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中門對狙:三代以下,誰為明君?
第192章 中門對狙:三代以下,誰為明君?
西冰庫審訊室,氣氛凝重。
儘管宋智勛身處囹圄,眼神卻竭力維持著一種刻意的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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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不肯與近在咫尺的林恩浩有半分直接對視。
潛台詞再明顯不過。
不想跟「南偽走狗」再廢話————
林恩浩靠在審訊桌邊緣,眼睛鎖定在宋智勛身上。
剛才,這傢伙還在慷慨陳詞,引用「威武不能屈」的古訓來標榜自己的氣節,試圖用孟子的話為自己披上一層「高尚」的道德光環。
那意思也很明確,仿佛他就是為了信仰甘願赴死的烈士。
問題是,孟子的話,它也不是放之四海而皆準呀!
引用得分場合,瞎JB亂用,容易挨錘。
宋智勛確實比之前那些被抓進來就只會喊口號,或者瑟瑟發抖的「阿貓阿狗」強點。
至少肚子裡裝了幾本書,懂得用文化包裝自己的頑固。
在半島這片土地上,無論南北,那些想要把自己抬到道德高地的人,最高級的裝腔作勢,往往都離不開華夏古聖先賢的隻言片語。
宋智勛這番做派,林恩浩見得太多太多。
很可惜,這次宋智勛撞到了槍口上。
論起對華夏古典的研讀與理解,林恩浩雖然稱不上什麼國學大師,但也不是「九漏魚」。
前身是夏國人,不可能讓宋智勛把故作清高的逼裝了。
【你們一個個都把逼裝完了?我裝什麼?】
當然,只是腹誹而已,面上不可能說這麼LOW的話。
「宋少校。」林恩浩的目光從宋智勛緊繃的臉頰移到對方被手銬勒出紅痕的手腕,「你用孟子的話給自己貼金,依我看,未必貼切。」
「現在,我有個關於古代華夏的問題,想向你請教。」他刻意在最後兩個字加重了語氣。
「請教」二字從他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彬彬有禮的挑釁。
宋智勛的鼻腔里發出一聲充滿輕蔑的冷哼。
他抬起下巴,一雙眼睛裡滿是鄙視之色:「林部長有何疑惑,儘管問來。」
在他看來,林恩浩不過是靠著心狠手辣爬到高位的武人,談古論今,簡直是班門弄斧。
林恩浩對他的態度一點也不在意,臉上沒有什麼表情,淡淡問道:「華夏三代以下,誰為明君?」
這個問題似乎正中宋智勛下懷。
他先是稍作沉吟,隨即臉上浮現出一種學者般的矜持,嘴角帶上了幾分得意O
他清了清嗓子,流暢地回答道:「夏商周三代之後,明君如星辰閃耀,不可勝數。」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
他的思路顯然跟嘉靖道長一樣,默認「夏商周」是為三代。
林恩浩搖了搖頭,打斷對方:「宋少校,我說的三代」,並非指夏商周。」
「我說的是堯、舜、禹這三位聖王所代表的時代。」
「堯舜禹?」宋智勛明顯一愣,眉頭猛地皺起。
他自詡「熟讀先賢歷史」,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那麼————商湯以仁伐桀,順天應人。」
「文王武王積德行善,滅商立周,開創八百年基業。」
「他們可為明君。」
這份答案相當標準。
可惜林恩浩不按套路出牌。
「錯了。」林恩浩語氣轉冷,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我的答案是,堯舜禹之後,再無明君。」
「荒謬,一派胡言!」宋智勛身體猛地前傾,手腕上的鐐銬因為他的動作劇烈晃動,發出「嘩啦嘩啦」的刺耳聲響。
「堯舜禹之後,明君何其多?」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哪一個不是經天緯地之才?」
「你這是在歪曲歷史,混淆視聽!」
宋智勛感覺林恩浩根本不是在探討歷史,而是在故意刁難,用這種離譜的言論挑戰他的知識體系,摧毀他的信仰根基。
林恩浩沒有給宋智勛喘息的機會,緊接著拋出致命一擊。
「那麼,夏禹之後,夏啟是如何登上王位的?」
殺人很簡單,難的是誅心。
好巧不巧,林恩浩最拿手的「必殺技」就是「誅心」。
「你——!」宋智勛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猛地一顫。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喉嚨里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
