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
「天劍大人,暫留此地吧,現在我們都不適合出現。」伊安樂主動建議道,「苗疆現在風起雲湧,各路高手層出不窮。我們隱在暗處,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伊安樂是大宗師,張阿牛也是,而且他們倆都不是一般的大宗師,是力壓無數天才拿下過狀元的妖孽。三千人中第一仙,含金量不言而喻。
也就是兩人還年輕,再過幾十年,他們就是下一代的孔雀明王、不平道主、天選之女。
即便是現在,他們也已經可堪大用。所以一個被永昌帝重視許下了錦繡前程,一個被天后重視先後派到江州和苗州救火。
張阿牛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天后讓我來是解決宇文朔,並清洗苗疆官場的,陛下對你的交代是什麼?」
「苗疆不能亂,至少百姓層面不能亂。陛下最看重的是民心和治安,至於苗疆的官場,全換了陛下也不心疼,吏部有的是人想要外放。」伊安樂淡定道。
他也更喜歡用新人,畢竟一朝刺史一朝臣。
雖然永昌帝暫時對他的安排是接替定遠侯,在苗疆的軍方過渡兩年後,再轉文官做刺史。
先發於卒伍,再起於州部,這是大禹出將入相的標準流程。
永昌帝對伊安樂的安排,不可謂不用心。
這是最頂尖帝黨核心的待遇,不誇張的說,太子看了都眼紅。
聽到伊安樂這樣說,張阿牛意識到永昌帝已經什麼都準備好了,只能再次感慨:「陛下運籌帷幄,不過苗疆官場全換了也未必是好事,新人也許貪的更狠。」
這方面九天是職業的,都快總結出職業規律了。
對張阿牛的擔心,伊安樂笑了:「以前也許是這樣,但以後未必會。」
「為什麼?」
「陛下在苗疆有一個計劃,不過這個計劃暫時還不方便透露。等苗疆事畢後,我會和天劍大人說的。」張阿牛作為九天,自然知道保密制度,聞言並沒有多問,內心也沒有信。
大禹千年傳承,從來就沒解決過貪官污吏的問題,他可不相信永昌帝能解決。
再說了,真解決了貪官污吏,那還怎麼進行政治鬥爭?
罷了,反正他來苗州也是當救火隊長的,張阿牛沒有深究。
「伊將軍,你有把握控制苗疆的軍隊嗎?」張阿牛問道。
伊安樂點頭:「當然,我這些年在苗疆從軍,若是連這點都做不到,豈不是白混了?」
「那我也要儘快掌握苗州九天分舵的情況。」張阿牛眉頭微皺。
他和伊安樂不一樣,這是他第一次來苗州,人生地不熟,並沒有人脈資源可以運用。
能靠的只有一把劍。
但大禹的國情好就好在只要你的劍夠鋒利,無論是什麼人脈網,都能一劍破之。
最頂尖的人脈網,也會主動找上門來。
天劍這把劍,自然是夠鋒利的。
只是張阿牛想要爭取時間。
「天后告訴我連山信那小子和詩云都在苗州,我要和他們儘快接上線。伊將軍,你可知他們此時在何處?」張阿牛問道。
伊安樂想了想,還是直言相告:「據我所知,詩云現在應該以定遠侯長女宮羽衣的身份在活動,不出意外的話是在定遠侯府。至於連山信,我對他不是很了解。」
「宮羽衣?我知道了。」
「天劍大人,你不需要現在去聯繫他們。詩云和信公子都有足夠的自保之力,苗疆此刻也還沒有真正發生動亂。你若是想活動一下手腳,我建議你往十萬大山深處一行,那裡現如今很熱鬧。」
「很熱鬧?」
「很多人都在偽裝身份對靈山出手。」
張阿牛瞬間來了興趣。
道佛兩家,一直也都是九天的心腹大患,只是九天奈何不了他們。
這些年三方暗中的鬥爭從來沒有停過,只要有機會,九天當然不會放過。
對付靈山或者道庭,只要有收穫,都是九天認可的功勳。
到了張阿牛這種地步,不求地位上能進步多少,但是九天珍藏的寶物和底蘊積累,很多對於他的修行還是有幫助的。
「既然如此,本座說不得真要去碰碰熱鬧了,伊將軍不去嗎?」
「我現在的身份不好露面,以免被定遠侯察覺。事實上若不是發現了天劍大人的氣息,我這次也不會現身的。」伊安樂解釋道。
張阿牛點了點頭。
