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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黨國不可以有這樣的人,是嗎?

  第191章 黨國不可以有這樣的人,是嗎?

  全斗光的音量隨著情緒的失控而節節攀升,胸腔內積壓的怒意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那張平日裡充滿了威嚴的面孔此刻因為充血而變成了醬紫色,額角幾根青筋凸起,隨著急促的呼吸節奏劇烈跳動。

  

  中央情報部核心層出現內鬼的消息,顯然觸動了他最敏感的神經,徹底引爆了他的情緒。

  林恩浩維持著最標準的軍人姿態,默然不語。

  關於張民基,林恩浩心中早有定論。

  這位中央情報部部長絕對不可能背叛。

  張民基追隨全斗光數十年,從軍隊底層一路摸爬滾打,經歷過無數次生死考驗。

  背叛,是要講利益的。

  對面沒有足夠的利益讓張民基「反水」。

  總不能開啟「張氏王朝」吧?

  背叛毫無意義。

  至於張民基為何未能察覺宋智勛的真實身份,林恩浩心裡大概也有數。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眼下的局勢相當兇險,必須出手拉張民基一把。

  如果在此時順著全斗光的怒火跳出來指責張民基失察,試圖藉此機會將這位情報頭子拉下馬,林恩浩不僅無法成功,反而會犯下致命的政治錯誤。

  全斗光生性敏感,此刻正處於極度缺乏安全感的狀態,最痛恨部下在危機時刻搞內鬥。

  任何急功近利的攻擊行為,都會讓全斗光認為林恩浩野心過大,試圖趁亂攬權。

  這種愚蠢的行為只會重蹈歷史上那些急於奪權者的覆轍,最終引火燒身,成為權力鬥爭的犧牲品。

  過了一會兒,全斗光控制住了情緒,盯著林恩浩問道:「你覺得宋智勛在張民基身邊潛伏這麼久,合乎情理嗎?」

  這是一個極具陷阱意味的問題。

  林恩浩在瞬間便洞悉了其中的利害關節。

  一個回答不好,就會讓全斗光察覺「林卡卡の野望」。

  林恩浩沒有哪怕一秒鐘的猶豫。

  他立刻開口回應:「卡卡,保安司令部進行了深入的交叉比對與調查,結果顯示張民基部長對此事完全不知情。」

  「宋智勛欺騙了所有人,包括張部長。」

  全斗光皺緊眉頭,語調低沉:「張民基識人的眼光變得如此昏聵了嗎?」

  在他的認知體系里,張民基在情報界摸爬滾打多年,看人的眼光向來毒辣,絕不至於犯下如此低級的錯誤。


  「卡卡,這確實不能歸咎於張部長。」林恩浩向前邁出半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物理距離,以示坦誠。

