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戰爭的影響，計劃照常推進

  莉娜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噩夢，很長很長的噩夢。

  火焰在夢中肆虐，將記憶里總是青翠一片的寧靜村莊染成煉獄般的紅色。

  她赤腳踩過滾燙的灰燼，濃煙刺痛她的眼睛。

  她一次次呼喚著法瑞雅姐姐和科倫叔叔的名字，聲音卻總是被火焰的噼啪聲和房屋倒塌的巨響吞沒。

  就在此時，幾個扭曲的陰影從翻騰的火牆中升起，肆意談論著可怕的話題。

  「你抓到多少個？」

  「十七個……算上地窖里那個老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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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精靈的滋味真不錯.……比上次那批獸人強。」

  這讓莉娜嚇得蜷縮在半截倒塌的土牆後面，雙手死死捂住嘴巴。

  她瘦小的身體篩糠般抖動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可這種躲藏有何用呢？

  那些陰影晃動著，終究還是朝她所在的方向彎下了腰。　　也就是在這時，莉娜看見了——看見了它們身上用粗糙麻繩串著的兩顆頭顱，正隨著它們的動作輕輕搖晃。

  是曾經立誓保護大家的科倫叔叔和羅德蘭哥哥！

  科倫叔叔灰白的頭髮被血黏成一綹綹，那雙總是一片溫和的眼睛此刻空洞地睜著，脖頸的斷口還在滴答落下深色的液體。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莉娜讀出了那個無聲的字——跑！

  可她能跑去哪兒？！

  「啊……這裡還有一個.……還是個雛兒.……」

  那陰影冷笑著伸出手，聲音中帶著讓莉娜渾身戰慄的惡意。

  「不要——！！」

  小精靈的尖叫卡在喉嚨里，化作一聲短促的抽噎，接著她猛地睜開眼睛。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帶來真實的刺痛，也讓她意識到方才那一切都不是夢境，而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不管是科倫叔叔空洞的眼睛、羅德蘭哥哥絕望的怒吼，都是真的！

  「不……不要……」　　莉娜嗚咽著，小小的身體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低沉而平靜。

  「你醒了？感覺如何？」

  莉娜像受驚的小獸般猛地一顫，循聲望去。

  只見一個年輕人類男性正蹲在不遠處。

  他穿著某種線條硬朗的服飾，面容在陰影中顯得嚴肅甚至有些冷硬，手裡捧著一個粗糙的木盆，裡面盛著清水，正用一塊布巾為躺在地上的另一個身影擦拭臉頰和手臂，那似乎也是個精靈，雙目緊閉，臉色蒼白。

  但莉娜看不到這些，她的腦海里只蹦出來兩個字。

  人類！

  就是那些從火焰里走出來的陰影、談論著「精靈滋味」、殺死科倫叔叔的怪物！

  「啊——！」

  她發出一聲破碎的尖叫，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先於意識行動。

  她慌亂地向後蹭去，同時雙手在身邊胡亂抓撓——幾塊碎石子、一截枯枝、甚至是一小把泥土——不管抓到什麼，都拼命朝那個年輕人類扔過去。　　「壞人！離我遠點！走開！」

  她哭喊著，每扔出一點東西，身體就向後縮一分，仿佛這樣就能拉開與恐懼的距離。

  碎石子落在人類青年腳邊，枯枝軟綿綿地掉在地上，泥土只揚起一小片微不足道的灰塵。

  面對這毫無威脅的攻擊和充滿敵意的尖叫，年輕的人類——亞倫——不禁輕嘆一聲。

  「唉……」

  自打開始照顧這些可憐人，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

  好在喬恩大人早有預見。

  他停下手中的擦拭動作，對著不遠處比出手勢。

  那白金色的構裝體立刻響應，頭部懸浮的晶石圓環加速旋轉，一抹光流傾瀉而出，輕柔地籠罩了莉娜。

  正是巨神工坊產出的【安寧使者】。

  一股奇異的溫暖感頃刻間漫過莉娜狂亂的心智，撫平她瀕臨崩潰的神經。

  而亞倫的安撫也適時跟上。　　「請冷靜一點。我們不是壞人。」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對方消化信息的時間。

