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石片占卜，命運垂青？

  石占術？

  喬恩一怔，不是因為聽到了完全陌生的名詞，而是正好相反——他對這一源自矮人的古老占卜儀式熟得實在不能再熟了。

  或者說，只要是《伊諾》玩家就沒有不知道石占術的！

  要知道，在遊戲長久的運營過程中，策劃總要定期推出一些小活動給玩家以新鮮感，保持留存，而【石占術】就是某次活動中附帶的小遊戲。

  但區別於那些玩家們拿過獎勵或是玩膩之後就不再問津的弱智小遊戲，石占術是如此特別，一經推出就得到了絕大部分玩家的喜愛，而聽勸的策劃也將其加入到遊戲常駐玩法之中，改名為【符文之旅】。

  這是一種可以雙人，也可以多人共同參與的類卡牌遊戲。

  其規則也很簡單——在每輪開始時，每個玩家會從超過500枚符文石片中抽取3枚，並可選擇其中1枚替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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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些符文石片各自擁有不同的含義，可以組成「詞語」與「短句」，乃至於一段「史詩」，率先完成高分值字句組合的玩家將會取得勝利。

  就比如「見證吧，於阿薩韋德之淵，勇者戰勝惡龍，沐浴龍血」就是一個典型的高分值組合，完成之後將會播放一段精緻的勝利動畫。

  當然，也會出現「幽邃蛆蟲之坑底，大法師痛飲污穢，喜悅非凡」之類的惡搞字句。

  這種隨機性與趣味性並存的小遊戲在玩家群體中造就了許多名梗，迅速風靡——畢竟誰不想在等傻福隊友跑圖的時候急赤白臉地來上一把緊張又刺激的【符文之旅】呢？

  只是，喬恩還真不知道這種小遊戲要如何指引他找到進入遺蹟的鑰匙。　　薩頓見喬恩以及與會眾人一臉茫然，自然以為他們對石占術並不了解，便開口解釋道。

  「這是我們矮人的古老占卜儀式，你們沒聽過是很正常的，就算是年輕矮人，知道它的也並不多。」

  「畢竟其無法正確指引未來已經有數千年了.……」

  多洛莉絲當即將雙手往腦後一搭，斜睨著薩頓，吐槽道。

  「大叔你是不是糊塗了，都沒用了還拿出來幹嘛？」

  「嘿！」

  薩頓不惱反笑，粗短的手指捋捋鬍子。

  「小丫頭片子懂什麼？我們矮人沒法用，不代表喬恩小子沒法用啊。」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喬恩，聲音放緩幾分。

  「畢竟，你是特殊的那一個，不是嗎？」

  喬恩心頭一動，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當然知道薩頓指的是什麼——【啟迪者】。　　這個由克勞迪奧揭示而出、與古代文明和世界存續糾纏不清的身份，如同一層隱秘的紗幔，籠罩在他與這些跨越種族前來追隨他的人之間。

  一旁的科迪莉亞見到喬恩和薩頓之間的互動，尖耳朵微微一動，心中閃過一絲好奇。

  她和同伴們奉精靈女皇密令而來，效力於這位「失落王子」與「巨神工坊之主」不假，但更深層的緣由卻是無從知曉。

  不光是她，那些一同跨越千山萬水來到這片人類國度的同胞們，心底何嘗沒有類似的疑問？

  只是源自骨子裡的驕傲與紀律讓他們始終恪守界限，不去主動詢問。

  但現在，喬恩殿下的特別之處將要在他們面前揭露一部分了嗎？

  很快，薩頓便開始了行動。

  他拿出一些未及處理的阿特拉斯水晶伴生岩，沒有使用任何精密的刻刀或模具，只是伸出了他那隻布滿厚繭、常與雷霆和金屬打交道的大手，指尖微不可察地閃過幾縷細密的銀白電弧。

  很快，伴隨著低沉的嗡鳴，一枚枚邊緣圓潤、表面浮現出古樸抽象紋路的符文石片便已成型——對於一位兼修符文之道已達到進階級的大師而言，將意念與元素之力注入石料並固化紋路，實在是再輕鬆不過。

