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是來打麻將的嗎?
第76章 我是來打麻將的嗎?
午飯桌上,徐婉清「啪」地撂下筷子,憋屈一上午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
「沈建軍,你這一上午人影不見,是去哪兒遊魂了?家裡裝修一攤子事,瓦工等著料,木工等著定尺寸,你倒好,甩手不管,全丟給我一個老婆子?」
甦醒埋頭扒著飯,聲音不大,像司馬光砸缸。
「這裝修,我是不想搞了。」
「什麼?」
徐婉清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嗓音陡然尖利起來。
「你不想搞了?這房子漏風漏雨多少年了?琳琳省吃儉用擠出這筆錢,不就是想讓咱倆晚年住舒服點嗎?也讓磊兒他們回來有個像樣的家,你說不搞就不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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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不想搞了。」
甦醒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眼神里沒有老夫老妻之間的溫存,只有一種讓徐婉清心頭髮涼的疏離。
「拿女兒勒緊褲腰帶省下來的錢裝修,我丟不起這人。」
「你——你——」徐婉清指著老伴,手指直顫,「沈建軍,你魔怔了是不是?昨晚——昨晚你還——」
話到嘴邊,想起昨夜老伴那不尋常的熱情和衝動,臉上竟莫名一熱,隨即被更洶湧的委屈和憤怒蓋過。
「昨晚還好好的,睡一覺起來就變了個人,冷著我也就罷了,現在連兒子你也不管了?
「,她試圖搬出全村的驕傲,這招以往屢試不爽。
「裝修這房子,不就是為了磊兒嗎?他在帝都,房價高得上天,親家母又重病住院,開銷像個無底洞。我們當爹媽的不幫他,誰幫他?你現在撂挑子,以後——以後就別指望他給你養老!」
徐婉清擲出「養老」這張自以為最重的牌,氣喘吁吁地盯著老伴,等著他像從前一樣服軟、認錯。
可甦醒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難以捉摸的笑,那笑意里摻著嘲諷,也帶著看穿一切的冷意。
「磊兒是公務員,端的是鐵飯碗。他要是連自己的小家都撐不起來,還得搜刮剛生完孩子的姐姐和農村的爹媽——」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刺向徐婉清,「就這樣的兒子,我指望他能養老?我看,還不如指望政府發的低保靠譜。」
徐婉清目瞪口呆,臉色霎時慘白。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老伴,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眼圈一紅,抿緊嘴唇,顫抖著摸出手機就要給女兒打電話。
甦醒撂下碗筷,幾乎是逃離了這個讓他透不過氣的家。
走在村里開裂的水泥路上,看著那些或蹲在門口擇菜、或背著孩子餵雞的婦女,她們臉上大多帶著為生計奔波的麻木。
白露只是其中一個縮影。需要拉一把的婦女,遠比想像的多。
一種混雜著「能者多勞」的責任感,在甦醒心底悄然滋生。
午後,陽光懶洋洋地照著村支部活動中心。
這兒算是村里最繁華的地界,最核心的娛樂便是麻將。
幾張桌子都圍滿了人,洗牌聲、吆喝聲此起彼伏。
不過這裡的牌局,少有男女混雜,更不是什麼隱秘的情感集市。
直到甦醒的參與,微妙地打破了某種平衡。
牌桌下腳尖無意的輕碰,洗牌時指尖短暫的接觸,都帶著心照不宣的試探。
眼神在「碰」、「槓」、「胡了」的喊聲間流轉,暖昧像潮濕的穿堂風。
倒不是甦醒有多闊綽,僅僅是因為他壯實得不像個老頭。
這種遊走在道德邊緣、帶著輕微刺激的互動,顯然影響了他的牌運。
一個多小時下來,就他一家在輸,另外三位婦女都贏得眉開眼笑。
贏得最歡的叫王雪瑩,她男人沈志勇長年在帝都搞裝修。這次甦醒家翻修,從帝都回來的卻是大哥沈志成。
這事兒細想起來,頗有些耐人尋味。
王雪瑩今天穿了件緊身低領毛衫,贏得開心,笑得花枝亂顫,眼波流轉間,風情暗涌。
就在甦醒又隨手打出一張牌,再次點炮,讓對家婦女喜笑顏開時,白露抱著孩子,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人群外圍。
她平日幾乎從不來這種熱鬧地方,她的出現,惹來了幾道詫異的自光。
白露沒看別人,視線落在甦醒面前那寥寥無幾的零錢上。看著他一直輸,柳眉不自覺地微微蹙起,心裡莫名地揪了一下,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不舒服。
她說不清這感覺究竟是什麼。只是覺得,這個帶她半天就掙了八百塊、滿腦子新奇念頭的能人,不該陷在這裡,被那些暖昧又算計的眼神包圍著,輸得這麼——不值。
白露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抱著孩子,輕輕走到甦醒身邊,低聲道:「叔,您手氣不順,讓我來打兩把吧?」
甦醒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掠過一絲瞭然的笑意。爽快地起身,接過那個褓中的嬰兒,動作出乎意料地熟練。
「成,你來。我這手氣,是該換換風了。」
他抱著孩子,順勢就站在白露身後,位置恰好能居高臨下地欣賞側座的王雪瑩。
