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殺!殺!殺!
「閻王讓你三更死,平安留人到五更。」
「這是二十多年前江湖上極負盛名的一句話。」
「若是沒有平安救我,可能我當年便死了,也就不會有後來的你。」
戚詩云沒想到,定遠侯宮聞笙突然拉著她回憶起了當年的往事。
她回憶了一下之前宮羽衣和她好的時候私下說過的一些她父母相處的細節,斟酌著回答道:「娘,父親屍骨未寒,你好歹要尊重一下他吧。」
宮聞笙不以為意:「早寒了好幾年了,無妨。」
戚詩云:「……娘,我不會是姜平安的女兒吧?」
宮聞笙輕嘆了一口氣:「我倒希望你是,可惜平安眼界太高。當年救我之時,只說我罪不至死,替我擋下了閻王,沒有讓我死在閻王的殺劍之下,也未曾要過我的任何回報。」
「難怪娘你對姜平安這麼念念不忘,不過姜平安一個大夫,居然能和魔教四大長老之一的閻王平分秋色,確實是一個異數,不愧是差一點繼承天醫之位的大才。」
說到最後,戚詩云內心總覺得有哪裡不對。
因為正常情況下,能成為九天的人,肯定要比魔教長老強。
姜平安應該能壓制閻王才對。
怎麼才打了一個平分秋色?
這在外界和江湖上,肯定都認為很合理,甚至認為姜平安能和閻王相提並論有些過譽。
但作為九天少主,戚詩云認為這很不合理。
九天遇到魔教長老,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天劍遇到千面的下場。
其他三個魔教長老是比千面強,但對上了九天,戰績上也不會強多少。
血觀音在神京城外很輕易就被他們弄死了。
刮骨刀的長處不在正面戰場。
千面更不必多說。
唯有閻王,靠著和天醫首徒齊名,打成了魔教四大長老之首。
這戰績在戚詩云看來,透著一股碰瓷的味道。
「平安他不一樣,他醫武雙修,武道天賦其實比醫術更強,只不過他更喜歡治病救人,而不是殺人。平安這一生,一個人都沒殺過。」
宮聞笙的語氣中滿是仰慕。
戚詩云眨了眨眼,問道:「娘,您怎麼突然和我提起姜平安來了?」
「因為他最近突然聯繫了我,若是他來找我,羽衣,你願意拜他為師嗎?」
「啊?娘,我是綠水宮弟子,我有師承啊。我師尊的實力,不見得比姜平安差。」
宮羽衣的師父是綠水宮主,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大宗師。
外加有定遠侯這位母親,這才入了戚詩云採花的法眼。
戚探花的魔爪之下,根本不採無名之輩。
宮聞笙搖頭道:「你師尊實力確實不差,但和平安比起來還是差遠了。最重要的是,娘想替你求幾枚平安符。」
「娘,我有你,有師尊,用得著姜平安保護嗎?」
宮聞笙再次輕嘆了一口氣:「娘之前選擇了一條路,這條路走下去很可能會青雲直上,也可能會墜落深淵。若平安願意收你為徒,再不濟給你兩枚平安符,羽衣你也能多一條退路。」
「娘,以你和姜平安的交情,你在他那兒有退路嗎?」
「當年是有的,現在……我的所作所為,在他眼中恐怕已經夠死罪了。」
很顯然,宮聞笙有自知之明。
「不過平安是個好人,好人就容易犯傻,而且他從不殺人。若是他真來找我,我應該能騙到他,未嘗沒有機會讓他再給我一枚平安符。屆時看在他的面子上,也許陛下和娘娘也要高看我一眼。」宮聞笙已經看出來了,永昌帝和天后在調整對姜平安的態度。
若是沒有提前站隊,沒有這些年私下裡的所作所為,她是可以跳反的。
但是現在,木已成舟。
而且宮聞笙只是喜歡姜平安,但內心一直認為姜平安是個傻子。
姜平安做出的選擇,她喜歡反著來。
戚詩云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不由感慨道:「娘,你口口聲聲喜歡姜平安,但他的話你一句都不聽,你和他不是一路人。」