一股腥鹹的味道,從喉嚨深處湧上,再也壓制不住。
「噗」的一聲,一口鮮血猛地噴濺出來,落在水泥地板上,點點猩紅在燈光下觸目驚心。
宋智勛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審訊至今,林恩浩沒有動過他一根手指。
對方的話瞬間打開了宋智勛拼命想迴避的問題。
那是他所效忠的YI識形態,極力模糊化處理的權力傳承真相,也是支撐信仰體系的一塊重要基石。
堯舜禪讓,天下為公,選賢舉能,這是所有人嚮往的聖王之道。
夏啟廢禪讓,開啟「家天下」之先河。
這血淋淋的真相,卻被刻意掩蓋在「賢君」的光環之下。
對方用一個最古老的「權力來源」問題,直接撕裂了宋智勛所有冠冕堂皇的信仰根基。
林恩浩站在原地,繼續用近乎殘酷的聲音,字字清晰,句句誅心。
「大道之行,天下為公。」
「夏啟開家天下」之先河,此後數千年,歷朝歷代之君主,無論賢愚,無論暴仁,皆以天下為一家一姓之私產。」
「他們勵精圖治,不過是為了保住自家的江山社稷。」
「這樣的君主,何來真正的「明君」?」
「不過是維護一家一姓之私的工具罷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宋智勛慘白的臉:「你心中那套明君」的說辭,在你自己的國度內部,或許還能騙騙那些被蒙蔽的人。」
「但在我面前,它蒼白無力,毫無說服力。」
林恩浩的話其實也是「以偏概全」,脫離當時的時空背景。
不過其中關於「家天下」的部分,是無法反駁的。
宋智勛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他試圖反駁,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恩浩的話扎破了他精心構築的思想氣球。
他一直堅信,自己所效忠的政權,是秉承著「為公」的理想,是為了全民族的解放與幸福。
可林恩浩的話,卻讓他不得不直面一個殘酷的問題:所謂的「為公」,是否只是另一種形式的「為私」?
所謂的「信仰」,是否只是被精心包裝的謊言?
打鐵趁熱,林恩浩繼續進逼:「宋少校,其實你並沒有自己標榜的那麼高尚,不是嗎?」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宋智勛的眼睛,捕捉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驚惶。
「你的底細,我已經查得一清二楚。」
「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原本生活在北部邊境的偏僻山區,世代務農。」
「現在呢?他們全都遷到了首都,拿到了象徵著身份與地位的首都戶口,住進了分配的大房子。」
「你的父親有了專屬的醫生,你的妹妹進了最好的大學,享受著全國最好的醫療和教育資源。」
「這一切,是你用「海豚」的身份換來的吧?」
宋智勛的額頭瞬間布滿冷汗,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傲慢,猛地抬起頭,嘶聲罵道:「你這南偽的走狗,美帝的奴才!」
「你有什麼資格調查我?」
「有什麼資格評判我的蔥城?」
「走狗?」林恩浩眼睛微眯,似乎一點也不生氣。
「你們罵我們是美帝的走狗,那你們呢?」
他的目光如刀,一寸寸刮過宋智勛的臉,直刺宋智勛的靈魂深處。
「你敢拍著胸脯說,你們背後沒有老大哥」的影子?」
「你們的武器裝備,你們的訓練體系,你們的情報網絡,哪一樣離得開莫斯科的支持?」
「口口聲聲喊著民族獨立,喊著自主自強,可實際上,不過是換了一個主子罷了。」
宋智勛的嘴唇哆嗦著,臉色由慘白轉為死灰,眼神里的憤怒一點點褪去。
林恩浩的話,徹底剝開了那層遮羞布,將對方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陽光下。
他無法否認,也無力反駁。
半島的宿命,幾千年來都是「事大主義」,從未真正掌握過自己的命運————
林恩浩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宋智勛。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對方精神堡壘的鬆動。
時機到了。
林恩浩適時地拋出了「蜜棗」,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咄咄逼人:「好了,宋少校,過去的爭論沒有意義,對錯是非,歷史自有公論。」
