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三章 唯利是圖
松江顧紹，此時此刻還在被南直隸臬司衙門的人控制著，但一直到現在，臬司衙門的人都沒有敢動他。
除了沒有朝廷的明令，他們不太敢罪陳清以外，還有就是，匯通票號現在規模相當之大。
撇開匯通錢莊自身的財富不談，如今這座錢莊幾個大城的票號加在一起，帳面上至少有五六百萬兩銀子！
這裡頭，還不包括市舶司的錢。
如果算上市舶司的錢，規模會更加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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匯通錢莊之所以能在兩年左右的時間，就形成了這麼大的規模，除了當初有市舶司做背書以外，最重要的原因，自然就是這個時代需要錢莊這麼個金融機構。
大齊的商業相當發達，這一點從長江每日往來船隻，就能夠看出來。
而在此之前，限制商業繼續發展的，正是缺乏一個類似銀行、可以方便金錢流轉的金融機構。
畢竟這個時代的錢，不管是銅錢還是金銀等貴金屬，流通起來都相當不便，大規模交易極受限制。
而現在，一張匯通錢莊的兌票，就能夠通行南北。
到今年年初，甚至有些東洋南洋的商人，都開始往匯通錢莊裡頭存錢，他們販來物品，獲利一部分換成貨物運回本土，另一部分就換成匯通錢莊的兌票。
雖然這種情況還是少數，但只要匯通錢莊長久的存在下去，用不多久，只要十年八年，它就會成為整個大齊最大的金融機構。
沒有之一！
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將來朝廷的戶部，說不定都要跟匯通錢莊合作。
帳面上趴了這麼多錢，這些錢又各有金主，南直隸這樣的地方衙門，自然不敢處理，他們甚至不敢阻撓匯通錢莊開工。
事實上，一直到現在，匯通錢莊都還在運轉之中，只不過在顧老爺的安排下，整個錢莊流通的錢，絕大部分已經是「客戶」的錢。
顧家的家業，以及這段時間的獲利，都已經從海運，分批轉送了出去。
裴業入閣之前是戶部尚書，對「錢」比較上心，這事自然也就落到了他的手上。
秦太后聞言，皺了皺眉頭：「裴相你想怎麼處置？」
不等裴業說話，一旁的郭相公也眉頭緊皺，沉聲道：「如果這會兒已經拿了陳清，或者朝廷公開給陳清定下了罪過，那麼按律辦事，牽連這顧紹，誰都無話可說，如今陳清還沒有拿辦，朝廷以什麼由頭處置顧紹？」
「總不能平白無故拿人辦人罷？」
朝廷，本質上是由暴力機構背書，一條條規矩組成的大衙門。
按照道理來說，做什麼事都講規矩，不然就大傷國體法治。
「郭相誤會了。」
裴相公清了清嗓子，緩緩說道：「處置他，不一定要拿辦他，按照我的意思，首先就是顧家在松江的產業，該查封的要查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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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就是，將顧紹暫時軟禁在家裡。」
「陳清奸滑，估計早有不臣之心，因此早早的在東南有所布置，不過連陳清也沒有帶走顧紹，顯然此人對於陳清來說無關痛癢。」
「怎麼處置顧紹並不要緊，最要緊的是，匯通錢莊…」
裴業看向秦太后，正色道：「娘娘，臣的意思是，顧紹可以暫不處理，著地方官府看管起來，但是顧家的產業，尤其是匯通錢莊，要一併罰沒，由朝廷接管。」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再有就是市舶司。」
「陳清居心叵測，他舉薦的錢度，自然也不能再任市舶司轉運使，秦侯爺如今在管天津市舶司，臣的意思是，可以讓秦侯爺接過市舶司轉運使的差事，同時…」
「娘娘可以派適當人選，接管匯通錢莊。」
這話一出，不止宰相郭正看向裴業，就連徐家父子二人，也都看向裴業。
裴業的話，說的直白一些，就是直接強占陳清留在大齊的產業，然後眾人分而食之。
甚至可能是為了讓秦太后點頭，他直接將大頭，分給了後族秦家！
就連秦太后，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裴業。