  他開始鋪陳早已準備好的說辭:「宋智勛在情報部的表現堪稱完美,即使我們拿著放大鏡去查,也挑不出半點瑕疵。」

  「他業務能力極其突出,工作態度更是無可挑剔,永遠是情報部里最勤勉的那一個。」

  「按照他積累的功績,軍銜晉升中校、甚至上校都綽綽有餘。」

  「但在過去幾次軍銜競爭的關鍵時刻,他都主動放棄晉升機會,將名額讓給了同僚。」

  全斗光沉默不語,只是微微揚起下巴,示意林恩浩繼續。

  「在張部長以及所有同僚看來,這就是不貪圖功名,肯埋頭實幹的典範。」

  林恩浩觀察著全斗光的表情變化,語氣中帶著幾分對張民基的理解:「但現在回過頭復盤,宋智勛並非不想升官,而是故意滯留在這個位置上。」

  「他必須占據機要秘書這個特殊職務————」

  「因為一旦晉升,由於軍銜體制的限制,他必然會調往其他部門,那樣他就無法接觸到最核心的機密文件了。」

  全斗光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似乎正在消化這個邏輯。

  「此外,宋智勛向來任勞任怨,個人生活更是非常節儉。」

  林恩浩繼續拋出調查細節,加重砝碼:「他居住在一間僅有一室一廳的老舊公寓裡,屋內陳設簡陋,家具全是多年前的舊款。」

  「身上那套西裝,袖口都已經磨出了毛邊。」

  「同事間的應酬聚餐也極少參加。」

  林恩浩頓了頓,接著說道:「這種清廉作風,無疑加深了張部長對他的好感與信任。」

  「張部長曾經說過,現在很少有宋秘書這樣純粹」的人了。」

  全斗光原本剛剛緩和的臉色瞬間再次緊繃。

  他的臉上有些「繃不住」了,聲音陡然拔高:「難道我們大韓民國,不可以有這樣的人,是嗎?」

  這話林恩浩可沒法接。

  上行下效。

  在如今這個權力體系內部,無論軍方還是政府高層,人人都在利用手中的職權大肆斂財,通過各種名目謀取利益。

  大辦小辦就不說了,那只是「私德」而已。

  全斗光的小舅子壟斷了好幾家大公司生意,家裡的現金甚至要用卡車來裝。

  執政黨的幹事長在江南區圈地蓋樓,轉手就是幾十億韓元的暴利。


  就連張民基自己,據說也在京畿道有一處占地頗廣的私人農場。

  在這個圈子裡,真正的清廉不僅是稀罕物,更是異類,是傻子,是潛在的威脅。

  全斗光自己對此心知肚明,此刻喊出這句話,不過是維護自己的顏面。

  全斗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語氣緩和了幾分,透著些許無奈。

  「算了。」

  「要是這世上真有這樣清廉的人,我也願意破格重用。」

  「這件事,確實不能全怪張民基。」

  全斗光這句話不僅僅是給張民基找台階下,更是給自己找台階下。

  承認張民基被「完美的偽裝」欺騙,總好過承認自己的左膀右臂「看走眼」

  了。

  「卡卡英明。」林恩浩立刻順勢附和。

  林恩浩自己顯然也算不上什麼「清官」。

  他未婚妻名下的LKS集團,如今業務版圖擴張迅速,涉及造船、物流運輸等多個暴利領域。

  全斗光對林恩浩背後的「小動作」洞若觀火,保持著默許的態度。

  在全斗光的御人哲學裡,沒有「私慾」的下屬才最令人恐懼。

  一個連金錢、權力和美色都不感興趣的人,拿什麼去控制他?

  唯有滿身欲望的人,才有把柄落在主子手裡,才能被穩穩拿捏。

  宋智勛的暴露,恰恰印證了全斗光的邏輯:完美無缺的人,往往隱藏著最大的禍心。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射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柵,落在全斗光頭上為數不多的銀絲上。

  這讓他那張原本充滿威嚴的臉龐,顯露出了幾分疲憊。

  林恩浩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全斗光此刻的平靜只是暴風雨前的短暫間隙,接下來才是真正決定生死的時刻。

  此刻,全斗光的眼神逐漸變得晦暗,瞳孔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在評估著這件事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

  宋智勛潛伏在中央情報部核心位置長達數年,作為部長的機要秘書,經手了無數最高級別的核心情報。

  這些情報的泄露會對國家安全造成何種程度的毀滅性打擊?

  部隊防禦部署、與美軍的秘密合作協議、國內安保體系的漏洞————

  每一項都足以引發災難。

  如何補救?

  如何清除宋智勛身後那張龐大的間諜網絡?


  如何向軍方高層和民眾交代?

