他的話按回去。

  「好了，既然你堅持，那我也只能收回這一『賞賜』。」

  「但正如你所說，關於這【銘刻之實】的分配，確實需要一套更妥善的章程。」

  他摩挲著掌中溫潤如玉的果實，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奇妙能量。

  「而且不僅僅是它，未來可能出現在阿特拉斯的其他珍貴資源，都一樣。」

  「公平，才是凝聚人心的基石。」

  亞倫緊繃的肩線頓時鬆弛下來。

  然而，下一瞬，喬恩又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些許狡黠。

  「不過——提議歸提議，作為領主，我也有我的考量。」

  「你提出的『公平競爭』機制，我會讓其他人草擬一個具體的方案，提交討論，但這第一枚果實，我需要一個可靠的人來實驗它的效果。」

  「實、實驗？」　　亞倫臉上頓時露出幾分茫然。

  「是的，實驗……」

  喬恩看著亞倫面色變化，內心裡那股隱藏的惡趣味又浮了上來，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晃了晃自己屬下的肩膀，聲音放輕了些。

  「而你，亞倫，就是我認為最合適的人選。」

  亞倫本能地感覺有些不對，但喬恩沒有給他深入思考的時間，而是加快語速道。

  「這不是施捨，也不是特權，這是一項任務。」

  「明天，我會在廣場前將領民們都召集起來，我要你在所有人面前，公開服下它，向所有阿特拉斯的領民證明，我，喬恩，作為這片土地的主人，擁有實現承諾、給予追隨者改變命運的能力。」

  他微微前傾，目光牢牢鎖住亞倫的視線。

  「而你，亞倫，你必須接受這個任務。」

  「任務」。

  這個詞如同一柄鋒利的短劍，繞過那些關於公平、關於功勞、關於自我苛責的複雜思緒，直接刺中了亞倫靈魂深處最的底層邏輯——對喬恩命令的無條件服從。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亞倫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他猛地併攏腳跟，左手依然緊緊抱著那疊名冊，右手握拳重重叩擊在左胸心臟的位置。

  「是！喬恩大人！保證完成任務！」

  話音落下的瞬間，午後微暖的風恰好拂過，捲起草地上的幾片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喬恩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我這就讓西耶娜簽發明天廣場集合的命令。」

  說罷便轉身離去。

  而亞倫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胸腔里升騰的熱血尚未平復，大腦卻已經後知後覺地開始運轉，消化著剛才那一連串迅疾如電的對話。

  等等……

  任務？公開服用？證明？

  兜兜轉轉，從私下裡的贈予，變成了大庭廣眾之下的「示範」.……可本質上，結果並沒有改變啊！

  他依然會是第一個服下這枚珍貴果實的人！

  這簡直就像.……就像他曾經在工坊區見過的、那些技藝高超的老匠人逗弄學徒時設下的、看似有選擇實則沒得選的巧妙陷阱！　　然而，當他抬起頭，試圖表達一下自己被「戲耍」了的微小抗議時，卻只看到了喬恩離去的背影。

  亞倫伸出手，張了張嘴，聲音卻卡在喉嚨里。

  拒絕的機會，已經失去了。

  在「任務」這個不容置疑的職責面前，在他自己剛才那脫口而出的、鏗鏘有力的承諾面前，任何事後的反悔或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名冊不知何時已滑落，散亂地躺在腳邊沾著露珠的草葉上。

  年輕的戰士站在原地，良久，才深深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胸腔里翻騰的複雜情緒——被信任的滾燙，落入「圈套」的懊惱，對明日即將面對眾人目光的緊張，以及對那枚果實所代表的力量的無法遏制的渴望.……

  最終，這些情緒都慢慢沉澱下來，化為眼底一抹愈發堅定的光芒。

  他彎下腰，一張一張撿起散落的名冊，用手指拂去上面沾著的草屑和塵土，然後挺直身體，望向喬恩身影消失的方向。

  那裡的樹木枝椏交錯，光影朦朧。

  陽光依舊靜謐地流淌，空氣中的草木香氣依舊清新。

  但亞倫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　　他握緊了拳，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但眼神卻清澈而堅定，如同淬火後逐漸冷卻的鋼刃。

  「我的主君.……我必然不負您的信任.……」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掩蓋。

  「無論前方是何道路，無論您的意志為何，我亞倫，必以生命與靈魂踐行誓言，至死方休.……」

  風掠過樹梢，原初之銘的葉片發出沙沙的輕響，仿佛在應和這段崇高的誓言。

  而此時的喬恩已經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領主府門口，準備找西耶娜下發命令，為明天的公開展示做準備。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他看到蕾歐娜正帶著幾名輝光騎士向這邊走來，似乎是有事找他商量。

  這原本並不是什麼值怪的事，輝光騎士們在阿特拉斯的地位其實有些尷尬。

  說親近吧，他們本質上屬於編外人員，不在喬恩的建設人手規劃之內，喬恩也沒有給他們安排什麼任務。

  說不親近吧，他們又是喬恩的「娘家人」，特地為了援助自家王子不遠萬里而來，不找點事做總有種被邊緣化的感覺。

  因此，接下來輝光騎士團這兩百多號人何去何從，遲早是要有個說法的。

  但，世間之事就是如此奇妙。　　喬恩的視線越過蕾歐娜，習慣性的觀察她身後的輝光騎士。

  也就是在此時，他與其中一名帶著覆面盔的騎士對上了視線。

  頓時，一種莫名的感覺襲上他的心頭，就像被最柔軟的羽毛悄悄撓了一下那樣。

  這讓喬恩目光陡然凝聚起來。

  這個騎士，不對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