他之前只是發現有人在暗中隱藏,但是行走江湖遇到一個神秘高手是很正常的事情。
若之前伊安樂直接退去,張阿牛自然也不會沒事追上去。如此一來,伊安樂的身份也不會暴露。事實上大宗師們只要不是火力全開到動用自己的武道法相,一般情況下想要隱藏身份都是能做到的。千面只是在這個基礎上做到了極致。
「伊將軍做事小心,難怪被陛下看重。那本座先往十萬大山一行,接下來我若想找伊將軍要如何做?」伊安樂給張阿牛提供了一個地址。
張阿牛記下之後,便和伊安樂道別,隨後直奔十萬大山而去。
看著張阿牛遠去的背影,伊安樂輕嘖了一聲:
「天劍來了,那十萬大山更熱鬧了。劍,可是兇器啊。」
至於他自己,並沒有想湊熱鬧的心思。
雖然以他的天賦,混江湖也能如魚得水。但是對伊安樂來說,還是朝堂更加海闊天空。
話分兩頭。
姜平安這邊,還在勸說姜不平先保持低調。
「老師,就算您能保證不濫殺無辜,也得先低調一下。無論天后和您說了什麼,她現在都遠在神京,縣官不如現管啊,您和顏謝之通過氣了嗎?」
姜不平搖頭:「我現在用的是他夫人的身體,怎麼和他通氣?通出事來怎麼辦?萬一顏謝之興致來了,我是答應還是不答應?不答應的話,對顏謝之是不是不夠公平?畢競人家是正經夫妻。」
姜平安擦了一把頭上的冷汗,只感覺老師的不平道愈發變態了。
這種事情居然也能扯到公平不公平。
「老師,即便是夫妻之間,也是可以拒絕的,不然就是在犯罪。」姜平安提醒道。
姜不平愣了:「還有這種事情?這對那些真正的罪犯豈不是太不公平?」
姜平安:….」
他常常因為不理解不平道的道意,而感覺和老師沒有緣分。
相處越久,越是如此。
當年提桶跑路果然是對的。
「老師,我來替您和朝廷周旋,顏謝之那邊也交給我。放心,不會耽誤您太長時間。最晚明天,您便放手去做您想做的事情,給我一個晚上的準備時間。」姜平安請求道。
姜不平的行動力和強大還是太超出他的預估了,他根本把握不住。
姜不平疑惑地問道:「你怎麼會對這種事情這麼上心?天后承諾了你什麼?」
姜平安沉聲道:「我助天后平定苗疆,他會完成我一個夙願。」
「什麼夙願?」
想到老師路見不平,姜平安心頭一動,直言相告:「我欲覆滅神龍島,若無天后相助,靠我一人之力是決計做不到的。」
「神龍島?就是那個把客人分成三六九等,不收到神龍島請帖就沒資格登島的銷金窟?」姜不平瞬間眉頭皺起。
這反應和姜平安預估的一模一樣。
姜不平沉聲道:「神龍島種種行為,都是在故意製造不公,此島合該覆滅。孽徒,你動手之日,若我有閒暇,可助你一臂之力。」
姜平安大喜:「老師高義,學生萬分感激。」
以他們兩人的恩怨,姜平安本沒有想過能得到姜不平的幫助。
姜不平深深看了一眼姜平安,眼神中滿是鄙夷:「你果然只配學習不凡道那種下等傳承,從未了解過不平道的真意。否則,你會第一時間來尋求我的幫助,本座又豈是那種因私廢公之人?」
姜平安慚愧受教,然後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質疑:「老師,您如此大公無私,您能保證不平道的高層全都能和您一樣大公無私嗎?」
這次是姜不平陷入了沉默。
若他能做到,不平道也不會屢戰屢敗了。
姜平安輕聲提醒:「老師,很多時候,我們都不能以自己的要求去要求別人。不平道若到最後只能靠您一人之力,如何能是這天下不凡者的對手?您當年實力更強的時候,都尚且輸了,何況現在呢?這是一條死路。」
「朝聞道,夕死可矣。孽徒,若你連這一點都悟不透,終身無望天象境。」
說完,姜不平拂袖而去。
對此,姜平安只有無聲一笑。
「老師,聞道是必要的,但並非只有你的道才是道。不凡道是通天大道,以殺止殺,同樣能殺出一條通天大道。」
風乍起。
姜不平的腳步稍微暫停。
他沒想到,這個孽徒在對不平道沒有絲毫領悟的情況下,竟然也摸到了天象境的門檻。
大宗師能小範圍改動天象,便說明已經開始超脫自身武道法相,開始融入天地,御天地之力為己用。剛才,本無風的。
難道,有問題的不是師弟和孽徒,真的是自己?