「現在,讓我們談點實際的。」
「告訴我,東林」是誰?」
他看著宋智勛低垂的頭顱,補充道:「只要你開口,今晚就給你加餐,我讓廚子給你做P壤口味的菜。」
宋智勛依舊沉默,腦袋埋得更低。。
林恩浩注意到,他那雙緊握的拳頭,鬆開了幾分。
林恩浩繼續加碼,聲音放得更柔:「在執行槍決之前,我保證你每天吃香喝辣,夜夜笙歌。」
「你喜歡的清酒,你愛吃的烤肉,想要多少有多少。」
他頓了一下,拋出一個更具衝擊力的誘惑:「我可以帶女人進來陪你,隨你挑選,無論是溫婉的還是熱情的,都依你。」
「萬一有了孩子,我承諾,會通過隱秘的渠道,把孩子安全地送到你父母身邊撫養。」
「你年紀也不小了,還沒個一兒半女吧?」
「難道不想給宋家留個血脈?」
「難道想讓你父母白髮人送黑髮人之後,連個念想都沒有?」
「卑鄙,無恥小人!」宋智勛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聲音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底氣。
這咒罵更像是一種掩飾,一種想要對抗內心「血脈延續」的誘惑。
宋智勛不怕死,早就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可他怕父母晚年無依,怕宋家斷了香火,怕自己死後,連個記得他的人都沒有。
林恩浩描繪的畫面,精準地擊中了他作為一個人最原始的渴望。
林恩浩嘴角的弧度越發明顯。
堅冰已經出現裂痕,只需要再輕輕一推,就能徹底瓦解。
他不再逼迫,恢復了之前的從容姿態:「不急。」
「我給你時間,好好想想。」
「想清楚了,隨時可以叫守衛來找我。」
林恩浩拍了拍手,審訊室鐵門應聲打開,兩名守衛走了進來。
「宋少校是貴客。」林恩浩轉過身,對著守衛吩咐道。
「帶他住貴賓房間」。」
「安排六個人,分三班,24小時陪伴」宋少校,務必讓他感受到我們的熱情好客」。」
所謂的「貴賓單間」,是情報部專門用來關押重要犯人的特殊牢房。
狹小、陰暗、潮濕,不見天日。
而24小時的「陪伴」,意味著宋智勛將得不到片刻的休息。
會有人時時刻刻盯著他,不讓他睡覺,不讓他安靜,直到精神徹底崩潰。
「是,長官!」兩名守衛聲音洪亮地應道。
兩人打開手銬腳鐐,架起有些脫力的宋智勛。
宋智勛的身體軟成一攤泥,任由守衛拖拽著,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倨傲。
林恩浩目送守衛將宋智勛拖出審訊室。
先前宋智勛那句「24小時內你會收到釋放我的命令」在他腦中一閃而過。
林恩浩摸不准對方是不是「虛張聲勢」。
大統領全斗光親自下的抓捕令,牽扯到這麼大的情報網絡,怎麼可能釋放?
林恩浩眉頭微皺,深吸了一口氣,轉身離開,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中央情報部。
林恩浩的黑色專車駛入地下車庫,在貴賓停車位停下。
「你們在這等著,我去見張部長。」林恩浩對車內的林小虎和姜勇燦說道。
「明白。」兩人齊聲應道。
林恩浩推開車門,徑直走向電梯間。
部長辦公室內。
張民基坐在皮質辦公椅上。
——
這位中將平日裡總是脊背挺直,眼神銳利,周身透著身居高位多年的威嚴。
此刻,全然不見。
他的身體微微佝僂,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指尖夾著的香菸燃到了盡頭,過濾嘴燙到手指,他才猛地回過神,慌忙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里。
那隻水晶菸灰缸里已經堆滿了菸蒂,房間裡煙霧繚繞。
最初得知消息時的震驚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惴惴不安。
宋智勛,是張民基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跟在他身邊很多年,從基層幹事一路升到機要秘書的位置。
這些年裡,宋智勛幫他處理過無數標著「絕密」字樣的文件,參與過無數核心會議,甚至知道他不少私下的人脈往來。
這樣一個被他視作左膀右臂,最信任的人,竟然被林恩浩當眾從參謀本部食堂抓走!
消息傳出去,整個首爾的軍政圈子都會看張民基的笑話,更會質疑他的識人眼光和掌控力。
當張民基得到消息後,第一時間就抓起桌上的電話,想要質問林恩浩憑什麼把手伸這麼長,眼裡還有沒有他這個中央情報部部長?