  「看看你周圍。」

  莉娜下意識地順著他示意的方向轉動視線。

  入目所見是更多躺臥或坐靠著的身影.……是精靈！很多精靈！

  有些面孔她依稀認得，是村莊裡的鄰居，此刻大多緊閉雙眼，身上帶著包紮的痕跡，或沉睡著，或虛弱地半睜著眼。

  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精靈，衣著樣式略有不同，但同樣神情疲憊，傷痕累累。

  而在更遠處，另一側相對空曠的地方，影影綽綽有更多身影蜷縮著。

  他們大多是人類，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些抱著膝蓋發呆，有些低聲啜泣，還有些用空洞的眼神望著洞穴頂部。

  他們看上去同樣飽經磨難，與莉娜記憶中那些猙獰的「陰影」截然不同。

  還有幾個穿著和眼前青年類似服飾的人類，正在照顧所有人，他們有老有少，但莉娜卻模糊地覺得，他們給人的感覺很像——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秩序感。

  「這裡.……這裡是哪裡？你們……你們是誰？」　　莉娜依舊蜷縮著，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歇斯底里，只是警惕又困惑地望著亞倫。

  而亞倫沒有立刻回答。

  他仔細地將手中布巾浸水、擰乾，繼續為那位昏迷的精靈擦拭額頭。

  做完這一切後，他才重新看向莉娜。

  「這裡是一處臨時建立的營地，而我們是阿特拉斯的安保部隊，我是這支部隊的指揮官，亞倫。」

  「在執行任務的途中，我們救下了你們，還有他們。」

  「救……？」

  莉娜低聲重複著這個字眼，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飄向那些同樣狼狽的人類，又迅速回到亞倫身上。

  人類救精靈？

  還救其他人類？

  可是，不是人類殺了科倫叔叔還有其他人嗎？

  他們為什麼會這麼做？　　截然相反的認知衝擊著莉娜的世界觀，讓她猛地搖頭。

  「可是.……可是……不該是這樣的……」

  她的聲音又開始哽咽。

  亞倫沉默片刻，隨後起身走向洞穴一側堆放的物資，取出一團用乾淨葉片包裹的東西，放在莉娜不遠處的地面上。

  「你現在很虛弱，先吃點東西吧。」

  「活下來，才能有力氣面對這個世界……」

  他拿來的顯然是某種食物，穀物烘烤後的樸實香氣鑽進莉娜的鼻腔，讓她許久未曾進食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

  她怯怯的看向亞倫，從對方的眼中沒有看到任何迴避或是虛偽的憐憫，只有一片坦誠。

  「請你相信我們，我們不會傷害你。」

  亞倫停頓了一下，似乎覺得這樣說太過生硬，旋即又補充了一句。

  「你叫什麼名字？」

  或許是被那坦誠的目光打動，又或許是周圍那些被照顧著的同胞的身影，撬開了莉娜緊緊封閉的心防。　　小精靈看了看地上那份簡單的乾糧餅，又看了看亞倫沒什麼表情卻莫名讓人覺得可靠的臉，小聲地回答道。

  「我……我叫莉娜……」

  「！」

  亞倫在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僵住了，那雙總是模仿著心中偶像的，冷靜沉著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碎裂開來，又迅速被更複雜的情緒淹沒。

  他站起身，這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此刻由他做來卻顯得有些僵硬。

  「好……莉娜……好名字.……」

  他咧了咧嘴，似乎想擠出一個安撫的微笑，但最終卻凝固成一個莉娜完全看不懂的表情。

  「你先休息吧，我……我去看看其他人。」

  說完，他甚至沒等莉娜有任何反應，幾乎是逃一般消失在洞穴另一側，只留下莉娜抱著膝蓋，用茫然又疑惑的眼神，望著他的背影。

  ——

  臨時營地的指揮帳篷內，光線要明亮許多。

  數盞穩定的晶石燈懸掛在支架上，將中央那張攤開在簡易木桌上的大幅地圖照得清清楚楚。　　地圖上勾勒著帝國西北區域錯綜複雜的山脈、河谷與領地邊界，一些關鍵地點被用炭筆做了標記。

