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歷史軌跡的微妙變動

  次日清晨，一支滿載物資的【猛士】車隊離開奧杜爾鎮，駛向鮮血山崗深處。

  其中裝載的大多都是塞西莉亞帶來的物資，而她本人也拒絕了護衛們的跟隨，只帶著伊芙琳和兩位漢密爾頓家族代表，乘坐著並不那麼舒適的猛士前往阿特拉斯進行拜會。

  對於一位帝國皇女來說，這無疑是一種低到幾乎謙卑的姿態。

  但無論是她自己，還是隨性的家族代表，都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一切的原因，都要追溯到數日前。

  當時，在得到巨神工坊交付的第一批構裝體之後，漢密爾頓家族立刻召集手下的工匠，嘗試對這些先進產品進行技術破解——這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除非在簽合同時就約定相關事項，不然錢貨兩訖之後，怎麼處置自己的所有物，全都是客戶自己的事情。

  但最終拆解分析的結果卻另他們既頹然，又欣喜。

  頹然的是，是漢密爾頓家族工匠的水平，完全無法看懂那最為關鍵的【晶能核心】究竟是如何製作而成的，最多只能從機體結構上下功夫，分析出一些可以用在其他產物上的優化思路。

  欣喜的是，擁有如此先進技術的巨神工坊，在塞西莉亞的努力下，終究是成為了漢密爾頓的合作夥伴，更是立下了和哈維代表的大貴族聯盟以及貝莉娜代表的軍方同等地位的交易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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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一來，就算最後塞西莉亞無法在選王儀式中勝出，漢密爾頓也不必擔心會繼續跌落，反而能夠憑藉這一合作優勢，收攏各方面資源，重新登上帝國商界的舞台！

  這次派代表來，就是為了和巨神工坊達成更深度的合作。　　有求於人，姿態自然要放低一些。

  至於這整件事中唯一美中不足的，恐怕就是那位喬恩殿下拒絕了與塞西莉亞的聯姻。

  這讓當初積極推動這件事的家族元老們扼腕嘆息，直言可惜。

  不過，對於塞西莉亞來說，這很難說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

  她就這樣坐在猛士顛簸的車廂中，出神地望著車窗外一片荒蕪的景色，仿佛一尊美麗的雕像。

  直到車外的風聲中傳來一聲疑問，她湖藍色的眼眸才微微一動。

  「為什麼喬恩閣下會選擇這樣環境惡劣的地方作為領地呢？這也太荒蕪了。」

  是那位年輕的太陽騎士，妮雅。

  她正踩著馬鐙站起身，努力望向遠處。

  「在這裡進行建設，貨物出入會很不方便吧？看，前面的坡好陡！」

  她身旁的雷克斯推了推鼻樑上的水晶鏡片，同樣掃視著四周焦黑的土地與裸露的岩層。

  「不光是貨物進出問題……」　　「我從教廷的記錄中看到，這裡長期盤踞著一頭強大的吸血種，教廷早有派出力量進行清剿的考慮，只是礙於帝國方面的忌憚，才一直未能推行。」

  「但即便如此，淨除機關也派遣了監察騎士常年駐紮在周邊，防止威脅擴散.……」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仔細打量著那些如同凝固血塊般的暗紅山岩，若有所思。

  「不過現在看來，這片土地上的威脅已然被清除，我從周圍的環境中未能感覺到任何污穢的氣息，一路走來也沒有看到受污染的異種野獸。」

  妮雅聞言一愣，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動，仿佛在嗅聞空氣中的味道，隨即壓低聲音。

  「真的耶.……難道這都是神眷者閣下做的嗎？」

  「應當如此，受吾主眷顧之人，必然擁有我們無法想像的遠見目光.……」

  塞西莉亞靜靜聽著外面騎士們壓低聲音的交談，交疊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從家族收集的情報來看，喬恩·阿波羅尼亞——這位橫空出世的失落王子、巨神工坊之主，他的行動總是帶著某種超乎常理的目標性與果決。