這種念頭在姜不平的腦海中一閃即逝,隨後他繼續大步向前。
從創建不平道至今,姜不平經歷過無數質疑和反對。來自師弟姜不凡的反對,是對他傷害第二大的。對他傷害最大的,是他自身的搖擺。
無論如何,從道庭道首走到現如今的不平反賊,這種人生經歷,都會讓姜不平反思很多。
事實勝於雄辯。
但道心可以勝過事實。
「大道三千,我自行我道。所謂無底深淵,下去,也是前程萬里。」
伴隨著姜不平的前行,苗州城的上空,風起雲湧。
讓此情此景,姜平安看的目泛異彩:「看來老師隨時可能重回天象境了。」
比起他的風乍起,姜不平掀起的,是引動整個苗疆的狂風巨浪。
「天后競然會助力不平道主重回天象境,天后,你到底在想什麼?」
姜平安不明白。
很快,他決定也不再關心這些。
姜不平有姜不平的道統。
天后有天后的布局。
而他姜平安,有他想守護的平安。
「夫君,滿飲此杯吧。」
看著主動向自己敬酒的沈文馨,蠱王有些奇怪:「夫人平日飲酒很少,今日為何主動敬為夫酒?」「沈文馨」誠懇道:「這是給夫君的壯行酒,今夜之後,夫君的人生便要大不同了。」
蠱王聞言豪氣頓生:「夫人此言甚是,今夜之後,我便不再是蠱王,而是白蓮老掌柜。當然,我會先假裝自己是不平道主。」
說罷,他滿飲了杯中酒,只覺酣暢淋漓:「好酒,痛快。夫人,再滿一杯。」
沈文馨再為蠱王斟了一杯酒,主動飲下後,又主動向蠱王道歉。
「夫君,我對不起你。」
蠱王有些意外:「夫人何出此言?」
「因為我要向夫君借兩樣東西。」
「何物?」蠱王暗中提高了警惕。
「你的器與名。」
蠱王面色微變,但並沒有緊張。
他甚至都沒有聽懂沈文馨的意思。
更不知道沈文馨憑什麼能威脅到自己。
「夫人,你不妨把話說得明白一些。」
姜平安滿足了他的要求。
在這方面,他並沒有信公主人狠話不多喜歡讓人做糊塗鬼的優良美德,他喜歡讓敵人做一個明白鬼。「你做錯了一件事,不該假借不平道的名義起事。」
姜平安的眼神滿是憐憫:「到底是反賊當久了,甚至不知道讀書。蠱王,你應該去四大書院學習一下。欲成大事者,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
蠱王拳頭微硬:「你也配和我談器與名?」
姜平安嘲諷道:「既然你欲借不平道之名起事,那不妨先把你的器與名借給我。作為還禮,我送你一份禮物。」
蠱王瞬間暴起。
但同一時間,姜平安已經闖入了他的體內。
七道殺字,瞬間斬滅了他的元神。
下一刻,姜平安活動了一下蠱王的身體。
微微一笑:「我可不是會和對手公平一戰的老師。」
像姜不平在連山信身上翻車這種事情,很難發生在姜平安身上。
同一時間,「沈文馨」遞上了給蠱王的回禮:
黑色的閻王帖,追魂索命,靜靜的放在了蠱王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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