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深入哀歌裂谷,不同尋常的怪物
哀歌裂谷深處,光線被一種近乎實質的幽暗吞噬殆盡。
喬恩走在隊伍最前方,一雙眼睛在昏暗的環境中依舊銳利如鷹隼。
在他身後,身著構裝鎧甲的巨神戰士們沉默行進,金屬靴踏地的聲響在狹窄的通道中迴蕩,成為對抗這片寂靜之地的唯一聲響。
然而,越是深入,一種無形壓力便越是沉重。
拐過一處隘口後,不過十幾步的距離,周圍環境便從尋常的陰冷峽谷變成了某種令人不適的異常之地。
濕冷的空氣仿佛能滲透骨髓、吸走所有誤入此地的活物身上的熱量,嶙峋的黑色岩壁濕漉漉的,覆蓋著一層不知是苔蘚還是某種菌類分泌物的暗綠色物質。
偶爾還能看到慘白如骨的蕨類植物從岩縫中鑽出,在不存在的氣流中微微顫動。
但這些都還不是最能體現「哀歌裂谷」之名的地方。
很快,那聲音來了。
起初只是極細微的嗚咽,仿佛風穿過狹窄石縫,又像是遠處溪流嗚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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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漸漸地,它變得清晰起來——是哭聲。
並非嚎啕,而是無數細碎、壓抑、充滿無盡悲傷與絕望的啜泣,交織在一起,從四面八方湧來,縈繞在耳邊,鑽進腦海。 這哭聲仿佛有生命,勾動著聽者內心最深處的遺憾與哀慟。
幾名年輕的戰士面色開始發白,呼吸不自覺地加重,即便是經驗豐富的老兵,眉頭也緊緊鎖起,眼裡多了幾分凝重與不適。
喬恩察覺到了戰士們的動搖,但他並沒有立刻開啟隊伍中【安寧使者】的寧神光環,而是有意讓他們去適應這股負能量帶來的影響——相比起更深處的真正絕望之音,現在這種程度只不過是開胃前菜罷了。
兩側的岩壁逐漸收窄,地勢開始向下傾斜。
一行人很快就走到了這條道路的盡頭,並且停了下來。
前方是一處明顯的塌陷,原本的路徑消失無蹤,形成一個通往更深黑暗的陡峭斜坡。
喬恩轉身看向眾人。
「從這裡下去,就是真正的哀歌裂谷所在,不死怪物隨時可能從任何陰影里撲出來。」
「它們沒有恐懼,不知疲倦,唯一的渴望就是將生者的溫暖拖入永恆的冰冷。」
他看見幾個戰士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沒有人移開視線。
也許他們曾經是微不足道的普通農夫、賣苦力的賤民,但在加入阿特拉斯之後,他們的命運已然改寫。
現在,他們是歷經磨鍊,心懷驕傲的巨神戰士,縱使前方危險至極,他們也不可能退卻半分! 很好。
喬恩這樣想,隨後繼續說道。
「最後一次提醒,檢查你們的光耀護符,那是你們在這裡除了手中武器和身邊同伴之外,最可靠的屏障。」
「是!喬恩大人!」
低沉的應答聲匯聚在一起,雖被壓抑的環境削弱,卻帶著鋼鐵般的質感。
所有戰士都抬手摸向自己胸甲內側靠近心臟的位置。
在那裡,緊貼著衣物的地方,是一枚枚用阿特拉斯太陽井首批產出的「光耀結晶」為核心,由薩頓親自銘刻了反負能量符文的護符,專為此行而準備。
在確認那象徵著生命與太陽的暖意依舊穩定地從胸口傳來後,他們才將手重新放回武器上,將目光投向他們追隨的男人。
而喬恩的目光也最後一次緩緩掠過他的戰士們,在那一道道被幽暗環境映襯得愈發堅定的眼神上稍作停留,隨即,他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
這是一個簡短的認可,也是一個無言的命令——準備就緒。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轉身面向那吞噬一切光明、仿佛地獄巨口般的黑暗深淵,毫不猶豫地邁出了第一步。