  一系列棘手的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攪得他頭痛欲裂。

  全都管習慣性地伸手去拿桌上的香菸,卻發現煙盒已經空了。

  他煩躁地將空煙盒捏扁,扔進垃圾桶。

  片刻之後,全斗光猛地抬起眼皮。

  眼中所有的負面情緒都在這一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酷至極的決斷。

  那是屬於最高權力者的意志,不容置疑,任何阻礙國家機器運轉的沙礫都將被無情碾碎。

  「恩浩。」全斗光的聲音恢復了平日裡的威嚴。

  「在,卡卡!」林恩浩應聲,等待著那道最終的命令。

  「此案性質極端惡劣!」全斗光語氣嚴厲,「宋智勛長期潛伏在情報部核心,嚴重危害國家根本利益,動搖國家安全根基,必須即刻抓捕歸案!」

  「審訊工作,由你保安司令部全權負責!」

  「撬開他的嘴,無論用什麼手段,必須挖出他背後整個在首爾的間諜網絡。」

  「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他們全部揪出來,一個都不能放過!」

  全斗光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動作要快,手段要狠,最重要的是—一絕對保密!」

  林恩浩心裡如同明鏡一般。

  這道命令暗示了全斗光內心深處的傾向。

  內部處理,絕不擴散。

  核心情報部門出現深度潛伏的敵方間諜,這是一樁極其丟臉的醜聞。

  一旦傳揚出去,不僅會嚴重損害政權的公信力,更會引發民眾的恐慌和軍方內部的不滿,甚至可能動搖全斗光的統治基礎。

  全斗光要的是乾淨、快速、悄無聲息地解決問題,剔除毒瘤,而不是將傷口展示給公眾看。

  「是,卡卡,保證完成任務!」林恩浩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全斗光揮了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林恩浩再次行禮後,轉身離開。

  走出青瓦台主樓,他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片湛藍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很多人說青瓦台的風水不好————

  裡面住的人,總有操不完的心。

  林恩浩來到停車場,上車。

  林小虎啟動汽車,林恩浩淡淡說道:「回保安司令部,準備召開緊急會議,部署抓捕行動。」

  「明白,恩浩哥!」林小虎啟動汽車。


  副駕駛上的姜勇燦面無表情,依然一副撲克臉。

  林恩浩閉上眼睛,腦子裡開始琢磨下一步的抓捕行動。

  次日上午。

  大韓民國參謀本部主樓,第一戰略會議室。

  巨大的環形會議室占據了整個房間的核心區域。

  厚達二十厘米的防爆隔音門在液壓臂的推動下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咬合聲。

  長條形的黑胡桃木會議桌兩側,坐滿了高級將領。

  每一個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前方那塊占據了整面牆壁的巨型投影幕布上。

  參謀總長玄治成上將低頭整理著桌上的文件,動作顯得有些匆忙。

  隨後,他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諸位,關於會議前半場討論的常規防禦態勢,參謀本部已經下達了明確指令。」

  「接下來的議題涉及與美軍的聯合行動,這是韓美同盟今年最高級別的戰略部署。」

  「根據青瓦台總統府的特別授權以及美方提出的保密協議,後半場會議將由中情部張民基部長全權主持。」

  玄治成沒有給其他人反應的時間。

  他迅速收起那支金色的派克鋼筆,將其夾在文件夾的封皮上,隨後轉身向張民基微微頷首。

  「張部長,這裡交給你了。」

  「總長慢走。」張民基點了一下頭。

  玄治成在兩名副官的護送下快步走向出口。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不想為接下來的行動部署「背書」。

  幫美軍幹活兒,從來都是費力不討好。

  既然美軍點名由中情部負責協調,參謀本部自然是「聽命行事」。

  玄總長級別太高,待在這不合適,溜了溜了。

  以後就算任務完成得不好,那也是張民基的責任————

  會議室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張民基身上。

  張民基沒有立刻說話。

  這種沉默是一種戰術,旨在建立絕對的心理優勢。

  坐在張民基側後方專屬秘書席位上的宋智勛,察覺到了這種氣場的轉換。

  宋智勛雙手放在面前攤開的黑色硬皮筆記本上。

  右手捏著一支鋼筆,筆尖懸停在紙面上方三毫米處,隨時準備落下。

  張民基終於有了動作。

  「開始吧。」


  一名作戰參謀快步走到幕布旁。

  隨後,參謀開始詳細解釋各部隊如何配合美軍————

  宋智勛的面部表情控制得完美無缺,沒有任何波動,大腦皮層卻處於極度興奮的活躍狀態。

  這是千載難逢的重大情報。

  雖然還不清楚美軍的真實目的,但將韓軍部隊部署情況傳回「老家」,那裡的軍事參謀也不是吃素的。

  肯定能分析出美軍的真實目的。

  宋智勛一邊記錄,一邊在心中計算著情報傳遞的路徑。

  今晚七點,他會準時下班。

  到夜鷺亭去,將情報交給尹相城。

  連夜通過秘密電台發回「老家」。

  明天,這份情報就會擺在JIANG軍的案頭。

  宋智勛感到一陣隱秘的快感。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感,是他枯燥的雙重生活中唯一的色彩。