  不多時，數百枚指甲蓋大小、質地均勻的符文石片便鋪滿了臨時清理出的長桌。

  它們灰撲撲的表面流淌著啞光，紋路深邃蜿蜒，像是自然裂痕，又像是某種古老語言的殘章。

  「都過來吧，站到桌子旁邊。」　　薩頓一邊將桌上石片打亂，一邊招呼著。

  「石占術這老把戲，可不是一個人關起門來玩的。」

  聽到這話，科迪莉亞最先移動腳步，走到桌邊，好奇地打量著這些石片；亞倫緊隨其後，面容緊繃，顯然對自己參與到這麼重要的事情中有些緊張。

  而多洛莉絲則依舊一副坐不住的模樣，抱著胳膊在喬恩身邊晃來晃去。

  薩頓這才開始講解具體規則，內容與喬恩記憶中的【符文之旅】規則基本一樣：每人每輪依次從石片中盲取三枚，觀察後可選擇置換其中一枚，直到組合成具有意義的語句。

  「規則大概就這樣。」

  薩頓講解完畢，褐色的眼珠看向眾人。

  「聽著，石占術，是我們矮人先祖用來在迷霧中尋找礦脈、在岔路口抉擇方向時，向大地與命運本身尋求啟示的法子。」

  「它不告訴你確定的答案，而是給你看道路如何交織，如何分岔。」

  隨後他看向喬恩，在鋪開的石片中靈巧地撥動、挑選，最後拈出四枚石片，將它們並排推到喬恩面前的桌面上。

  「至於你，小子，你是主占者，是這次『編織』的中心和起點，這是你的『線頭』。」

  喬恩低頭看去。　　即使沒有系統標註，憑藉玩家時代對符文組合的深刻記憶，他也瞬間辨認出來它們的含義——兩枚一組：象徵「崩毀」與「屈從」的組合，指向「失敗者」；另外兩枚，「階梯」與「探尋」，則共同構成「求索者」。

  這正是鮮血山崗那漩渦之門提示語的開端——「失敗者的墳墓……求索者的地獄……」

  而薩頓的解釋也適時到來。

  「這是『失敗者』與『求索者』，對應著那句謎語的開頭。」

  「至於在占卜過程中，命運會如何回應你，會拼接出怎樣的圖景，就全看你小子是否真的受到垂青了.……」

  喬恩垂下眼眸。

  命運的垂青？

  他在心中無聲地複述這五個字。

  非要說的話，與其說是垂青，不如說是糾纏。

  畢竟，在他那唯有自己能窺見的系統面板深處，銘文欄中，那一枚被無形枷鎖重重封鎖的絢爛符文，不正是【命運】嗎？

  但他沒有多言，只是對著薩頓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我們開始吧。」　　薩頓聲音洪亮，帶著一種儀式特有的肅穆感，布滿厚繭的手指在鋪開的數百枚石片上輕輕拂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隨後他看向多洛莉絲。

  「從你這小丫頭開始。」

  「好喔~」

  多洛莉絲笑嘻嘻地應了一聲，走上前來，隨意從石片堆里拈出三枚，將它們攤在掌心。

  薩頓湊近了些，眼睛眯起。

  「這枚是『幽暗』，這枚是『潮汐』，這枚是『願望』.……唔，前兩枚合在一起，是『月亮』。」

  他頓了頓，抬頭看了多洛莉絲一眼。

  只見遊俠姑娘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凝固了，線條優美的下巴微微收緊。

  她只覺得掌心裡輕飄飄的符文石片似乎突然有了重量。

  竊月者養母低語的模樣、血脈中那份無法剝離的冰冷牽連、還有那些深藏在記憶深處的幽靜恐懼.……

  「要換掉其中一枚嗎，丫頭？」　　薩頓捋了捋紅鬍子，聲音放緩了些許——作為喬恩的長輩，他是知道這姑娘過去的一些事的。

  多洛莉絲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沒有立刻說話，而是深吸一口氣，隨即又恢復到平日裡那副輕鬆的語氣。

  「換什麼換？月亮就月亮唄，本姑娘跟它熟得很。」

  說是這麼說，但她卻將三枚石片緊緊攥在手心，不肯放鬆分毫。

  薩頓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目光轉向科迪莉亞。

  「精靈，到你了。」

  科迪莉亞一直安靜地立在桌邊，身姿挺拔如翠竹。

  在聽到薩頓提醒後才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從遠離其他石片的位置抽取了三枚，將它們整齊地排列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薩頓俯身看了看，搖搖頭。

