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六章 五道金牌！
每一份權力，基本上都要承擔相應的義務。
首輔自然也是如此。
如果這會兒朝廷要打仗，謝觀必然要承擔責任。
當今天子是在景元十四年的冬天登基，因為事發倉促，第二年並沒有改元，而今年已經是弘治二年。
也就是說，這已經是小皇帝登基的第四個年頭了，哪怕按照實際時間，也已經接近兩年半時間。
當初那個只有六七歲的小皇帝，今年已經九歲了。
再過五六年，他應該就要大婚，如果早熟一些，那個時候就能成為一位合格的少年天子。
更要命的是，當今天子的性格…並不大好。
雖然宮裡兩位太后極力掩飾廢太子之死，但身為宰相，謝觀自然是知情的，萬一大規模作戰出了什麼問題，乃至於傷了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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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這位有些刻薄的少年人，會不會把帳算在謝觀頭上？
大概率是會的。
這就是楊相公想要說的話。
說白了，內閣的首輔，也就是個職業經理人，算是個掌柜的。
如今少東家還小，鋪子裡外都是掌柜的做主不假，但要是掌柜的虧損太多，甚至把鋪子拉到了相當危險的境地，將來少東家繼承家業，必然心裡不爽利。
謝相公仰頭喝了一大口酒，低聲道：「陳子正那人，元甫公也接觸過，只恐怕今日姑息他，等陛下成人，就再也約束不了他了。」
「封鎖榆關，同時斷絕朝廷的錢糧供給。」
楊相公低眉道：「沒有朝廷的文書，不許關內外人口往來，更不許通商，然後再派人去建州三衛，讓他們一起鉗制陳清。」
「遼東都司，算上軍戶，也不過二三十萬戶。」
楊相公抿了口酒，淡淡的說道：「但單單是衛所兵就有五萬多人，老夫看遼東的奏報，陳清又在遼東弄出來了一支新軍，待遇糧餉，都要比上禁軍了。」
「遼東的人口，養不活這麼多軍隊，用不多久，他便無以為繼了。」
謝觀低聲道：「他在遼東弄了個遼東港，可以從海上，與外界互通往來。」
「那就給山東都司行文，讓他們從登州，派水師船隻出海，哪怕不能封鎖遼東港，只要適當襲擾。」
「遼東港也就半廢了。」
楊相公淡淡的說道：「如此這般，一年半載，陳清即便不向朝廷服軟，他手底下的這個遼東，也支持不下去了，到時候他不回京城，也要帶著家裡人出海，遠走他鄉。」
謝觀目光明亮起來，然後沉默了一番，低聲道：「由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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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奉詔，不就是最好的由頭？」
「乖乖回京，那自然一切好說。」
楊相公淡淡的說道：「否則，他不奉朝廷詔命，便是賊臣，朝廷為蒼生疾苦，不發大兵征討，已經是仁德。」
謝觀輕聲感慨，撫掌道：「還是元甫公高明。」
說到這裡，他又頓了頓，低聲道：「但因為陳清一人，朝廷直接斷了遼東都司上下的糧餉，萬一陳清能支撐下來，恐怕遼東軍民上下，就…再不姓姜了。」
元甫公低聲道：「陳清敢在遼東抗命，根本不怕朝廷派人去拿他，這樣有恃無恐，恐怕這個時候遼東軍民，便已經不姓姜了！」
謝觀聞言，悚然動容，他緩緩起身，然後沉聲道：「多謝元甫公提點，我這就去準備章程，向太后娘娘稟報。」
楊相公笑著點頭：「面子上要做足，不能給陳清捉到什麼把柄。」
謝觀笑著說道：「跟元甫公學了這麼多年，這些我自然知道。」
他想了想，又笑著說道：「元甫公返回京城，這裡頭還是陳子正斡旋，如今元甫公對他，似乎並沒有什麼情分。」
「回京是老夫自己的念頭。」
楊相公也站了起來，低眉道：「季恆莫非忘了？犬子…」
「便是死在他的手裡。」
謝觀笑了笑：「也是。」
「等這事忙完了，我再與元甫公，開懷暢飲一番。」
「好。」
楊相公笑著說道：「弘治一朝，還要看季恆你…大放光彩。」
…………
時間來到了三月中。
這天，遼東自在州欽差行署門口，言琮看了一眼正在往欽差行署裡頭走的幾個太監，有些詫異的看了看旁邊的錢川。
「錢串兒，怎麼京里又來人了？這是第幾批了？」
錢川掰著手指算了算，然後開口說道：「第五撥人了。」