宮聞笙自然也知道這一點,聞言並沒有反駁,只是幽幽道:「我愛他的傻,不代表我自己要去做那個蠢「娘,你這不是真的愛,就像是我也不是真的愛戚詩云一樣。一想到她生不了,我就不願和她在一起了。真正的感情,是要共同承擔的。」
所以戚詩云一直認為在和宮羽衣之間,是宮羽衣犯了錯。
對於女兒的評價,宮聞笙也沒有多說什麼。
她轉而交代了神龍島的事情。
「羽衣,你真的想去今年的神龍島?」
「是啊,想去開開眼界,畢竟神龍島名氣那麼大。娘,你是怎麼和神龍島搭上線的?」戚詩云很自然地問道。
宮聞笙並沒有察覺不對勁,但也沒有回答戚詩云的問題,只是提醒道:「神龍島的確是一個好玩的地方,不過登上了神龍島後,很可能會遇到一些讓你接受不了的事情。羽衣,你確定要去嗎?」「什麼接受不了的事情?」
「很多,所有大禹朝廷禁止的事情和買賣,在神龍島上都能看到。那裡是強者的天堂,普通人的地獄。」
戚詩云眨了眨眼:「和我猜測的差不多,娘,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了。我是您的女兒,定遠侯第一繼承人,我需要見一些大場面。」
「也罷,只是這樣一來,恐怕平安也不會接受你了。」
「我又不認識他,不需要他接受。娘,雖然你對他有特殊感情,但是我沒有。我背靠定遠侯府和綠水宮,誰能動得了我?」
宮聞笙沒有再勸。
只是輕輕拍了拍「女兒」的肩膀。
「既然你有自己的打算,娘也不會阻止你。真登上了神龍島,和謝辭淵走的近一點,謝閥在島上不是普通的客人。跟在他身邊,安全有保障。」
「娘你不能給我提供安全保障嗎?」
「當然能,不過娘去了島上,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未必能一直陪著你。」
戚詩云若有所思。
「好了,你自己去修煉吧,娘還要處理一些軍務。」
「好,娘您慢走。」
宮聞笙走後,戚詩云又去找了連山信。
「阿信,你跟蹤那個艾先生了嗎?」
連山信點頭:「附了一道神念,但是他發現有人跟蹤,我就沒有繼續跟下去。」
「這麼警覺?」
「警覺才是應該的,神龍島能逍遙江湖這麼多年,有再多隱秘的手段都不為過。誰能想到,定遠侯這種封疆大吏也和神龍島有關係呢。」
「確實想不到,我猜天后之前應該都不知道這件事,否則一定會提前和我們通氣的。苗疆的水越來越深了,顏謝之這個刺史嚴重失職,恐怕干不久。」戚詩云做出了預言。
連山信有些意外:「顏謝之可是天后的親哥哥,這關係還能因為能力被罷官?」
戚詩云鄭重道:「在大禹做官,四品以下關係大於實力,四品以上實力大於關係。顏謝之這一次逃不掉的,你等著看就好了。若顏謝之不被罷官,我看朝廷要完。」
連山信微微點頭,他確實準備從這種細微處來觀察國運。
截止到目前為止,永昌帝也好,天后也罷,給他留下的印象都不差。雖然都不是什麼好人,但能力毋庸置疑。
做帝後的,人品差點不是缺點。
真來個宋仁宗,對百姓來說不見得是好事。
只要他們在大方向上幹的事情利國利民,連山信基於自己的道德,就願意助他們一臂之力。但要是永昌帝和天后只對別人重拳出擊,到了自己的關係戶上就搞雙標,那有幫朝廷的功夫,還不如去幫不平道呢。
至少姜不平雖然人頭鐵了一點,但真不給自己謀私利。
「雖然我沒有跟上那個艾先生,但我可以確定他去的不是出城的方向,應該是去邀請下一個客人了。」連山信道。
戚詩云黛眉皺起:「苗疆竟然有兩個被神龍島邀請的客人,顏謝之這個苗州刺史和宇文朔這個九天苗州分舵舵主都應該引咎辭職。」
連山信的判斷是對的,艾先生的確去邀請了下一個客人。
而且,還是鎏金請帖的客人。
鐺!鐺!鐺!