  宋智勛看著前方那些不可一世的將軍們,心中充滿了不屑。

  他們自以為掌控著國家的命運,卻不知道所有的秘密都記錄在一個小小的秘書筆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宋智勛的手腕開始感到酸痛。

  他沒有停下來甩手,也沒有調整坐姿。

  他必須維持這種不知疲倦的機器形象。

  這是張民基信任他的基礎。

  在這間屋子裡,任何一絲懈怠,都可能引起張民基那多疑性格的警覺————

  當時針指向中午十一點四十五分,張民基終於合上了面前厚厚的黑色文件夾。

  「散會。」

  軍官們紛紛起立。

  他們整理著被坐皺的軍服下擺,拉平袖口的褶皺,彼此間開始壓低聲音交流。

  有人長出了一口氣,有人用力揉捏著僵硬的後頸,還有人擦拭著額頭上滲出的汗珠。

  張民基站起身。

  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試圖上來搭話、,想要進一步探聽美軍意圖的將領。

  張民基轉過身,目光直接落在了宋智勛身上。

  宋智勛在張民基起身的瞬間,就已經合上了筆記本。

  他迅速起身,雙手垂立於身體兩側,上半身微微前傾十五度,保持著絕對恭敬的姿態。

  「關於剛才會議中提到美方行動的後勤保障部分,」張民基一邊扣上軍裝外套的銅扣,一邊說道,「海軍後勤處那邊一直在抱怨油料補給的配額問題。」


  「你立刻整理一份詳細的綜述報告。」

  「把美方提出的燃油規格要求、海軍庫存的實際數據,以及我們情報部掌握的美軍自備補給船的到港時間,全部整合進去。」

  張民基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道:「我要用數據堵住海軍那幫人的嘴,「別讓他們找藉口拖延。

  「下午三點前,我要看到這份文件放在我的辦公桌上。」

  「是,部長。」宋智勛的回答簡潔有力,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我會立刻著手處理,比對雙方數據,確保三點前呈送給您。」