  他選擇鮮血山崗作為根基之地絕非一時興起，反而更像是在一盤早已推演過無數次的棋局中，堅定落下的一子。

  『這裡，究竟有什麼秘密呢……？』

  她不禁這樣想著。　　車廂內，坐在她對面的伊芙琳察覺到自家公主的思緒偏移，不禁輕聲開口。

  「殿下？」

  塞西莉亞只是微微搖頭，示意無妨。

  就在這時，車隊最方傳來一聲吆喝。

  「過了這道山崗，前面就是阿特拉斯了！」

  眾人頓時循聲望去，目之所見讓所有人都不禁睜大了眼睛，一時無言。

  仿佛有一道無形的界線橫亘在天地之間。

  車輪之前，尚且還是令人壓抑的暗紅焦土、扭曲枯樹與腥鏽空氣。

  但在那片山坳之中，一切荒蕪都如同被一隻溫柔而宏大的手驀然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流淌著翡翠光澤的草地。

  嫩綠的草葉上掛著晶瑩的露珠，在晨光下折射出細碎的虹彩。

  更遠處，一株奇異的玉質小樹亭亭而立，象牙白的樹幹上鑲嵌著淡金色、如同呼吸般明滅的晶質脈絡，翡翠般的華蓋在微風中舒展。

  樹旁，一口由溫潤白玉般水晶自然凝結而成的泉眼汩汩湧出清泉，池水蕩漾著翡翠般的光暈。　　身形高挑的精靈們輕盈地穿梭於新生的林木間，修長的手指撫過嫩葉，引導著植物的生長。

  不遠處，矮壯結實的矮人們則喊著粗獷的號子，搬運石材，敲打構件，搭建著堅固的屋舍與工坊。

  這其中還有一些圓頭圓腦的土石小精靈邁著短小的石頭腿腳，笨拙而歡快地忙碌著，它們敦實的身軀泛著水晶微光，所過之處，草芽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鑽出泥土，幾名人類戰士忙不迭地跟在它們身後播撒種子。

  陽光灑落，在這片初生的領地上鍍上一層淺金，不同種族的身影在光影中交錯，人造之物與自然之物共存，構成一幅平衡又充滿生機的景象。

  妮雅情不自禁地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雙手捂住了嘴。

  「天哪！這是怎麼做到的！？」

  「這……！？」

  雷克斯鏡片後的眼睛睜得老大，臉上同樣寫滿了難以置信。

  就連始終沉穩的海瑟爾，覆面盔下也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吸氣聲。

  「是神力賜福的痕跡.……而且……並非吾主珀奧的力量……」

  這時，兩道身影從那綠洲中走來。

  當先是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他一身深灰色的亞麻襯衣與長褲，外罩一件簡單的皮質軟甲，腰間隨意懸著一柄無鞘的長劍，看起來像是剛從某處工坊或訓練場走來。　　一位少女跟在他身側半步之後，她穿著鵝黃色的棉布長裙，火焰般的長髮松松束在腦後，外罩一件繡有細密金線的米白色短外套，裙擺沾著些許新鮮的泥點，手裡還拿著一卷未完全收起的羊皮紙，像是匆忙間擱下了手頭的事務。

  正是喬恩和瑞婭。

  喬恩的目光首先落在塞西莉亞身上，微微頷首。

  「塞西莉亞殿下，遠道而來辛苦了，阿特拉斯草創，人手尚且不足，如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塞西莉亞走下猛士，提起裙擺，以無可挑剔的儀態屈膝行禮。

  「喬恩殿下言重了，未經正式通傳便冒昧來訪，本已是失禮，能蒙您接見，已是我的榮幸。」

  她湖藍色的眼瞳抬起，目光掠過喬恩，又在他身旁的瑞婭身上短暫停留，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歸於平靜。

  「我此次前來，除了履行先前約定的物資交付，亦是想親眼見證這片在您手中新生的土地。」

  喬恩點了點頭，未再多言，只是將視線轉向那二十一名身披白金色披風、肅立於輝光角馬旁的騎士。

  相較於意料之中的塞西莉亞和漢密爾頓，這些人的到來才真正令他意外。

  昨夜亞倫通傳時說的是「來自瑪蒂婭教國的騎士」。

  乍一聽似乎十分平常，但在見到這些人的第一眼，他就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太陽騎士團。

  這是太陽教會最鋒利的劍，駐守聖城、巡禮諸國、討伐邪穢的頂尖武力，每一名正式成員都擁有至少進階級的實力，經過嚴苛試煉與信仰洗禮，意志堅如磐石，更別說他們還能召喚珀奧神力加諸自身。