「蠱王可在?神龍島使者求見。」
剛剛把閻王帖送到蠱王手上的姜平安突然一愣。
隨後笑出聲來。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
「我正不知道從哪搞神龍島請帖呢。」
這一刻的姜平安,只覺時來天地皆同力。
迅速整理了一下房間,分出一道神魂控制住沈文馨,將艾先生迎了進來。
「是沈夫人吧?」
艾先生看到沈文馨後,眼神閃過一抹驚艷,但隨即低頭行禮。
很顯然,他對沈閥中人並不陌生。
在艾先生低頭行禮後,沈文馨的眼神深處閃過一抹殺意。
沈閥,還是死的人太少了。
「先生裡面請。」
片刻後,艾先生和蠱王先後互相見禮。
艾先生很快便道明了來意。
「島主久聞蠱王的大名,欲在這一次的神龍大會上新增蠱蟲的拍賣,並邀請蠱王成為我們神龍島的座上賓。」
話音落下之後,艾先生便掏出了一張鎏金請帖。
看到鎏金請帖之後,姜平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看來本王在神龍島主眼中,還是有些地位的。」艾先生吹捧道:「蠱王說笑了,您是苗疆第二高手,天下蠱道第一人。您這樣的大宗師,即便在我們神龍島,也是最尊貴的貴賓。」
大宗師在天下間的數量不算少,但是也算不上太多,蠱王這樣走偏門的大宗師就更少了。
瞥開人品不論,蠱王的確是稀缺人才。
如果算上蠱王的隱藏身份,這種人才就更稀缺了。你可以說他壞,不能說他菜。
姜平安自然也知道蠱王在天下間的地位,所以他才要取代蠱王。
沈文馨的身份,只是他用來接近蠱王的工具。蠱王,才是他撬動苗疆局勢的利刃。
只是姜平安沒想到,蠱王這個身份還有意外之喜。
如此一來,倒是不能讓蠱王「死」在這一次苗疆之戰中了。
姜平安思緒紛飛,表面上並沒有忘記應付艾先生:「本王對神龍島也慕名已久,既然島主親自讓先生給本王送來了鎏金請帖,本王自然不會敝帚自珍。下個月的神龍大會,本王會親臨的。」
艾先生大喜:「既如此,艾某在東海之濱龍船之上,恭候蠱王的法駕。」
姜平安微微點頭,然後狀似無意地問道:「苗疆地勢偏遠,先生此來中原邀請客人,本王應該是最後一個吧。」
艾先生搖頭苦笑:「蠱王說笑了,您是我們島主親自邀請的尊貴客人,艾某自然要先來苗疆請您。這次島主派出了兩位使者,我還有四十封請帖沒有發放呢。」
姜平安眼神微亮:「原來如此,感謝艾先生不辭萬里趕赴苗疆。艾先生,我敬你一杯。」
「不敢言辛苦,蠱王,請。」
「請。」
艾先生仰頭,美酒入喉的瞬間,眼神中看到了清晰的殺字。
下一刻,他仰面栽倒,死不瞑目。
只有武道元神在腦海中不甘的怒吼:「你不是蠱……」
片刻後,「艾先生」微微一笑:「我當然不是蠱王,我現在是神龍島的閻王。」
他從身上掏出了四十封請帖。
八封鎏金請帖。
三十二封銀白請帖。
姜平安的手在請帖上摩擦,聲音逐漸轉冷:「我會把閻王帖,送到他們手上的。」
「艾先生」、「蠱王」和「沈文馨」,同時放聲大笑。
笑聲充滿殺意,直衝雲霄。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闖進來一個浴血的身影。
「蠱王,別笑了,江湖救急。」
姜平安眯起了眼睛,看向這個不速之客。
不速之客擡起頭。
映入姜平安眼帘的,是面色慘白的妙音天女。