  張民基微微頷首,眼神中流露出習慣性的滿意。

  對於宋智勛的辦事效率和那份從不多問一句廢話的職業素養,他從未有過懷疑。

  隨後,張民基在兩名副官的簇擁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會議室。

  宋智勛站在原地,保持著恭敬的自送姿態,直到張民基的背影完全消失。

  會議室里的人開始陸續散場。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呼吸節奏。

  隨後,宋智勛重新掛上那副溫和,謙遜,略帶書卷氣的面具,轉身隨著最後幾名離場的參謀走出了會議室。

  按照規矩,將級以下的人員,將在參謀本部食堂用餐。

  至於高級將領去哪吃飯,那就不是中低級軍官該知道的事。

  大家也都習以為常。

  宋智勛哪怕再想第一時間把情報傳遞出去,也必須忍耐。

  他在腦海中反覆演練著接下來行動步驟:吃飯、回到辦公室、撰寫報告,等下班後去夜鷺亭。

  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參謀本部附樓軍官食堂,此時正值用餐高峰。

  寬的食堂內人聲鼎沸,食物相當豐盛。

  畢竟是校級軍官以上的參謀本部食堂,遠非普通大頭兵吃的那些「豬食」。

  後勤部那幫人要可持續性的撈錢,絕對不能得罪軍官們的伙食。

  苦一苦大頭兵沒問題,苦軍官那就是活膩了。

  數百名身穿海陸空各色軍服的校級軍官,端著金屬餐盤在過道間穿梭。

  宋智勛在取餐口要了一份拉麵套餐。

  他端著餐盤,目光在擁擠的人群中迅速掃視,避開幾名正在大聲說笑的軍官,徑直走向靠窗的一張長條桌。

  那裡坐著幾位平時與他相熟的中級軍官。

  陸軍情報處的金少校,空軍作戰本部的李中校,以及海軍後勤處的一位朴姓少校。


  這幾個人是宋智勛刻意經營的「情報外圍圈」。

  他利用自己作為中情部部長秘書的特殊身份,加上平日裡刻意展現出的清廉、低調、樂於助人的形象,成功贏得了這些實權部門軍官的好感。

  他們雖然接觸不到最高機密,但他們掌握的瑣碎信息。

  比如某個基地的油料消耗激增,某條跑道的緊急維護,往往能印證宋智勛從高層獲取的核心情報。

  「宋秘書,這邊!」金少校眼尖,一眼就看見了宋智勛,立刻熱情地揮手招呼。

  與很多人的刻板印象不同,其實「潔身自好」、「清廉勤懇」在軍中是絕對的加分項。

  宋智勛性格並不孤僻,其他人都不排斥跟他接觸。

  大家心裡也都有桿秤。

  宋智勛深得張民基信任,沒準以後人家就會「一飛沖天」,聰明人都會提前跟他把關係處好。

  沒有人是傻子。

  蠅營狗苟,只會溜須拍馬之輩太多太多,沒什麼前途。

  長官更看重能辦事的下屬,而不是馬屁精。

  宋智勛臉上浮現出笑容,快步走過去。

  他將餐盤輕輕放在桌面上,拉開椅子坐下。

  「各位今天都在啊。」宋智勛一邊說著,一邊拆開一次性筷子,「剛才的會議實在太長,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可不是嘛。」李中校咽下一口米飯,壓低聲音抱怨道,「我聽幾個出來的參謀說,今天張部長在裡面發火了?」

  「連海軍作戰部長都被罵得抬不起頭?」

  宋智勛夾起一塊吸飽了湯汁的豆腐,吹了吹熱氣,苦笑著搖搖頭:「沒辦法,事情太緊急。」

  「美軍那邊的要求很苛刻,時間節點卡得很死。」

  「部長也是壓力大,並不是針對朴將軍個人。」

  他回答得滴水不漏。

  既沒有泄露美軍的具體行動內容,又巧妙地滿足了李中校打探高層八卦的欲望,同時也維護了張民基「公事公辦」的形象。

  「也就是宋秘書你受得了張部長的脾氣。」旁邊的朴少校插話道,語氣里滿是羨慕,「上次聯合演習,我看了你整理的會議紀要,連美軍那個顧問隨口提的建議都記進去了,格式還那麼漂亮。」

  「難怪張部長離不開你。」

  「我要是有你這兩下子,早升中校了。」

  宋智勛謙虛地擺擺手,低頭喝了一口拉麵湯:「這哪裡是本事,這是笨辦法。」


  「我記性不好,只能全記下來回去慢慢整理。」

  「哪像你們,都是在一線帶兵做事的,那才是真本事。」

  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似隨意地掃視食堂的各個角落。

  門口的兩名憲兵站位是否正常?

  取餐窗口後的炊事兵是否換了生面孔?

  斜對面那桌低聲耳語的軍官是否在注視自己?

  一切正常。

  這是一種長期潛伏生涯養成的生存本能。

  即使在最安全的地方,也絕不讓自己完全放鬆。

  就在宋智勛剛剛咽下一口米飯,準備開口回應金少校關於周末登山的提議時,食堂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這聲音與食堂內原本嘈雜的背景音格格不入。

  「哐當!」

  一聲巨響,食堂原本半掩的雙開大門被猛力推開,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劇烈的震顫。

  食堂內的喧鬧聲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所有的聲音全部消失。

  數百雙眼睛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林恩浩站在門口。

  在他的身後,三十名全副武裝的保安司特別行動隊員呈扇形散開。

  他們頭戴凱夫拉頭盔,臉上戴著面罩,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這些行動隊員手持衝鋒鎗,槍托抵肩。