  喬恩正俯身在地圖前，一手壓著圖紙邊緣，另一隻手捏著一支細炭筆，在代表「哀歌裂谷」的區域周圍寫寫畫畫。

  帳篷里很安靜，只有炭筆划過紙面的沙沙聲。

  片刻之後，帳篷的厚簾被輕輕掀開，一位身穿巨神安保制服、腰佩短劍的年輕戰士悄聲走了進來。

  他在距離木桌几步遠的地方停下，單手撫胸，恭敬地垂下頭。

  「喬恩大人，對那些捕奴者的審訊有初步結果了。」

  「嗯。」

  喬恩沒有抬頭，筆尖在一個岔路口標記上點了點。

  「講吧。」

  「是！」

  年輕戰士挺直脊背，聲音清晰而幹練。

  「根據幾名頭目的口供交叉印證，他們並非帝國本土的匪幫，而是來自西邊，亞歐爾塔公國與哈維亞帝國邊境接壤的混亂地帶。」　　「因為近期哈維亞帝國與瑪蒂婭教國之間局勢持續緊張，邊境摩擦增多，連帶周邊諸多公國和小型勢力也蠢蠢欲動，摩擦與小型衝突頻發。」

  「這幫人正是趁著這股亂象，糾集了一批亡命徒，跨境洗劫了亞歐爾塔邊境附近幾個防禦薄弱的村莊——其中就包括一個精靈聚落。」

  他稍作停頓，見喬恩沒有打斷的意思，便繼續道。

  「他們的原計劃是將劫掠來的人口，通過隱秘路線運至阿列維港，那裡有負責接應他們的奴隸販子，可以將這批人口分散出手。」

  「只是由於不熟悉帝國境內商貿路線，才在岔路口被指示牌誤導，落入劫匪們的陷阱。」

  喬恩靜靜地聽著，臉上並沒有露出意外的神情。

  這份報告印證了他之前的某些推測。

  雖然當下北境乃至整個大陸視野的焦點，都集中在哈維亞帝國與瑪蒂婭教國這兩大巨頭之間的戰爭上，但世間局勢從來如一張精密又脆弱的巨網，牽一髮而動全身。

  當秩序的繩索開始鬆動，混亂便如同黴菌，會在陽光照不到的每一個角落滋生蔓延。

  邊境地區的權力真空、趁火打劫的盜匪、死灰復燃的奴隸貿易……這些都不過是宏大樂章之下必然響起的嘈雜副調。

  「知道了。」

  喬恩站起身，聲音平靜。　　「繼續審，重點是摸清他們在帝國境內的接頭人、以及是否還有其他同夥或類似計劃。」

  「另外，對我們救下來的那些人，要詢問登記他們的來歷。」

  「是，大人！」

  年輕戰士利落地行禮，準備退出。

  「還有。」

  喬恩補充道。

  「讓亞倫忙完後來找我一趟。」

  「明白。」

  戰士轉身離去，帳篷幕簾落下，隔絕了大部分外面的聲音。

  喬恩重新看向面前的地圖，眼神沉靜。

  他不是什麼誓要拯救所有人的聖人，沒有那種背負眾生命運的宏偉使命感。

  那些被掠奪、被焚燒的村莊，那些懸掛在麻繩上的頭顱，雖然很可憐，但那終究是這個世界殘酷法則下血淋淋的註腳，僅憑一腔熱血或虛無的正義感，什麼也改變不了。　　想要改變這一切，就只有儘快變得強大起來，這樣才能在一片混沌洶湧的浪潮中，建立一處遵循秩序的所在。

  這個念頭本身或許就帶著某種傲慢——怎麼會有人自信，能夠在可以預見的、席捲大陸的混亂大勢中獨善其身，乃至庇護他人？

  但喬恩心底有一個聲音冷靜地告訴他：你能做到。

  並非因為他是什麼啟迪者，而是因為他知曉潮水的方向，因為他掌握著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知識與力量。

  而想要做到這一點，就又回到他原本的計劃上——利用自己對未來大陸局勢的走向的了解，在各種大事件中攫取好處。

  他的目光落在地圖上帝國的中心區域，那裡標註著一個醒目的名字——【波·羅林斯】。

  帝都，權力與陰謀的漩渦中心，選王儀式的最終舞台。

  「等處理完鮮血山崗的地下遺蹟，就該去帝都走一趟了……算算時間，選王儀式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喬恩低聲自語，炭筆在地圖上「哀歌裂谷」與「鮮血山崗」之間畫了一條虛線。

  「哈維、貝莉娜……還有野心勃勃的塞西莉亞.……這一次，誰會是最終的贏家？」

  他的話音剛剛落下，帳篷外便傳來了靴底摩擦碎石的聲音，隨即是亞倫不知為何有些悶悶的聲音。

  「喬恩大人，您找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