「天女?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妙音天女恨聲道:「不知道「狂刀』封玄戈發什麼瘋,非要與我為難。一群藏頭露尾的傢伙集體偷襲我,我若是不逃,恐怕就要交代在十萬大山了。蠱王,我要借你之處療傷。」
「當然,天女請。」
「蠱王」讓開了身子。
等妙音天女進入房間後,姜平安貼心地關上了房門。
話分兩頭。
連山景澄還在辛苦地練劍。
賀妙君欣賞了一刻鐘後,黛眉緊緊皺起。
「夫君,你這不是秋霜劍法吧。」
連山景澄收劍,稍微運功調息了片刻,隨後才開口:「是秋霜劍法。」
「秋霜劍法何時有了這般殺意?」賀妙君質疑道:「夫君你莫要欺負我讀書少不懂劍法。」連山景澄無奈道:「夫人你說笑了,我哪敢笑話你讀書少,你笑話我和小信還差不多。」
賀妙君繼續道:「你這劍法到底是怎麼回事?看起來還是秋霜劍法的劍招,但是殺氣沖天,每一劍都蘊含著大恐怖,是極其凌厲的殺伐劍意,完全跳出了秋霜劍意的範疇。」
連山信聽得一愣一愣的:「娘,你看爹練劍能看出這麼多東西來?我怎麼就什麼都沒發現?」賀妙君白了《道經》一眼:「你在劍法上的天賦,你心裡沒數嗎?」
連山信大聲咳嗽了一下,隨後和賀妙君站在了同一陣線:「爹,老實交代,你這是什麼劍法?」連山景澄坦白道:「好吧,既然被夫人你發現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了。夫人,你還記得我八年前的一個雨夜,救治過一個病人嗎?」
賀妙君回憶了一下,有些印象:「我記得那天我身體還有些不舒服,你正在為我把脈,結果一個劍客在雨夜敲響了回春堂的門。」
「對,就是那天的那位客人,他其實是「破浪劍』曾暮寒。」
連山信回憶了一下,發現自己沒聽說過。
賀妙君卻瞬間動容:「「破浪劍』曾暮寒?傳言中得到七殺帖的「破浪劍』曾暮寒?」
「對,那一夜他就是因為七殺帖被人追殺。我救了他的性命,作為回報,他給我看了七殺帖。」頓了頓,連山景澄道:「夫人你知道的,我記性一直還不錯。原本我並未想過修行,畢竟七殺帖的傳言太多了,還容易和閻王扯上關係。但現在小信處於風口浪尖,夫人你也已經成神。我若是不奮起努力,就成為咱們家的累贅了。這絕對不行,所以我嘗試著將七殺帖融入了秋霜劍法當中,沒想到夫人你的眼力如此之好。」
賀妙君還未說話,連山信先繃不住了:「爹,按你這種說法,你是一個劍道天才。」
連山景澄點了點頭:「我好像確實是,怎麼,大夫就不能是劍道天才嗎?」
連山信:「………那我怎麼沒有遺傳?」
「應該怪我,讓你先天有缺。」賀妙君道:「小信,你能原諒娘嗎?」
連山信無語道:「你們倆好好說話,算了,你們倆自己說話吧。」
連山信選擇默默消化。
等連山信走後,賀妙君走到連山景澄身邊,握住了連山景澄的手,紅著臉低聲安慰道:「夫君,我已經成神了,可以……控制身體的。傳言七殺帖練多了容易影響心性,變成嗜殺之人,你日後還是不要練了。」連山景澄安撫道:「夫人放心,我練劍並非為了殺人,我只是想在擁有自保之力的同時,能儘可能的保護你和小信,保護好身邊的人。」
「夫君。」
「夫人。」
在賀妙君和連山景澄你儂我儂的時候。
妙音天女死不瞑目!
閻王已經殺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