他的身影瞬間被那仿若實質的幽暗徹底吞沒,仿佛一顆石子投入深不見底的墨潭,黑暗貪婪地包裹上來,但下一刻——點點溫暖的金色螢光便自他周身浮現。 起初只是如同寒夜曠野中稀疏卻堅定的星辰,旋即迅速變得明亮、連貫,仿佛為他披上了一層聖潔的光之罩袍。
這溫暖而堅定的光芒不僅驅散了黑暗,更驅散了戰士們心頭被那無盡哀歌悄然浸染的寒意。
在看到喬恩那如同暗夜燈塔般的身影時,所有的不安與動搖都化作了堅定。
金屬靴踏在松垮碎石上的聲音再次整齊響起,戰士們一個接一個,緊跟著那道劈開黑暗的光明,踏入了哀歌裂谷真正的腹地。
斜坡陡峭而漫長,而在進入塌陷下方的寬闊地層後,環境發生了劇變。
上方最後一絲來自峽谷縫隙的天光徹底消失,能見度被壓縮到令人窒息的極限。
唯一的光源,便是戰士們彼此身上構裝戰甲散發出的能量光輝,以及前方縈繞喬恩全身的溫暖金色螢光。
這裡的空氣也比上方更加濕冷沉重,無處不在的哀歌在此地更是變成了某種低沉而持續的背景嗡鳴,不再清晰可辨,卻更直接地壓迫著神經。
到了這一步,周遭的環境已經不是單純靠意志就能抵抗的了。
寒意從骨髓深處滲出,與外界濕冷的空氣裡應外合,抽走體溫的同時,也似乎在緩慢凍結思緒。
不少戰士都感覺自己似乎出現了幻覺,眼前晃動的不再是戰友可靠的背影,而是扭曲晃動的、帶著哭臉的影子,耳邊除了哀歌,似乎還聽到了故去的親人或自己瀕死時才會發出的絕望呼喚。
而就在此時,喬恩的聲音如同破開迷霧的鐘聲,再度響起。 「准許開啟寧神使者,其餘人做好戰鬥準備!」
這簡短的命令如同一劑強心針,戰士們紛紛精神一震,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脊背。
「遵命!」
隊伍中央,三名負責操控特殊構裝體的戰士迅速響應。
他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殘存的不適,將手掌按在身側那約莫半人高、形如倒置鈴蘭、通體由潔白合金鑄造的【安寧使者】上。
其頭頂晶環符文亮起,如同朝陽般的溫煦光芒擴散開來,形成了一個半徑約十五步的純淨光之領域。
在這領域內,那無孔不入的哀歌被顯著削弱、變成了模糊的雜音;滲入骨髓的陰冷也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安心的溫暖。
而光芒照亮周圍環境的那一刻,即便是心智最堅韌的老兵,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瞳孔微微收縮。
他們方才,竟一直行走在如此可怖的境地里!
到處都是殘骸!
層層疊疊,鋪滿了視線所及的大部分區域。
有的是形態扭曲、散發著淡淡黑氣的怪物骨架,它們大多肢體殘缺,保持著臨死前掙扎或攻擊的姿態;有的是人類的遺骨,身上的鎧甲或衣物早已腐朽,與泥土和苔蘚融為一體,但某些骨骼上清晰的裂痕或穿透傷,無聲訴說著他們臨終前的慘烈。 除了這些,還有一些更加詭異、戰士們完全認不出來的殘骸。
但無一例外,它們都死在了這裡,並且死得極為痛苦——從骸骨扭曲的姿勢、斷裂的角度,甚至某些骨骼表面殘留的、仿佛被酸液腐蝕或被巨力生生擰碎的痕跡,都能窺見那絕望的最後一刻。
這片區域,簡直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堆積了無數失敗者的亂葬崗!
而此刻光芒的出現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打破了此地長久維持的平衡。
幾乎在【安寧使者】的光暈穩定擴散開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些堆積如山的骸骨之間,升騰起陣陣半透明的、仿佛由冰冷煙霧構成的幽影,拖曳著淡黑色的尾跡,在一陣尖銳到足以刺痛耳膜的悽厲嘯聲中驟然衝來!
