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路途見聞,黑吃黑?
山風從崖壁間呼嘯而過,捲起碎石滾落深淵。
險峻的山道如同巨人劈開崖壁後殘留的刻痕,僅容雙馬並行。
這裡一側是濕滑的灰褐色岩壁,青苔與藤蔓在縫隙間掙扎攀附;另一側則是毫無遮攔的深淵,凜冽的山風自谷底盤旋而上,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而喬恩正率領以亞倫為首的巨神安保成員行走在這條道路上。
初上此道時,不少戰士都不自覺地緊貼內側岩壁行走,生怕一個不小心摔落下去,墜入那深不見底的幽暗之中粉身碎骨。
但一路走來,周遭景色變換,戰士們那種源於生命本能的敬畏卻被另一種更龐大的存在感毫不留情地擠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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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隊伍抵達一處略微凸出的天然平台時,幾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
每個人都怔怔地望著下方那片幽暗的森林——那與其說是森林,不如說是一片墨綠色的、凝固的海洋。
它鋪滿了整片巨大的谷地,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的霧靄之中。
而在這片「海洋」中央,一株難以用言語形容其規模的巨樹拔地而起,它的主幹粗壯得如同聳立的山巒,深褐色的樹皮上布滿溝壑,仿佛記載著千年風霜。
樹冠層層疊疊,舒展開來,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無數氣根如灰褐色的瀑布般垂落,沒入下方幽暗的林海。
雲霧在它中段繚繞,讓樹冠的頂端若隱若現,陽光偶爾刺破雲層,在巨大的葉片上折射出斑駁陸離的金綠色光暈,更添幾分神秘與威嚴。 那種源自生命本身、卻又超越尋常生命範疇的龐然存在感,沉甸甸地壓在每個目睹者的心頭。
「這就是……山王巨樹……」
一名年輕的巨神安保隊員喃喃道,聲音里充滿了敬畏。
旁邊一位臉上帶著疤痕的老兵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氣。
「雖然早就聽說過它的名頭,但這也……太大了.……我老家那顆三百年的老橡樹在它面前就像根雜草……」
隊伍中響起一陣壓抑的低聲議論,許多在戰場上直面刀劍都未曾退縮的戰士,此刻卻感受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源於自然偉力的震撼。
喬恩沒有出聲制止部下們的感慨,只是靜靜地佇立在平台邊緣,望向遠處那株擎天巨木,目光中帶著一絲悠遠的懷念。
作為曾經的玩家,第一次沿著這條險峻山道前往帝國西部的貿易樞紐阿列維港時,視野中驟然彈出的這幅景象,又何嘗不讓他心折震撼?
那時的他高呼「臥槽」,為這突如其來的、極具衝擊力的場景而屏息,為設計者的想像力心折。
而等他回過神後,還和同行的朋友開玩笑說,等等級高了一定要爬上去看看樹頂有沒有隱藏寶箱——最後事實證明,獎勵豐厚的隱藏寶箱是沒有的,能把人打得哭爹喊娘的隱藏boss倒是有好幾個。
如今身臨其境親眼見證這顆巨樹,那份震撼未曾稍減,但在喬恩心底泛起的,更多是一種物是人非的淡淡懷念,混雜著一絲只有他自己明白的、對過往「遊戲時光」的複雜追憶。
「哈……」 他輕輕嘆了口氣,讓漂遠的思緒重新回到當下。
「等以後實力更強了,還是要到這幽暗林走一趟的。」
要知道眼前這棵山王巨樹,絕非僅僅是「大」而已。
其內部盤根錯節的龐大空間裡,棲息著與巨樹共生的幽暗樹人部落。
這些思維模式與人類迥異的智慧植物生命,經過漫長歲月的繁衍與發展,早已成為帝國西境一股不容小覷的自治勢力。
任何想要開拓穿越幽暗林的行商路線,或是在附近區域建立穩固據點的野心家,都免不了要和這些有時顯得固執刻板的「木頭腦袋」打交道。
這固然是一件麻煩事,但其中蘊含的獨特資源與潛在機遇,也絕非尋常。
短暫的駐足後,喬恩輕輕招呼一聲亞倫,座下構裝戰馬邁開沉穩的步伐,帶領隊伍離開了這處平台。