他也看向言琮，低聲道：「越來越快了，唐鎮侯來了之後足足大半個月，朝廷才派第二撥人來，之後七八天時間，第三撥人就來了。」
「上一撥人到自在州，只是四天前的事情。」
錢川低聲道：「說不定下一撥人，明天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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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朝廷是什麼意思，這麼多人分批次來，每一次都賞錢賞物，說的卻是同一件事情，都是催頭兒回京，他們也不覺煩。」
言琮聽了，卻微微皺眉，若有所思，好一會兒之後，他才低聲道：「這是堵天下人的嘴呢。」
想到這裡，言琮搖了搖頭，長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頭兒，能不能支撐住。」
說到這裡，他往前走了幾步：「我去看看。」
言琮一路進了欽差行署，卻見這些朝廷來的「天使」，都被擋在了欽差行署前院，而他自己，卻直接進了後院，很快在後院書房裡，見到了正在低頭寫寫畫畫的陳清。
言琮上前一看，只見陳清正在寫一幅字。
這個世界的陳清雖然沒有中功名，但書香門第出身，自小就練寫字，功底相當不錯，二世為人之後，兩個靈魂交織在一起，如今他的字跡比從前更多了些威嚴凌厲。
看起來已經極有氣勢。
言琮上前看了一眼，只見紙上面寫了「催命符」三個大字。
言琮笑了一聲：「頭兒要是不喜歡他們，以後不讓他們進自在州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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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放下毛筆，伸了個懶腰：「不讓他們進自在州，他們就更有話說了。」
說到這裡，陳清眯著眼睛笑道：「說不定後面，朝廷一股腦派來兩三百號人，然後分成十批來自在州見我哩。」
言琮低聲嘆了口氣：「這是想讓天下人覺，是頭兒你理虧。」
「逼著頭兒你，不不返回京城去。」
陳清輕聲笑道：「你小子，長進了。」
說到這裡，陳大老爺看了一眼外面，淡淡的說道：「已經第五回了，不知道我有沒有十二道金牌那麼大的排面。」
言琮聞言眨了眨眼睛：「朝廷還送金牌來了？那這麼多回，該值不少錢了。」
陳清瞥了他一眼，沒有接話，而是問道：「遼東港那裡怎麼說？」
「夫人她們什麼時候到？」
言琮這才想起來來意，連忙低頭說道：「頭兒，我剛從遼東港回來，那裡的消息說，估計兩三天時間，夫人她們就能抵達遼東港了。」
陳清這才點頭，看了看外頭的太陽，笑著說道：「正好，這幾天遼東這裡也漸漸暖和起來了，不然盼兒她們到了這裡，還真不一定吃受住。」
「前幾年在京城裡，她就被凍不輕。」
言琮跟著笑道：「頭兒也好些年沒有見到公子小姐他們了罷？」
陳清有些恍惚，隨即低聲道：「景元十五年到現在，有差不多兩年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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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他拍了拍言琮的肩膀：「你在這裡等我一等，我去換身衣裳，然後咱們兄弟一道，趕去遼東港接人。」
言琮有些詫異，低聲道：「頭兒，那京城來的這些天使？」
陳清白了他一眼：「我不是病了嗎？病厲害，見不了人了。」
「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非要我個病號去見他。」
言琮先是點頭，隨即輕聲道：「恐怕，朝廷已經準備要對頭兒有些動作了，京城一批批來人，只是要為後續動作找藉口。」
「讓他們動作就是。」
陳大老爺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反正不回京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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