  槍口雖然低垂指向地面,但手指都搭在扳機護圈上。

  整個食堂的氣氛令人窒息。

  在場的軍官們大多經歷過嚴酷的訓練,但面對這種只有在政變或戰時突襲才會出現的陣仗,依然感到了本能的恐懼。

  他們坐在位置上,沒有人敢發出聲音,甚至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

  林恩浩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驚恐的目光,視線在人群中迅速掃視。

  今天在參謀本部食堂執行抓捕任務,其實也是一場「作秀」,或者說「立威」。

  宋智勛橫豎是跑不了的,在哪抓都是抓。

  在公開場合抓,更顯出保安司令部的「威勢」。

  張民基部長身邊的大紅人,說抓就抓。

  僅僅花了兩秒鐘,林恩浩就鎖定了目標。

  靠窗的第三張桌子,宋智勛正往這邊看。

  林恩浩抬起右手,指向那個方向。

  「封鎖出口,任何人不得起立。」

  隨後,他邁開腳步,向宋智勛走去。

  宋智勛在看到林恩浩走過來的瞬間,心裡警鈴大作。

  筷子差點脫手滑落,但多年的素養讓他強行壓制住了身體想要逃跑的衝動。

  在幾十支衝鋒鎗的鎖定下,任何突兀的動作都會招致射擊。

  逃跑就是死亡。

  他必須演戲,演到底。

  宋智勛放下筷子,努力維持著臉上的鎮定。

  他甚至微微抬起頭,迎著林恩浩逼近的身影,強裝出一副困惑的表情。

  近了。

  更近了。

  林恩浩來到宋智勛跟前,兩人目光對視。

  「林部長,」宋智勛率先開口,「您這是一」7

  林恩浩沒有回答宋智勛的問題,而是直接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張。

  他猛地抖開那張紙,展示在宋智勛面前。

  那是一張紅色的緊急拘捕令,上面蓋著保安司令部的鋼印。

  眾目睽睽之下,程序還是要「合法」才行。

  「宋智勛,跟我走一趟吧!」林恩浩冷冷說道。

  宋智勛微微皺眉,平靜地說道:「我是中央情報部部長的機要秘書,我要見張部長。」

  「張民基救不了你,也沒人救得了你。」

  這話是說給現場其他人聽的。

  以後保安司令部抓人,搬誰出來都不好使。

  地位之高如張民基,也保不住保安司的要抓的人。

  林恩浩微微側頭,對身後的隊員下達了簡短的命令。

  「拿下。」

  兩名身材魁梧的行動隊員瞬間撲了上去。

  一人扣住宋智勛的左手腕,一人扣住右手腕,利用關節技猛地向下一壓。

  「啊!」

  宋智勛發出一聲痛呼,身體失去了平衡。

  他的上半身被迫重重地砸在餐桌上。

  「嘩啦!」宋智勛面前的拉麵大碗被撞翻。

  「咔嚓!」手銬扣住了宋智勛的手腕,並且反剪到背後。

  宋智勛內心的恐懼正在無限放大。

  他從林恩浩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種絕對的篤定。

  【林恩浩知道了————】宋智勛心裡暗自忖道。


  無數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帶走!」林恩浩瞥了宋智勛一眼,轉身就走。

  兩名隊員架起宋智勛,強行拖著他向食堂門口走去。

  「張部長,我要見張部長!放開我————」

  宋智勛的喊叫聲在食堂里響起,越來越遠。

  食堂內的數百名軍官依然保持著僵硬的姿勢。

  沒人敢動,沒人敢說話。

  他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平日裡勤勤懇懇,深得張民基部長賞識的機要秘書,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被拖了出去。