然而,怒火剛衝到嗓子眼,副官就匆匆推門進來。
副官說,林恩浩這次行動,是奉了大統領全斗光的直接命令,有青瓦台的手諭,全程有總統府警衛室人員陪同。
那一瞬間,張民基如墜冰窟。
他整個人都懵了,不敢打電話去青瓦台詢問,甚至連試探的念頭都不敢有。
在這個敏感的關頭,任何主動的聯繫,都可能被解讀為張民基與宋智勛有著不可告人的緊密聯繫,是在打探消息,甚至是試圖包庇。
萬一宋智勛真的捅了天大的簍子,比如通敵叛國、泄露核心機密,作為直屬上司,「失察」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運氣差一點,被人扣上「同謀」的帽子,到時候就算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以全斗光的多疑和狠辣,等待他的,只會是革職查辦,甚至是秘密處決的萬劫不復下場。
張民基此刻坐立難安,時不時抬手抹一把額頭的冷汗,卻怎麼也抹不乾淨。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外傳來敲門聲。
副官謹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部長,保安司令部的林恩浩准將來訪,說是有重要公務跟您溝通。」
張民基深吸一口氣,對著門口喊道:「快請林准將進來!」
他連忙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制服領口,平日裡他最注重儀表,此刻卻顧不上太多。
張民基抬手理了理被冷汗浸濕的頭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鎮定一些。
門開了,林恩浩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進門後,林恩浩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張部長,打擾了。」
副官迅速退了出去,帶上房門。
「恩浩,快坐。」張民基臉上堆起儘可能自然的笑容。
兩人關係其實還不錯,多次出席各種「大辦」。
張民基快步從辦公桌後繞出來,動作甚至帶著一絲倉促。
以往面對軍銜低於自己的軍官,他從不會如此急切。
張民基指著會客區的真皮沙發,語氣熱情:「我正想找你了解情況呢!」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宋智勛怎麼會被你們保安司令部的人帶走?」
一邊說著,他一邊親自走到會客區的茶几旁,拿起那套精緻的紫砂茶具。
這套茶具是他的珍藏,平日裡只有接待貴客才會動用。
他給林恩浩倒了一杯熱茶,水流從茶壺嘴緩緩流出,帶著淡淡的茶香。
林恩浩在沙發上坐下,接過茶杯,卻沒有立刻喝,而是輕輕放在茶几上。
他沒有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張部長,此次前來,是奉大統領閣下的命令,向您匯報宋智勛一案的相關情況。」
「畢竟宋智勛是您的下屬,作為中央情報部的最高長官,您有權知曉案情全貌。」
林恩浩遣詞造句的表面功夫很到位,連續使用「敬語」,其實也是暗示張民基,沒什麼大事。
張民基這種老油條立刻就聽出來了,連連點頭:「恩浩,辛苦你了。」
隨後,林恩浩將宋智勛案的來龍去脈,條理清晰地向張民基複述了一遍。
證據當然是重點。
在宋智勛的一室一廳小公寓內,搜出了密碼本,情報密寫劑,微型照相機等等。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隨著林恩浩的講述,張民基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
「我————我完全不知情!」張民基皺眉解釋道,「我張民基從軍幾十年,對大統領閣下,對大韓民國的忠誠,天地可鑑。」
「我跟宋智勛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隱藏得太深了,把我們所有人都騙了。」
林恩浩喝了一口茶水,淡定地放下水杯:「張部長,我完全理解您的情況,也絕對相信您的忠誠。」
他刻意加重了「絕對相信」四個字,讓張民基的情緒稍稍平復了一些。
隨後,林恩浩繼續說道:「宋智勛此人極其狡猾,心思縝密,偽裝得毫無破綻。」