本來此行是要帶上多洛莉絲的,但在出發前那丫頭心有所感,說是即將突破正式級,便留在了阿特拉斯。
不知走了多久,崎嶇的山道終於到了盡頭,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處相對平坦的開闊地。
三條明顯經過修繕、寬度足以通行馬車的道路在這裡分叉,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路口立著一根飽經風霜的粗木柱,上面釘著三塊指向不同道路的木製指示牌。
喬恩勒住構裝馬,目光掃過三塊牌子。 一塊指向「阿列維港」,字跡已經有些模糊;另一塊指向「黑溪鎮」,看起來較新。
而第三塊牌子,指向一條通往更加幽深崎嶇山巒方向的道路,上面用某種暗沉近黑的鮮紅顏料書寫著「哀歌裂谷」四個大字。
那顏料不知摻了什麼,在昏暗天光下仿佛依舊帶著濕潤感,筆畫邊緣甚至有些許暈染,像乾涸的血跡,無聲地昭示著目的地的不祥與危險。
亞倫從隊伍中走上前來,站到喬恩側後方。
「大人,就是這條路了?」
面對他的提問,喬恩的目光在那塊用暗紅顏料書寫的「哀歌裂谷」指示牌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微微搖頭。
「方向錯了。」
他抬手指了指那塊牌子。
「那顏料看著唬人,但指的路,其實是往碎石溪谷和阿列維港去的。」
「真正通往哀歌裂谷的,其實是這一塊往黑溪鎮方向的牌子。」
亞倫聞言,眉頭立刻擰了起來,手下意識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被人調換了?大人,這是……」 「不算稀奇。」
喬恩聳了聳肩,毫不意外。
「險峻山道養活的可不止是行腳的商隊和冒險者。」
「總有些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朋友,喜歡在這種岔路口給旅人『指條明路』。」
「!」
亞倫的嘴唇抿緊了,他立刻想起了曾經聽過的那些關於兇殘劫匪的傳聞。
喬恩瞥見年輕人繃緊的側臉和驟然銳利的目光,不由得輕笑出聲。
「放輕鬆些,亞倫,劫匪又不傻,什麼人能出手,什麼人不能,他們心裡還是有筆帳的。」
他話音未落,身後幾個耳朵尖的隊員已經鬨笑起來。
一個臉上帶著曬斑的壯碩戰士咧開嘴,拍了拍自己胸甲上巨神工坊的齒輪巨拳徽記,發出沉悶的響聲。
「亞倫隊長,你也太小心啦!瞧瞧咱們這身行頭——哪伙不開眼的蠢賊敢往上撞?」
「我還真想見識見識,夠膽子在這種地方劫道的『好漢』長什麼樣呢!」 其他隊員也紛紛附和,笑聲里充滿了對自身武力的自信。
亞倫一怔,下意識地看向身後的隊伍——人人穿戴厚重先進的構裝戰甲,關節處流淌著著淡藍色的能量軌跡,在昏暗天光下幽幽閃爍;胯下是通體金屬鑄造的構裝戰馬,四蹄踏地時發出沉悶而規律的鏗鏘聲;隊伍中還有數量更多的【衛士】與【槍騎兵】構裝體靜默矗立,金屬軀殼上寒光流轉。
面對這樣一支武裝到牙齒的隊伍,哪幫劫匪敢來試一試巨神安保的鋒芒,他自己都要稱讚對方一聲好漢子了。
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反應過度,年輕的隊長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但他很快板起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沉穩威嚴。
「就算如此,也不可掉以輕心!出門在外,任何疏忽都可能付出血的代價。」
他的話引來隊員們一陣更響亮的、善意的鬨笑。
那個曬斑戰士擠了擠眼睛。
「是是是,隊長教訓的是!咱們一定把眼睛瞪得像夜梟一樣圓!」
「哈哈哈~」
笑聲在山道間迴蕩,驚起幾隻棲息在岩縫中的灰羽山鴉。
它們撲棱著翅膀騰空而起,消失在漸漸濃郁的暮色里。
喬恩的嘴角也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準備開口招呼隊伍朝正確的方向——那塊指向「黑溪鎮」的牌子所標示的道路繼續前進。 然而,還未行出多遠,前方便傳來了些許鼓譟聲。
那聲音混雜著模糊的叫喊、金屬碰撞的零星迴響,還有某種重物拖拽過碎石地面的刺啦聲,被山風撕扯著送到眾人耳邊。
亞倫幾乎是立刻轉過頭看向喬恩,年輕的臉上剛剛因窘迫而浮起的微紅迅速褪去,眉頭重新擰緊,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