  「『新葉』，『遠行之風』，『沉默之石』.……三個獨立的意象，沒有交織成詞句。」

  他解釋道。

  「這意味著暫時沒有清晰的啟示指向你，或者關聯尚未顯現，你可以選擇置換其中一枚，試試看能否引發新的『編織』。」　　科迪莉亞精緻的眉頭輕輕蹙起，顯示出些許困惑，但很快又舒展開。

  「我置換這一枚，『沉默之石』。」

  薩頓將「沉默之石」撥回石片堆中，手指靈活地攪拌了幾下，然後示意科迪莉亞重新抽取一枚。

  科迪莉亞依言照做，抽出的新石片紋路蜿蜒，像是糾結的藤蔓。

  薩頓辨認了一下，說道。

  「『糾纏之根』，依然沒有形成詞句組合，看來，命運之線在你這裡的交匯，還需要等待下一輪，或者更遠的未來。」

  科迪莉亞微微頷首，退後一步，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喬恩，似乎在思索自己與這位殿下所追尋之事，究竟有何種更深層的「糾纏」。

  而薩頓則看向亞倫。

  「小子，該你了。」

  年輕的安保隊長明顯比前兩人緊張得多。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即將踏入戰場而非進行一場占卜。

  他繃著臉，走上前，手臂的肌肉線條都顯得有些僵硬，猶豫了一下，才伸出手，從石片中快速抓出三枚，緊緊握在手中，像是怕它們飛走似的。　　薩頓探過頭，目光掃過他掌心的石片。

  老矮人的眉毛挑了起來，發出一聲低低的「嚯」。

  「有點意思。」

  他用手指逐一指認。

  「『破碎之盾』，『灼熱之心』，還有……『不屈之魂』——這三枚在我們矮人的解讀里，合起來是『犧牲信念』。」

  亞倫的呼吸微微一滯，曾經的過往瞬間湧上心頭.

  保護妹妹莉娜時孤注一擲的勇氣、初次殺人後強烈的噁心與虛脫、戰場上配合構裝體作戰時的忘我、以及得知自己被任命為巨神安保二隊長時兄長帕斯卡那激動的目光……

  年輕人嘴唇抿緊，但那雙原本因緊張而游移的眼睛，卻逐漸沉澱下來，變得堅定。

  「需要更換嗎？」

  薩頓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亞倫搖了搖頭，動作乾脆利落。

  「不，就它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有力，將三枚石片小心地放在自己面前，然後挺直了原本因為緊張而有些微躬的背脊。

  最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喬恩身上。

  而喬恩則沒有一絲猶豫，直接從中央的石片堆里捻出三枚，將它們與原有的四枚並列排開。

  七枚灰撲撲的符文石片，靜靜地躺在木紋粗糙的桌面上。

  薩頓彎下腰，濃密的鬍子幾乎要碰到石片，眼神在七枚石片間來回移動，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見狀，多洛莉絲不知不覺間放下了抱著的胳膊，科迪莉亞尖尖的耳朵完全豎立起來，亞倫更是屏住了呼吸。

  比起他們抽取的符文意象，喬恩這邊顯然才是重點。

  片刻之後，薩頓伸手了。

  「這是.……『敬獻』。」

  他的指尖點在一枚紋路如同捧起雙手的石片上，然後移向喬恩原有的「求索者」組合，最後，落在喬恩新抽出的三枚中的一枚——那上面的紋路，赫然是蜿蜒如血管般的「血」之象徵。

  「這是『鮮血』」

  「再加上這枚『飛掠』，它們合起來就是【敬獻求索者之血】.……」　　老矮人緩緩吐出這個詞組，聲音低沉得如同地底深處的迴響。

  七枚石片中，「失敗者」那兩枚孤零零地待在一旁，與另外五枚組成的「敬獻求索者之血」清晰地區分開來，仿佛一道無形的界限，隔開了兩種截然不同的命運軌跡。

  酒館內一片寂靜，魔力燈的柔和光線流淌在每個人臉上，映出各異的神色。

  喬恩垂下眼眸，凝視著那句由冰冷石片訴說的「敬獻求索者之血」，眼底深處，仿佛有凜冽的寒流無聲涌動。

  「只是這一句還證明不了什麼。」

  「繼續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