「他潛伏這麼多年都沒有被發現,可見其反偵察能力極強。」
「這些年,他不僅騙了您,也騙了我們所有人,這並非您的失職。」
「畢竟,誰也想不到,對面會安插人到中央情報部。」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接著補充道:「我在向大統領閣下匯報案情時,正是這樣為您解釋的。」
「我明確向大統領表示,張部長您也是被這個奸細矇騙了,您對此事毫不知情,更沒有任何參與。」
「而且,您在任期間,為國家的情報工作做出了諸多貢獻,大統領閣下心裡是有數的。」
「這些話,不是我自吹自擂,您可以親自向大統領閣下求證,所言句句屬實「」
。
張民基是何等老練的政客,在軍政系統摸爬滾打幾十年,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
他當然明白,林恩浩敢這麼說,必然是真的在全卡卡面前為他開脫了。
否則,以他和全斗光多年的關係,想打聽林恩浩在青瓦台辦公室上說了什麼,並不是什麼難事。
林恩浩此刻的坦誠,本身就是一種示好。
張民基一時有些感動。
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落井下石的人,像林恩浩這樣,在他危難之際不僅不踩一腳,反而主動為他在上級面前說話的,寥寥無幾。
張民基不顧身份,快步走到林恩浩面前,緊緊握住林恩浩的手。
「恩浩,我的好兄弟,太感謝了!」他用力搖晃著林恩浩的手,「這份情,我張民基記在心裡了。」
林恩浩微微頷首,不動聲色地抽回手。
「張部長言重了。」
「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您本就無辜,我不過是盡到自己的職責,向大統領閣下說明真相罷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另外,大統領閣下對此案已有明確指示。」
「案件高度保密,暫時不會對外公布任何消息,我們用的是貪腐罪名抓的宋智勛。」
抓捕敏感人物的罪名,「貪腐」是最合適的。
至於最後用什麼罪名,那就不知道了。
林恩浩繼續安撫張民基:「所以,您這邊暫時無需擔心輿論壓力,也不必應對那些記者的追問。」
「後續案情的推進,我們會嚴格按照大統領的指示,與中央情報部保持密切溝通。」
林恩浩的說辭,極其委婉,給足了張民基面子。
張民基心裡跟明鏡似的。
宋智勛這顆定時炸彈在他身邊潛伏了整整五年,差點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就算林恩浩在大統領面前為他開脫,就算他能逃過一劫,他在全斗光心中的地位,也必然會大打折扣。
這次「翻船」的污點,會永遠刻在他的履歷上,是洗不掉的。
但現在,最重要的不是這些,而是先渡過眼前的劫難,保住自己的位置。
張民基臉上的笑容未減,心思卻已經飛快地轉動起來。
他必須主動去找全斗光,親自向大統領請罪。
深刻檢討自己的失察之過,要痛哭流涕地表示自己的悔恨與忠心,只有這樣,才能挽回一些。
「恩浩,你真是幫我大忙了。」張民基語氣無比真誠,「後面,我一定會專門跟你聚聚」!」
「現在我得趕緊處理一下這邊的手尾,宋智勛經手過的一些敏感文件檔案,我得親自過一遍,確保不能再出任何紕漏了————」
他搓著手,顯得有些心神不屬,目光時不時瞟向辦公室緊閉的門必須立刻趕往青瓦台,多耽誤一分鐘,風險就多一分。
林恩浩當然知道張民基此刻的心思。
他識趣地站起身,微微頷首:「張部長公務繁忙,我就不多打擾了。」
「好好好,恩浩你慢走!」張民基連忙起身相送,一路陪著林恩浩走到辦公室門口。
他再次用力握住林恩浩的手:「感謝」的事,你儘管放心。
「等處理完手頭的急事,我們一定要好好聚聚,我做東,咱們喝幾杯!」
林恩浩臉上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張部長太見外了。」
「我們都是為總統閣下分憂,為國家效力,相互配合是應該的。」
「聚聚的事,等您忙完再說。」
他當然明白,張民基口中的「感謝」二字背後,必然是一筆數目不菲的好處費。
「應該的,應該的!」張民基連連點頭,一直目送林恩浩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緩緩收回目光。