而喬恩側耳傾聽了幾秒,經驗立刻告訴他發生了什麼——有人劫道。
在這片地界上,這實在是再稀鬆平常的事情。
只是不巧,這些人早不劫晚不劫,偏偏在這個時候攔在了他喬恩的前面。
「亞倫,帶幾個人去看看吧。」
喬恩抬手向前,語氣淡了幾分。
「你知道怎麼做。」
亞倫立即挺直脊背,右手握拳敲在胸前。
「明白,大人。」
他隨即轉身,迅速點了四名隊員——包括那名臉上帶著曬斑的壯碩戰士和另外三個經驗豐富的老兵。 被點到的四人齊聲應諾,動作利落地驅動構裝馬脫離主隊,金屬馬蹄叩擊地面的鏗鏘聲在驟然安靜下來的山道中顯得格外清晰。
亞倫一馬當先,沿著道路向前馳去,其餘四人呈鋒矢狀緊隨其後,五台【槍騎兵】跟在隊尾,矛尖寒芒爍爍。
——
與此同時,在這處通往真正哀歌裂谷的道路更深處,一支車隊正陷入絕境。
此處是一段狹窄的峽谷,兩側灰黑色的岩壁高聳陡峭,幾乎遮蔽了天空,只留下一線昏沉的光。
車隊前方,一大堆顯然是人為推落的嶙峋碎石徹底堵死了去路,最大的石塊幾乎有半人高。
而後方退路,也被十來個手持砍刀、獵弓,面目兇狠的漢子牢牢堵住。
更致命的是,兩側山崖之上影影綽綽,還有更多的人影。
他們呼嚎著,向下方的車隊射出零星的箭矢。
箭矢大多釘在車板或地面上,準頭欠佳,但威脅的意味十足。
「放下貨物!饒你們不死!」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帶著刻意拖長的戲謔腔調。 「乖乖聽話,咱們只求財,不要命!」
車隊中央,一個剃著光頭、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壯碩男人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呸!老子信你是傻卵!」
他身穿一件半舊的皮質護甲,手裡緊握著一柄刃口有些捲曲的雙手戰斧。
環顧四周,他手下還能站著的不過十來個人,個個身上帶傷,臉上混雜著疲憊與狠厲。
「夥計們,別聽山崖上那幫雜种放屁!信了他們,咱們連皮帶骨都得被啃乾淨!」
光頭男人咬緊牙關,額角青筋跳動。
「貨不要了!車馬全舍了!聚到我身邊,往回沖!衝出去才有活路!」
而車隊眾人顯然也知曉這個道理,當即乾脆利落地舍了車馬,聚集到光頭男人身邊,向來時的道路衝擊。
山崖之上,一個蹲坐在岩石凸起處的乾瘦男人眯起了眼睛。
「哈,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兒.……」
他喃喃道,隨即抬高了些許聲音,對身旁一個臉上帶著諂媚笑容的年輕匪徒吩咐。 「小的們,傳令下去,隨便應付應付,放他們走。」
那年輕匪徒一愣,下意識地問。
「老大,為啥啊?要是讓他們逃了,回頭惹來阿列維港的治安部隊怎麼辦?」
獨腿的乾瘦男人瞪了小弟一眼,用手中的鋼棍不輕不重地敲了下他的小腿。
「笨!」
他嗤笑一聲,枯瘦的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這幫傢伙要是有膽子去治安部隊報案,老子就敢明天大白天去阿列維港最貴的窯子點上十八個娘們,從街頭嫖到街尾!」
年輕匪徒眨了眨眼,隨即恍然大悟,臉上諂媚的笑容更盛。
「老大英明!您是看出來了.……這幫人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哼,算你小子機靈。」
乾瘦男人被奉承得舒服,從懷裡摸出個髒兮兮的菸斗叼上。
「你看看他們,車馬說舍就舍,死了同伴眼皮都不多眨一下,這股狠勁兒.……不是潰兵,就是跟咱們一樣刀頭舔血的亡命徒。」 「不管是哪種,都不用怕他們報案!黑吃黑,吃了也是白吃!」
說話間,下方光頭男人已經發出一聲咆哮,率先向峽谷口堵路的匪徒們發起了衝擊,他身後的漢子們也紅著眼睛跟上,揮舞著武器,一副要拼個魚死網破的架勢。
堵在谷口的匪徒們雖然人數占優,但大多只是些欺軟怕硬的貨色,見對方這副不要命的模樣,氣勢先自弱了三分。
恰在此時,山崖上代表「放人」的尖銳哨聲響起,他們就更加沒有死戰的心思,胡亂揮舞幾下武器,腳步已經開始向兩側鬆動,準備讓開一條縫隙。
而就在這混亂的當口,一陣沉悶整齊、極具壓迫力的鐵蹄聲,如同滾雷般踏破了所有的喧囂與嘶喊,從道路拐角的方向轟然響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