白露一坐下,牌風立刻就不一樣了。她眼神專注,出牌果斷,帶著一種沉靜的銳氣。
幾圈下來,不僅止住了甦醒的頹勢,還小有斬獲。
王雪瑩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她摸了一張牌,指尖輕輕敲著牌面,目光越過牌桌,飄向站在白露身後的甦醒。
這一抬眼,恰好撞進帶著玩味笑意的眼眸里。
他站在那兒,身形挺拔,懷裡抱著個奶娃娃,周身散發著從容和掌控感。
他的目光毫不避諱,帶著幾分欣賞,幾分品評,就那麼直白地落在王雪瑩身上,尤其是那件緊身低領毛衫勾勒出的飽滿弧度。
那眼神,不像村里那些老光棍那樣猥瑣急切,反而像是個經驗豐富的鑑賞家,在從容不迫地品味著一件不錯的藏品。
居高臨下,帶著一種隱形的壓迫和誘惑。
王雪瑩心裡莫名一跳。她習慣了男人們或遮掩或貪婪的自光,卻很少被這樣直接而富有深意的眼神打量。
她下意識地挺了挺胸,隨即又覺得這動作有些露怯,趕緊將注意力放回牌面。
隨即感覺那道目光如同實質,在她領口處的肌膚上輕輕掃過,帶起一陣微妙的、難以言喻的燥熱。出牌的動作,竟比剛才亂了一分。
甦醒將王雪瑩這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深。輕輕調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勢,讓自己視野更佳。
牌桌上,白露專注贏牌;牌桌旁,甦醒悠閒觀景。
懷裡的孩子睡得香甜,無聲的博弈與試探,僅在幾個眼神交錯間,悄然流轉。
夕陽西下,餘暉將村支部前的空地染成暖金色,牌局也在一片算錢聲中落下帷幕。
白露今天手氣極好,一家贏三家,雖然賭注不大,但那實實在在的鈔票握在手裡,讓她嘴角忍不住揚起一抹雀躍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
另外三家婦女雖然輸了點小錢,但看她是新手,只當是手氣旺,倒也輸得起,說說笑笑間便散了場。
人群散去,白露抱著孩子,將贏來的錢整理好,遞到甦醒面前。
「叔,這錢給你。」
「我剛才都輸光了,你能贏回來,是你的本事,自己拿著。」
甦醒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不行的。」白露堅持,臉頰因急切微微泛紅,「我是替你打的,本錢也是你的。」
兩人推讓幾個來回,甦醒見她態度堅決,索性伸手直接將那捲錢塞進羽絨服的內兜。
動作很快,指尖隔著薄薄的襯衣不經意間觸到柔軟。
白露身體瞬間一僵,仿佛被細微的電流划過,臉頰「唰」地一下變紅,一直紅到耳根。整個人都老實了,低著頭,不敢再看他。
儘管萬分羞澀,但口袋裡那實實在在的一千多塊錢,沉甸甸地提醒著她今天的收穫。
這是她二十三年來,從未有過的高光時刻,一種混合著經濟獨立帶來的底氣,與被認可的欣喜,在心中悄悄涌動。
她見甦醒轉身又要往村外走,不禁脫口問道:「叔,你這是要去哪兒啊?」
「家裡鬧騰,待不住,去縣城找個旅館清靜清靜。」甦醒言簡意賅,沒有多說家裡的糟心事。
「可是————」白露欲言又止,心裡惦記著明天不知是否還能繼續做生意,卻又不好意思主動開口詢問。
甦醒見她那糾結的模樣,立刻瞭然,很自然地接話:「哦~明早你自己坐車來縣城,到了給我打電話,咱們老地方見。」
「好的,叔!」白露心裡大定,連忙應下。她單手抱穩孩子,有些笨拙地從褲兜里掏出手機,和甦醒互相存電話號碼。
看著通訊錄里新增的「沈叔」兩個字,她感覺像是握住了一個通往外面世界的密碼。
「其實這樣挺好的,各自行動,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閒言碎語。」
甦醒收起手機,語氣顯得坦誠又為她著想,然後便沿著村路朝縣城方向走去。
白露站在原地,望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神微微一暗。
甦醒最後那句話點醒了她,讓她清晰地意識到兩人之間橫亘著的身份差距,以及鄉村里無處不在的目光。
明天的約定讓她充滿期待,但前提是必須隱藏起來,不能見光的感覺像一根細刺,扎得她微微發疼。
甦醒晃到縣城老街,這裡魚龍混雜,街道兩旁店鋪林立,中間還擠滿了各式地攤,叫賣聲此起彼伏。
「特價清倉大甩賣,29一件,49兩件,走過路過,千萬不要錯過————」
一個略顯尖銳的喇叭聲重複著。
甦醒順著聲音看去,是一家小小的服裝店,門口堆著衣物架。
他咬了口手裡的驢肉火燒,又灌下一口冰啤酒,目光掃過店裡,櫃檯後站著個面容姣好、身材火辣的年輕女人。
聽說在老街開店的女人,背景多半不簡單,眼神便不自覺的停在那雙筆直修長的腿上,心裡盤算著,今晚的住處或許有著落了。
甦醒踱步過去,衝著女老闆咧嘴一笑:「妹子,你這樣放喇叭只會製造噪音,吸引不了顧客。要賣,就喊一塊錢一件,懂嗎?」
女老闆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神經病吧?賣一塊錢,我得賠連褲衩都不剩!」
「我知道你賣特價,搞促銷,想清倉,但有人來嗎?」甦醒不慌不忙,咬了口火燒,繼續說道:「我教你快速銷售,保證你今晚就能把這堆存貨清掉大半,怎麼樣?」
「吹牛誰不會啊?」女老闆雙手抱臂,一臉不信。
甦醒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點痞笑:「這樣,今晚我幫你賣200件,你讓我去你家借住一宿,怎麼樣?」
「滾~」女老闆柳眉倒豎,毫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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