林恩浩走進電梯間的瞬間,張民基臉上強撐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快步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立刻備車,我要去青瓦台。」
電話那頭的副官連忙應聲:「是,部長,我馬上安排!」
首爾江東區。
麗晶大酒店。
三樓貴賓廳。
這裡是達官貴人「小賭怡情」的地方。
——————
全斗光的大兒子全在國,此刻正坐在貴賓廳的絲絨高背椅中。
他將身體的重量完全交付給椅背,呈現出一種極度放鬆的姿態。
全在國的右手夾著一支燃燒了一半的頂級古巴雪茄,青色的煙霧筆直上升,隨後在空調風口的氣流擾動下緩緩消散。
他面前的賭桌區域,紅色的十萬面額籌碼與黑色的百萬面額籌碼堆疊成了一座小山。
全在國抬起眼皮,目光掃過坐在他對面的三名中年男人。
這幾位平日裡在商界呼風喚雨的社長,此刻卻顯得畏畏縮縮。
「AIlin。」全在國開口。
他並沒有看任何人,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手掌抵住面前那堆籌碼山,向前一推。
籌碼相互撞擊,發出「嘩啦」一陣脆響。
站在他身後的一名年輕女郎立刻有了動作。
女郎伸出手指,按壓在全在國的肩頸肌肉上,緩解著他因久坐而產生的肌肉僵硬。
「唔,舒服。」全在國半眯起眼睛,享受著這份侍奉,視線隨即將目光投向桌面中央。
坐在左側的禿頂男人盯著自己的牌看了足足五秒鐘。
他深吸了一口氣,隨後用掌心抹了一把滿是汗水的額頭。
「全社長好手氣,我認輸。」禿頂男人乾笑了一聲,蓋牌,徹底放棄了這一局。
全在國從鼻腔里哼出一聲冷哼。
他並沒有回應對方的恭維,甚至連正眼都沒有瞧那人一下。
在他看來,這一切理所當然。
這群人依靠他父親全斗光的權勢才獲得了今天的地位與財富,他們不僅不敢贏他的錢,甚至連讓他正眼相看的資格都沒有。
全在國伸出雙手,環抱住那些推過來的巨額籌碼,將它們攏回自己的領地。
一名身穿黑色馬甲,打著領結的年輕侍者悄無聲息地走了過來。
他手裡端著一支剛開封的鋁管雪茄和一把銀質雪茄剪。
這名代號為「獵手」的潛伏人員,正是「東林」的手下。
他站在全在國身側,熟練地轉動雪茄剪,鋒利的刀刃切斷雪茄頭部,發出」
咔噠」一聲脆響。
隨後,他掏出一枚鍍金打火機,拇指擦燃火石,藍色的火苗燃燒起來。
「獵手」微微彎腰,將火苗湊近全在國唇邊的雪茄,並沒有直接接觸,而是利用火焰的熱度均勻地烘烤著菸草。
全在國坦然接受著服務,目光始終盯著桌上的籌碼,對身邊的這位「侍者」
視而不見。
「獵手」完成點菸動作後,收起打火機,臉上保持著職業化的謙卑微笑。
他的自光看似在關注全在國的需求,實則利用眼角的餘光快速掃描了整個房間。
確認保鏢的位置沒有變化後,他轉身走向房間角落的獨立洗手間。
「獵手」推開洗手間的磨砂玻璃門,走了進去,反手鎖上門。
狹小的空間內,「獵手」臉上的微笑瞬間消失。
他迅速從馬甲口袋裡掏出一卷透明魚線。
獵手蹲下身,視線與門把手齊平。
他將魚線的一端搓成一個小球,利用一根極細的金屬探針,將其捅入鎖孔深處。
隨後,他小心翼翼地轉動門把手,感受著鎖芯內部彈子的跳動。
當找到那個關鍵的卡頓時,他猛地拉緊魚線,利用魚線的韌性纏繞住鎖芯內部的聯動杆,然後用力一扯。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斷裂聲從鎖體內部傳出。
聯動杆脫位了。
這種破壞極其隱蔽,從外觀上看沒有任何異常,鑰匙也能插進去,但無論如何轉動,鎖舌都無法縮回。
想要強行破門,只會讓鎖死得更徹底。
「獵手」站起身,收起探針,將多餘的魚線剪斷帶走。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按下沖水鍵。
在水流的轟鳴聲掩護下,他打開門走了出去,神色如常。
「獵手」穿過貴賓廳,從側門離開,進入了員工通道。
他快速來到一扇標著「消防通道」的厚重防火門前。
「獵手」轉動把手,用力推開門。
這裡是酒店後巷。
一輛灰色的轎車停在牆根下,車身蒙著一層灰塵,車窗貼著深色防窺膜。
「獵手」拉開副駕駛車門,坐了進去。
「東林」坐在駕駛座上。
「情況如何?」東林開口問道。
「賭局還在進行,全在國贏了很多,處於極度興奮狀態,離散場還早。」「獵手」語速極快,匯報著關鍵信息。
「貴賓廳的獨立洗手間已經處理完畢。」
「鎖芯內部機械結構卡死,物理開啟會導致徹底鎖死。他如果想上廁所,只能去外面的公共區域。」