  直到林恩浩一行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門外,才有人發出一聲驚恐的低語。

  緊接著,竊竊私語聲蔓延開來。

  這會兒大家還沒意識到是「間諜案」,都以為是軍中的內部清洗。

  抓捕車隊無視所有的交通信號燈,強行切入主幹道,逼迫周圍的民用車輛緊急避讓。

  宋智勛坐在第三輛車的後排中間位置。

  黑色頭套緊緊包裹著他的頭部,阻斷了一切光線。

  他無法看見,但可以感覺。

  兩名全副武裝的特別行動隊員分別擠壓著他的左右兩側。

  宋智勛沒有掙扎,也沒有發出聲音。

  他在黑暗中調整呼吸,強迫自己的大腦進入高度冷靜的計算模式。

  大約十分鐘過後,車輛緩緩停了下來。

  「下車。」

  ——

  身邊的車門被猛力拉開。

  右側的隊員抓住宋智勛的手臂將他拽出了車廂。

  宋智勛的雙腳落地,跟蹌了兩步才站穩。

  「走。」

  背後傳來一股巨大的推力。

  宋智勛被迫邁開腳步,跟踉蹌蹌來到西冰庫審訊室門前。

  「進去。」隨著一聲冷喝,審訊室鐵門打開。

  有人按住他的肩膀,強迫他坐在一張冰冷的金屬椅子上。

  「咔嚓。」

  左手手腕被扣住。

  「咔嚓。」

  右手手腕被扣住。

  緊接著是腳踝被拷住,最後是一條粗大的皮帶,緊緊束縛住了他的腰部。

  宋智勛被徹底固定在審訊椅上,動彈不得。


  「頭套摘掉。」林恩浩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一隻手抓住了頭套的頂部,猛地向上一扯。

  刺眼的強光瞬間襲擊了宋智勛的視網膜。

  這是一種極高流明的工業用白熾燈,直接懸掛在審訊椅的正上方,沒有任何燈罩。

  強烈的光線讓宋智勛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睜開眼。」林恩浩再次命令道。

  宋智勛強忍著不適,睜開了眼睛。

  視線模糊了十幾秒後,終於逐漸聚焦。

  大名鼎鼎的西冰庫審訊室。

  林恩浩雙手抱在胸前,身體微微後仰,倚靠在審訊桌桌沿上。

  在林恩浩的身側,站著林小虎。

  「宋智勛,」林恩浩冷冷說道,「歡迎來到西冰庫,這裡是所有秘密的終點站。」

  宋智勛直視著林恩浩。

  儘管處於絕對的劣勢,但他依然挺直了脊背。

  「林部長,」宋智勛的聲音沙啞,「這種待客之道,似乎不太符合保安司令部的規格。」

  林恩浩笑了,向前走了兩步,逼近宋智勛。

  不用廢話,直接開門見山。

  「我們知道你是誰,代號海豚」,隸屬於REN民軍ZHEN察總局,你的上線代號東林」。」

  「你在南方潛伏了十二年,從延世大學時期就開始建立情報網,最後成功滲透進中情部核心。」

  林恩浩每說出一句話,就觀察一次宋智勛的眼睛。

  「你的履歷很完美。」

  「完美的愛國者,完美的軍官,完美的秘書。」

  「但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宋智勛面無表情地聽著,呼吸節奏沒有改變。

  「這只是你的臆想,林部長。」宋智勛冷冷地回應,「如果你想憑這些編造的故事來定我的罪,那你太小看中情部的審查機制了。」

  「我的每一次晉升都經過了最嚴格的背景調查。」

  「背景調查?」林恩浩嗤笑一聲,「那是針對普通人的,對你可不夠。」

  林恩浩突然轉身,對著側面的鐵門揮了揮手。

  「帶進來。」

  沉重的鐵門再次打開。

  兩名衛兵拖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宋智勛的目光掃過去,心裡咯噔一下。


  儘管他極力控制,但冷汗還是冒了出來。

  尹相城像一攤爛泥一樣被扔在地上。

  他身上那件灰色的囚服布滿了乾涸的血跡,雙腿呈現出一種怪異的扭曲角度,顯然膝蓋骨已經遭受了重創。

  最可怕的是他的臉。

  那張臉已經腫脹變形,五官幾乎分辨不清。

  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另一隻眼睛裡充滿了血絲。

  嘴唇裂開了,口水混合著血水流淌在地板上。

  尹相城躺在地上,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當他費力地抬起頭,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宋智勛時,口裡念念有詞:「唔————

  唔————」

  林恩浩走到尹相城身邊,蹲下身,伸出手拍了拍尹相城的臉頰。

  「告訴我們的宋秘書,你都說了些什麼。」

  尹相城渾身發抖,不敢看宋智勛,把頭深深地埋在地板上。

  「對不起,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尹相城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全都說了————讓他們殺了我吧!」

