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 於遼東無敵
第七百零四章 於遼東無敵
「病了?」
唐璨眉頭倒豎,大聲道:「什麼時候病的?什麼病?!」
他聲音極大,顯然是情緒有些激動。
言琮往他身後的一眾儀鸞司隨從看了一眼,心裡明白,唐璨刻意大聲,可能主要是為了讓這些儀鸞司來的人聽清楚,好給自己洗脫責任。
守在門口的不是別人,正是錢川,錢川也是唐璨曾經的下屬,這會兒面對以前的大鎮侯,他低頭抱拳,長嘆了一口氣:「大人有所不知。」
「上半年建州人來犯,少保便親臨戰陣,之前,大半年時間都在跟建州人廝殺,身上受了些暗傷,本來還沒有什麼,前幾天下雪,冷風一吹突然就病了,大夫過來診病…」
錢川黯然道:「說是外邪入體。」
「外邪入體…」
唐璨抬頭看了看天空,神色有些複雜,好一會兒之後,他才整理好情緒,擺出一副關心的模樣:「嚴重否?」
錢川低著頭,聲音沉重:「已經好幾天下不了床了,今天少保知道大人到了自在州,還特意交代要見大人一面,奈何早上又發病昏了過去,大夫已經不讓見任何人了。」
「說一定要靜養才成。」
唐璨氣極反笑,怒哼了一聲,扭頭拂袖而去:「那還真是巧了!」
言琮看了錢川一眼,連忙快步追了上去,解釋道:「叔,您別生氣,我先帶您在州城內外轉一轉。」
唐璨頭也不回,怒氣沖沖的去了。
言琮跟在他身後,一直陪著笑臉。
之後的幾天時間,便一直是言琮小心翼翼的陪著唐璨,他先是帶著唐璨,在自在州附近的衛所里轉了一圈,最後又帶著唐璨去都指揮使司見了秦穆,與秦家人在一起吃了飯。
轉眼好幾天過去,時間來到了弘治元年的除夕。
這天,自在州城裡城外,倒也開始張燈結彩,不再像從前那種邊關軍鎮,反而有了些腹地省份繁華的味道。
而除夕夜當晚,也是言琮出面,將京城來的這些儀鸞司帶出去好生招待,連帶著唐璨,也被請出去大吃大喝了一頓。
等到日暮黃昏時分,唐璨喝完酒回到住處,才看到錢川已經在門口等著自己,已經喝到五六分醉意的唐璨,微微晃了晃腦袋,上前拍了一下錢川的肩膀。
「走罷。」
錢川微微欠身:「鎮侯隨我來。」
說罷,他在頭前領路,很快把唐璨帶到了欽差行署的後門,從後門將他一路帶了進去。
剛走進後院沒幾步,唐璨就聽到了一陣嬰兒啼哭的聲音,再往前走幾步,果然看到暖閣裡頭,一身黑衣的陳清,懷裡抱著一個還未滿月的嬰孩,正在哄小娃兒睡覺。
見到這副場景,唐璨只覺得有些好笑,不過他很快收斂了笑容,努力讓自己嚴肅起來。
等到走進,唐璨才板著臉說道:「陳子正,你好大的膽子!」
聽到他的聲音,陳清這才喊了一聲,穆香君很快從裡屋走出來,將孩子接了過去,抱在懷裡繼續哄睡。
等穆香君把孩子抱進裡屋,陳清才看向唐璨,指了指屋子裡已經備好的一桌酒菜,笑著說道:「等老哥哥好一會兒了,今天咱們哥倆在一塊過年。」
唐璨也沒有客氣,徑直在矮桌對面盤腿坐下,然後抬頭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陳清。
「兄弟,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使筷子夾了口菜塞進嘴裡,含糊不清的說道:「稱病是能拖延一段時間,但又有什麼用處,朝廷下了聖旨召你回去,你要是一直不回去,正好給那些文官老爺尋到藉口。」
「而且這一次,朝廷召你回去,也不是要把你怎麼樣,你在遼東立了功,朝廷要給你封賞,」
說到這裡,唐璨左右看了看,低聲道:「太子太保,加一個世侯。」
「你陳家也要成大齊的勛貴了。」
陳清低頭抿了口酒,笑意盈盈:「老哥哥要是能保我家跟魏國公徐家一樣世代公侯,明天我就跟老哥哥一起回京,這個年也不過了。」