「這…合適嗎？」
不不承認的是，可能是經驗差距，楊相公在與笨人溝通上，的確要勝過陳清。
這一年時間，秦太后的確比以前長進了不少，至少她已經能聽出來一些不大對勁的地方了。
當然了，這裡頭主要還是「資歷」的問題。
楊相公持國多年，如今又不在內閣，沒有實際權柄，資歷深厚，他說的話，秦太后天然就聽進去。
而陳清跟秦太后只是同齡人，還是親衛出身，他再如何苦口婆心，說話的效力天然就要差一些。
裴業沉聲道：「娘娘，南直隸正在徹查松江府一事，現在看來，陳清在遼東的活動，很大程度上就是松江府的顧紹在背後做支撐，如今陳清反相畢露，必須要把源頭立刻掐斷！」
聽到這裡，一旁的郭相公再也忍耐不住，他直接起身，沉聲道：「遼東這兩年的情況，我大概看了一遍，景元十五年陳清帶了一百多萬兩銀子到遼東，之後景元十五年，弘治元年兩年時間，朝廷給遼東的軍餉，與費梁那時候沒有什麼差別，甚至還要再少一些。」
「如今，如今！」
郭相公聲音大了起來，沉聲道：「兩年時間，陳清在遼東幾乎是壓服了建州三衛，如果按照裴相的說法，松江府的顧紹真的在暗中支持陳清，那豈不是說，兩年時間，陳清是自己掏腰包平定了遼東？」
「真要是如此，如今陳清只是拒不奉詔還朝，是否造反還沒有定論，裴相便要奪了他的產業，豈不是要逼反遼東？」
說到這裡，郭正怒聲道：「市舶司轉運使，裴相想換可以換，但是我不同意動顧家！」
他這話是對裴業說，但是目光已經看向謝觀。
顯然，他知道裴業說出來的話，到底是誰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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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一直沒有再說話的小公爺徐茂，也已經站了起來，他對著太后抱拳行禮，然後看向眾人：「娘娘，諸位相公…」
「我曾經在遼東港駐紮過一段時間，大概知道一些遼東港的情況，遼東港每日運出去的貨物，多只是當地的一些特產，比如說山參藥材，還有皮毛等等，不過據我觀察，運出去的貨物，價值應該是遠不如運進來的貨物。」
「也就是說，陳少保，的的確確是自己在供養遼東軍，以朝廷在遼東的花銷，是遠遠供應不起遼東現有那支遼東軍的。」
「娘娘。」
他看向秦太后，低下頭，提醒道：「遼東的情況，並不是單純誰花錢的問題，也不是裴相公所說，陳少保反相畢露，臣以為，最開始實在是因為遼東原來的衛所兵，絕對無法抵擋建州兵。」
「至於現在…」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即便不計算遼東的衛所兵，遼東新軍大概也有兩萬多人。」
「一旦朝廷逼迫太甚，臣可以篤定，這兩萬多人，是絕對不會向著朝廷的，假如朝廷以及諸位相公，真要對陳少保動手，臣以為…」
「應當對遼東動作在先，對松江動手在後，一旦先動松江府，動了顧紹，便等同是直接逼反了陳少保，朝廷在軍事方面如果沒有相應的準備，可能會在東北方向…」
「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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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他這麼說，魏國公徐英也站了起來，很是滿意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然後也抱拳行禮，掃視了一眼眾人：「娘娘，諸位相公…」
「我也是這個意思。」
秦太后站了起來，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長嘆了一口氣：「那這事，就先暫時擱置下來，大家都回去想一想，該做準備就做準備，過幾天…」
「把兵部還有三大營的將官也找來，到時候再議定章程…」
眾人紛紛起身，對著太后娘娘畢恭畢敬的欠身行禮。
「娘娘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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