東林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邊緣。
「時間非常緊,海豚」出事了。」
「我們只有二十四小時,這是硬性指標。」
東林眉頭緊皺:「用全在國作為交換籌碼,這是挽救海豚」的唯一方案。」
「全斗光雖然心狠手辣,但他絕不會拿自己親生兒子的性命去賭。」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獵手」臉上。
「你潛伏了五年,從底層清潔工做到這一步,就是為了今天。」
「我明白。」「獵手」回答道。
「目標身邊的保鏢來自藍盾」安保公司,屬於商業安保性質。」
「我看過他們的資料,主要訓練科目是防範常規騷擾,缺乏對抗專業情報機構特勤分隊的經驗。」
「加上全在國只是個沒有任何公職的紈絝子弟,安保等級並不高。」
「這是我們的機會。」
「接應船隻已經到位,在三號碼頭,北斗星」號。」東林繼續部署,「船隻偽裝成近海漁業運輸船,動力系統經過改裝。」
「得手後立刻轉移,全速向北航行。」
「一旦進入公海,立刻關閉所有電子信號,保持無線電靜默。」
,海豚」知道這套備用方案,明天時限一到,他會向林恩浩攤牌。」
「只要全在國在我們手上,「海豚」就是安全的。」
東林和海豚早就做好了預案。
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不管是東林被抓,還是海豚被抓,亦或者是兩人同時被抓,都會觸發「人質交換行動」。
由「獵手」帶人綁架全在國,作為交換籌碼————
具體的交換談判安排在中立國瑞士,由那邊的人負責聯繫,不用暴露在首爾的潛伏者。
「獵手」沉默了片刻,問道:「任務結束後,海豚」回國,那我們小組呢?
」
「繼續潛伏。」東林回答,語氣沒有任何迴旋餘地,「全在國這條線是一次性的。」
「事發後,青瓦台會把這裡翻個底朝天,你們必須立即切斷與這條線的所有聯繫,後續會有新指令。」
「明白。」「獵手」沒有再多問。
他伸手推開車門,「我回去了。」
「動手要乾淨,別留尾巴。」東林叮囑了一句。
「獵手」點了點頭,下車,反手關上車門。
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防火門後————
貴賓廳內,賭局進入了白熱化。
全在國面前的籌碼堆得更高了。
酒精的作用讓他的大腦處於一種極度的亢奮狀態,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他再次將對手逼入絕境,享受著那種掌控他人命運的快感。
「Call!」對面的商人聲音嘶啞,將最後幾枚大額籌碼狠狠拍在桌面上。
全在國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他掀開底牌,兩對。
商人一副懊惱之色,直接蓋牌認輸:「我以為你在偷雞————」
毫無懸念的勝利。
全在國爆發出一陣大笑,張開雙臂,將贏來的籌碼攬入懷中。
就在這時,一股強烈的尿意衝擊著他的膀胱。
酒精利尿,加上長時間的久坐,這種感覺來得洶湧。
「真掃興。」全在國皺著眉頭罵了一句。
他不耐煩地對著身後的保鏢擺了擺手:「等著,我去趟洗手間,回來接著玩「」
O
全在國起身,徑直走向角落的衛生間。
他伸出手,握住門把手,用力下壓。
門把手紋絲不動。
全在國愣了一下,隨即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再次用力下壓。
依然打不開。
「阿西八!」全在國狠狠地踹了一腳門板,「怎麼回事?這破門壞了?」
他轉過身,怒視著站在不遠處的「獵手」,吼道:「這門怎麼回事?」
「獵手」立刻快步上前,臉上露出惶恐的表情,腰彎成了九十度。
「非常抱歉,全社長。」
「剛才我就發現門鎖有些卡頓,已經通知工程部的人來修了,沒想到這麼快就徹底壞了。」
「真是太對不起了,請您稍等,我再去催一下工程部————」
「等個屁!」全在國打斷了他,小腹的脹感讓他失去耐心,「哪裡還有廁所?
」
「獵手」側過身,手臂指向大門方向:「出門右轉,走廊盡頭就是公共洗手間。」
「那是離這裡最近的,需要我為您帶路嗎?」
獵手一臉恭敬之色,微笑看著全在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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