世侯,對於這個時代的任何人,不管文武,都是巨大的誘惑。
大齊除了開國以及太宗皇帝時期大封了一批功臣,後面再封爵位就相當吝嗇,封侯的是有一批,但是封世侯的少之又少。
如果這會兒,京城裡還有個說話作數的皇帝,或者說宮裡的太后娘娘有呂武幾分能耐,她要給陳清授世侯,陳清說不定就樂嗬嗬的接了。
但現在這個世侯的爵位,怎麼看怎麼像因他入瓮的誘餌。
「公侯萬代…」
唐璨苦笑了一聲:「我哪有這個本事保你公侯萬代,我連自家的這份俸祿,以後都不一定能保住。」
「不過…」
唐璨低聲道:「臨來之前,魏國公召我去見了一面,跟我交代了幾句,魏國公說,子正你在南北兩邊,都有大功,你回京之後不管誰要動你,他一定力保。」
陳清伸出手:「拿憑證來。」
唐璨愣住,苦笑道:「就說了幾句話,哪來的憑證?」
陳清笑著說道:「這不就是了。」
「他事後反口不認了,我找誰說理去?再說了…」
陳清低頭喝酒,眼睛都不眨:「一個魏國公府,擋得住執政的內閣嗎?」
大齊以文制武,早已經成了定製。
有皇帝在的時候,魏國公府說不定還能跟內閣講講道理,如今的朝廷實際上就是虛君,哪怕是給秦太后出主意的楊元甫,也不可能跟魏國公府這種勛貴站在一起。
說穿了,一個魏國公府想保住陳清的性命或許沒什麼問題,想要保住陳清的地位,就千難萬難了。
唐璨聽到這裡,也啞口無言,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只是嘆了口氣:「那子正你打算怎麼辦?」
「不是說了嗎,我病了。」
陳清伸手給唐璨添了杯酒,笑著說道:「說句實話,如果朝廷不是派老兄你來,哪怕是六部侍郎過來,這會兒也不可能見得到我。」
「我說我病了,自然就是病了,任誰來都只能這樣上報朝廷,他們見不到我,便不敢說我是裝的。」
唐璨仰頭喝酒:「我也只能是這樣上報。」
陳清笑著說道:「老兄你想怎麼上報就怎麼上報罷,說我是裝病,那也沒有什麼問題,反正我是不打算回京了,任京城裡的那些老爺們如何想。」
唐璨皺眉,低聲道:「惱了朝廷,下一次來的詔命,可能便不是加官晉爵的詔命了。」
這一次加官晉爵,是朝廷給陳清在示好,等朝廷明確知道陳清在裝病抗命,下一次來的詔命,可能就是奪去陳清在遼東一切職務的任命了。
說不定欽差行署這個臨時衙門,也會被朝廷下旨給裁撤了去。
陳清笑眯眯的說道:「不礙事,朝廷想下什麼詔命,就下什麼詔命罷。」
這個時候,陳清的確沒有能力與建州三衛動武的同時,再跟朝廷動武。
不過他這兩年在遼東的經營,卻也不是平白辛苦。
只要朝廷不發三大營的兵力來征討遼東,單靠一紙聖旨,已經沒有辦法對陳清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了。
即便是朝廷下旨拿他進京,聖旨到了遼東,誰來執行?
遼東都司的人,可不會來抓陳清。
想進自在州,沒個一兩萬禁軍,想都不要想。
唐璨嘆了口氣,低聲道:「要是朝廷,革去你一切差事,並發文書,布告遼東都司呢?」
「發就是了。」
陳清站了起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大不了我不做朝廷的官就是了。」
「到時候沒了官身,我一介平民,又身患重病,正好留在遼東好生養病,養他個三年五載。」
「我為朝廷辛苦這麼些年,也可以稱得上是南征北戰。」
陳大老爺舉起酒杯,跟唐璨碰了一杯,笑眯眯的說道。
「朝廷總不能連養病都不讓我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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