  宋智勛閉上了眼睛。

  所有的辯解在這一刻都變得蒼白無力。

  林恩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宋智勛:「還需要我繼續幫你會回憶嗎?宋智勛少校。」

  「不必了。」宋智勛淡淡說道。

  林恩浩揮了揮手。

  兩名衛兵立刻上前,將尹相城帶出了審訊室。

  林恩浩重新靠回桌邊,拿起那份文件夾,輕輕拍打著手掌。

  「你這個級別,不需要動刑吧?」

  「尹相城的證詞已經足夠。」

  「但我這個人很仁慈,給你一個機會。」

  「在你被槍斃之前,我可以保證你好吃好喝,不受一點苦。」

  林恩浩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告訴我,東林」是誰。」

  宋智勛緩緩睜眼,眼睛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定。

  他看著林恩浩,冷聲說道:「林部長,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林恩浩眯起眼睛:「你還在指望什麼?指望張民基來救你?」

  「別做夢了,等到這份審訊記錄送到中情部,張民基為了自保,會第一個親手斃了你。」

  「我不需要張民基救我。」宋智勛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被鐵鏈束縛的身體稍微舒服一點。


  「林部長,你確實很聰明,手段也很狠辣。」

  「抓住了我的下線,拿到了證據。」

  「但是,你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哦?」林恩浩挑了挑眉,「什麼錯誤?」

  「你低估了我手裡掌握的情報價值。」宋智勛的聲音不大,「你也高估了你自己的權限。」

  林恩浩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在這裡,我的權限就是最高指令。」

  「不,你不是。」宋智勛直視著林恩浩的眼睛,「尹相城供出的那些東西,不過是一些皮毛。」

  「真正的核心情報,你的肩膀太窄了,扛不動。」

  宋智勛停頓了一下,反客為主道:「你現在對我動刑,逞一時之快把我弄廢了或者弄死了,會導致情報缺失。」

  林恩浩微微一笑:「一個階下囚,還敢威脅我?」

  「這不是威脅,這是陳述事實。」宋智勛依然保持著冷靜,甚至沒有眨眼,「我有我的原則。」

  「我可以交代,我可以配合,但我不會跟你說。」

  「那你想跟誰說?」林恩浩冷聲問道。

  宋智勛吐出一個名字:「全斗光。」

  「我要面見全斗光。」宋智勛重複了一遍,「我要說的情報,除了他,任何人都沒有資格聽————」

  林恩浩眉頭微微抽動了一下。

  熟悉的套路,熟悉的配方。

  當年大魚GU順章被抓後,也是要求見ZHONG統最大的頭子徐EN曾。

  時間一旦拉長,就給了其他潛伏者「上下其手」的機會。

  比如「東林」肯定會知道宋智勛面見全斗光的事情。

  人家直接就跑路了。

  林恩浩笑了笑,冷聲說道:「我在大庭廣眾之下抓你,就不怕東林」跑路」

  門「你想用緩兵之計是沒用的。」

  「他只要一動,馬上就會自投羅網。」

  「我看你還是乖乖交代比較好。」

  見心裡的想法被識破,宋智勛死死咬住嘴唇:「你這條惡犬,蹦躂不了幾天。」

  「東林不會跑,不出24小時,你會接到放人的命令!」

  「有種你現在把我弄死,你明天會後悔莫及的!」

  這下輪到林恩浩微微一怔:【這傢伙還有後手?】

  【東林做什麼,能讓自己24小時內放人?】


  【這怕不是失了智?】

  心裡雖然這麼想,林恩浩立刻警惕了起來。

  海豚和東林不是一般的潛伏人員————

  「你覺得能抗住西冰庫的刑罰麼?」林恩浩冷聲道。

  宋智勛淡淡說道:「孟子說過,大丈夫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你可以試試,看我是不是大丈夫。」

  【嗎的,逼都讓你裝完了!】林恩浩腹誹道。

  南北棒子對古代聖人還是很推崇的,雖然不是他們的祖宗————

  林恩浩頓時來了興趣。

  只會用刑,那確實太LOW了————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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