喬恩看著這一切,沒有拔出武器,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將舉手示意。
「展開標準迎擊陣型!【龍騎兵】上前,其餘人遠程預備!」
這種指揮之責通常是由亞倫擔任,但現在他留在了裂谷之外照顧那些遭劫掠者,自然只能是他喬老闆親自出馬。
不過好在他對此並不陌生——作為曾經的團隊主t,核心中的核心,他太熟悉如何帶領隊伍應對各種突發威脅。
他迅速點出幾位戰士的名字。
「斑臉,帶你的小組守住左翼,老安倫,右翼交給你。」 被點到名的戰士立刻低吼著回應,快速移動位置,厚重的構裝盾牌「哐」地一聲重重頓在地面,彼此銜接,瞬間構築起一道閃爍著淡藍能量微光的金屬壁壘。
而喬恩的提醒還在繼續。
「這些是『哭嚎幽魂』,常規攻擊對它們無效,但它們在發動攻擊的瞬間會短暫顯現實體,那就是機會——防守為先,後發制人!」
說話間,第一波幽影已然襲至。
它們依仗無實體的優勢,試圖穿過盾牆與護甲,直接攻擊盔甲之下脆弱鮮活的生命。
然而巨神戰士的構裝戰甲表面流轉著淡藍能量微光,幽影撞上這層屏障時,發出如同燒灼油脂般的「嗤嗤」聲響,輪廓劇烈扭曲。
而戰士們初次面對這種從未見過的怪物也難免手忙腳亂。
一名年輕戰士揮劍斬過幽影軀幹,劍刃卻只劃開一片冰冷霧氣,反而讓那幽魂趁機撲近,森寒氣息撲面而來,驚得他後退半步——
「低頭!」
他身側響起一聲怒吼。
老兵安倫掄起盾牌狠狠拍擊,盾面符文爆發出熾白閃光,將那隻幽魂震得四分五裂,化作飄散的黑煙。
他來不及訓斥魯莽的小年輕,只是悶聲提醒道。 「小子,記住喬恩大人的話!」
「是……是!」
年輕戰士面甲之下的臉龐燥得發慌,但他學得很快——下一次幽影尖嘯撲近時,他沒有立刻揮劍,而是死死盯住那團翻湧的霧氣,直到森寒幾乎貼上鼻尖的剎那,他才從喉嚨里爆發出一聲低吼,劍鋒自下而上斜撩,將那頭幽魂斬成兩節,化作一團飄零的黑煙。
而其餘人在喬恩簡潔有力的指揮下也迅速找到了節奏。
持重盾的戰士在前方結成緊密的弧線,盾面符文隨著幽魂撞擊次第亮起,發出沉悶的「砰砰」聲,後方戰士則默契地抓住幽魂攻擊後那稍縱即逝的瞬間發起反擊——晶能銃的精準點射,長戟的狠厲刺擊,每一次成功的攻擊都伴隨著一聲幽魂潰散的尖嘯。
一時間,哀歌與戰鬥的嘶鳴混雜在一起,在這片骸骨墳場中迴蕩。
喬恩沒有加入戰局,只是站在隊伍最前方時不時下達指令,任何試圖接近他的幽魂都被他周身流淌的金色光暈逼退。
事實上,以他目前的個人實力,完全足夠殺穿這片裂谷,直接拿到他想要的東西。
但那又如何呢?
無論是想要開拓一片秩序之地、干涉影響大陸的局勢,還是發展阿特拉斯,都不可能僅靠他一人去完成。
生產、建設、防禦、擴張.……所有這些,都需要無數雙手共同支撐。
而可以預見的混亂之世並不遙遠——裂谷外那些在動盪中遭逢厄運的可憐人就是最好的明證。 所以他必須抓緊一切機會,在阿特拉斯尚且還能獨善其身的時候,鑄就一支足以令任何覬覦者都為之膽寒的強軍!
思慮間,周圍環繞的幽魂已變得稀疏。
在戰士們越發嫻熟的配合下,最後幾隻哭嚎幽魂也在晶能光束與精準的劈砍中潰散成煙。
短暫的寂靜重新籠罩了這片骸骨之地,只剩下【安寧使者】穩定的光暈與戰士們略顯粗重的喘息聲。
喬恩的目光也越過這片剛剛平息的區域,投向哀歌裂谷更深處的黑暗,試圖搜尋那些他熟悉的身影——身披破碎鎧甲、步履蹣跚卻依舊致命的「哀悼守衛」;由無數碎裂魂靈強行糅合、臃腫扭曲的「悲泣聚合體」;還有那些藏身於黑暗最深處、以絕望為食糧的「竊語者」。
相比於哭嚎幽魂這種只配用來熱身的「雜魚」,這些才是真正難纏的傢伙。
而不出他所料,這邊戰鬥的動靜果然引來了更深處的怪物。
「嚓——嚓——」
縈繞耳邊的哀歌之中,響起了鐵器與岩石刮擦的刺耳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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