  二十一名這樣的騎士若在戰場上放開手腳結陣衝鋒，足以撼動萬人軍陣，殺穿無盡魔潮。

  可.……他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如果教廷只是派人來拜會他和瑞婭，似乎用不上這麼大的陣仗吧？

  察覺到喬恩的注視，為首那位肩背寬闊如男性的女騎士上前兩步，抬手揭開覆面盔，露出一張線條冷硬、飽經風霜的面容。

  「太陽騎士團，第十七小隊導師騎士，海瑟爾·洛蘭，奉教宗冕下之命，前來拜見兩位受吾主珀奧眷顧的閣下。」

  說著，她以手撫胸，單膝跪地，頭顱微垂，姿態恭謹卻不卑微。

  而在她身後，二十名騎士齊齊而動，動作整齊劃一，他們同樣單膝跪地，垂首行禮。

  說實在的，二十一位進階級強者齊齊跪地行禮，任何一位掌權者都會為之震撼。

  但喬恩只是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臉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任由沉默的氣氛在晨光與青草的氣息中蔓延了幾息。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　　「請起，諸位騎士，願珀奧的輝光指引你們的前路。」

  「只是，帝國北境與聖城路途遙遠，你們來此恐怕不只是為了『拜見』這麼簡單吧？」

  海瑟爾依言起身，動作乾脆利落。

  她迎上喬恩審視的目光，眼眸中沒有閃躲，只有一片坦然。

  「您目光如炬，喬恩閣下，吾等此行的確負有使命，然而具體事宜，請容稍後詳陳。」

  喬恩點點頭，不再多言。

  不管怎麼說，不用擔心這些太陽騎士對他不利或是存有某些不好的想法，珀奧的信者在這一塊還是有口皆碑的。

  而一直站在他身側的瑞婭則適時上前半步，目光柔和地掃過塞西莉亞和眾騎士。

  「諸位，晨光正好，不如先稍事休息，緩解疲乏，再行商談正事可好？」

  眾人自然沒有異議。

  塞西莉亞再次微微屈膝，唇角勾起一抹無可挑剔的淺笑。

  「有勞瑞婭小姐費心安排。」　　只是，當她的目光掃過瑞婭那洋溢著自信與幸福的美麗面容時，心底難免掠過一絲波瀾。

  終究還是……輸了……

  ——

  與此同時，帝國東境，灰岩堡。

  深灰色的軍帳內瀰漫著羊皮地圖與鋼鐵的冷硬氣息。

  貝莉娜倚靠在鋪著軍事地圖的長桌旁，暗紅色的眼眸凝視著面前一枚懸浮在半空、正蕩漾著水波紋路的傳訊光屏。

  其中映出哈維略顯疲憊的面容以及他身後沉重的橡木書架。

  「貝莉娜，這場戰爭.……真的無可避免了嗎？」

  他的聲音透過魔法傳來，略微有些失真，但仍然能夠聽出一絲罕見的低沉。

  「雖然教國的檄文已發，大軍集結，但我們並非沒有轉圜的餘地。」

  「或許可以通過外交途徑，做出一些姿態上的讓步.……」

  貝莉娜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弧度。　　「別太天真，哈維。」

  她抬起手，猛地止住對方繼續說下去的勢頭。

  「你可曾聆聽過戰爭之神的箴言？『刀兵一起，唯血可止』！」

  「戰爭教會的既然已舉起旗幟，不痛飲鮮血，不奪取勝利，他們絕不會收回兵刃。」

  「任何軟弱的外交姿態，在他們眼中都只是怯懦的證明，只會讓他們更迫不及待地想要碾碎我們。」

  光屏另一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魔法能量輕微的嗡鳴聲。

  二皇子倚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灰發下的暗紅色眼瞳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貝莉娜。」

  「但你也知道在眼下選王儀式未曾決出最終勝者的情況下倉促應戰，會有多嚴重的後果。」

  「更別說，那個潛伏在帝國高層數百年的內鬼還未曾揪出.……」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卻帶著某種下定決心的意味。　　「所以.……我有一個提議.……」

  「一個，為了帝國未來的提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