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九章 孽龍
第七百零五章 孽龍
唐璨啞口無言。
的確,陳清的邏輯沒有任何問題。
他「病」了,既然生病了,那麼自然就不能再舟車勞頓趕回京城裡去。
這個時代的交通條件實在是太惡劣了,生病還要趕路,很容易就會死在路上。
事實上,翻翻史書,很多名人都是死在趕路途中。
既然朝廷沒有理由召陳清回去,那麼以陳清現在在遼東的威望,以及無可替代的作用,他有沒有這個欽差的頭銜,其實都不要緊。
哪怕朝廷再派一個欽差來遼東,也不可能動搖陳清現在的位置,畢竟這位新任欽差,可沒有陳清這麼龐大的資源可以動用,更不可能一年砸百萬兩以上的銀子在遼東這塊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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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璨是個頂聰明的人,他幾乎立刻就聽出來了陳清話里的意思,忍不住抬頭看著陳清,喃喃道:「子正你在遼東…已然到這種地步了嗎?」
顯然,這是驚嘆於陳清對於遼東的掌控能力。
這種掌控能力,已經超越了朝廷,也就是說,現在的陳清,不需要朝廷的任命以及背書,就可以用自己的方式掌控遼東。
權力來源,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
陳清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什麼,只是笑了笑,給唐璨倒了杯酒,二人碰杯仰頭一飲而盡之後,陳清很絲滑的轉移了話題。
「廢太子,是怎麼死的?」
他冷不丁問出這麼個問題,把唐璨嚇了個激靈,他連忙放下酒杯,抬頭看著陳清,苦笑道:「我又不在北鎮撫司了,這種事,我如何能知道?」
陳清看著他,似笑非笑:「老哥哥不知道?」
唐璨又自己喝了杯酒,沉默了一番,嘆氣道:「你已經從京城裡脫身出去了,還問這種麻煩事做什麼?難道真要為先帝,給廢太子報這個仇嗎?」
「報仇倒談不上。」
陳清也抿了一口酒水:「只是好奇,到底是什麼前因後果,能讓一個皇子死的不明不白,朝廷眾人又都三緘其口。」
說到這裡,他抬頭看著唐璨,淡淡的說道:「當初在京城的時候,這孩子跪在我面前,一口一個叔父,讓我救他,當時是我想法子讓他從死局之中脫身,他在京城居住的宅子,也是我給他安排的。」
「如今就這麼不明不白的死了,且不說我會不會給這孩子出一口惡氣,至少也該有知情權,是不是?」
唐璨一陣沉默,隨後自己給自己灌了口酒,一聲長嘆:「這事是老言親自帶人去查的,宅子從裡到外都查了個遍,連帶著給廢太子瞧病的大夫,都足足查了三代人。」
陳清挑眉:「查出什麼來了?」
唐璨沉默不語。
陳清想了想,問道:「宮裡的人幹的?」
「嗯。」
唐璨應了一聲,默默說道:「廢太子的確生了病不假,不過本應該不至於死,宮裡有個太監出宮,讓大夫給改了方子。」
「這大夫在自己家裡上吊了。」
陳清挑眉:「那太監呢?」
「太后娘娘下懿旨,他自己吊死了。」
陳清皺眉:「哪位太后娘娘的懿旨?」
這話問到了關鍵,唐璨支支吾吾,最後才無奈道:「楊太后下的懿旨。」
陳清眯了眯眼睛,臉色一下子冷了下來。
「小皇帝乾的?」
宮裡的人所為,那麼有能力做這個的,原本只有秦太后和楊太后兩個人,而如果是楊太后乾的,這件事大概不會就這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悄無聲息的就結束了。
如果是秦太后乾的,北鎮撫司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查得到宮裡去。
而現在,既然是楊太后出面處理了這件事,那顯然,就只能是那個小娃娃乾的。
因為整個宮裡,只有他一個人能讓秦太后有些忌憚,不好對他以及他身邊的人動手。
畢竟小孩子長大快得很,過個幾年小皇帝就能長成少年,這個時候如果弄死了他身邊的親近太監,萬一他懷恨在心怎麼辦?
現在的小皇帝,當然做不了什麼,但怕就怕在將來。
那麼這個事,就只好是讓他的親娘去辦,親娘再怎麼得罪他,骨肉血親總不至於翻臉。
見陳清一語中的,唐璨沉默了一番,低聲道:「也不能說是陛下所為,是乾清宮裡的一個太監,亂嚼舌根,說什麼廢太子是先帝長子,又做過太子,萬一秦太后改了心思…」
他低聲道:「子正你也知道,這些太監里,雖然有讀過書的,但畢竟見識少,又蠢笨,多半是想著在陛下那裡露露臉,在乾清宮裡往上爬一爬。」
「所以就給陛下出了這麼個主意。」
陳清冷笑了一聲:「他不點頭,那些太監再如何利慾薰心,敢去殺害先帝皇子不成?」
唐璨無奈,低聲道:「陛下畢竟年紀太小了,還不懂事,這事北鎮撫司查證之後,也不敢外傳,只報到了秦太后那裡。」
「最後秦太后,又去找了楊太后,兩宮太后合力,把這個事按了下去。」
「因此京城裡,關於這件事,後面就沒有人再議論了,對外只說是廢太子是暴病而亡。」
陳清聽到這裡,冷哼了一聲:「心術不正!」
唐璨自然知道他在說誰,聞言打了個哆嗦,不敢跟著說話了,只是低聲道:「這事是絕密,內閣的相公們恐怕都不知道,我跟老言打聽了許久,他才肯跟我說,子正你可千萬不要說出去。」
「內閣相公自然不知道,要是知道皇帝八歲就要殺人。」
陳清低眉道:「恐怕趙相公都不願意再教他了!」
唐璨連忙擺手,無奈道:「都說了,是年紀太小,不懂事。」
「他…恐怕連殺人是什麼意思,都未必知道。」
陳清「嗬嗬」一笑。
「你怎知他不知道?」
說完這句話,陳某人一聲嘆息:「先皇帝最後那段時間,不惜要殺子,也要再搖上一盅,如今看來,卻是大敗虧輸了。」
當初景元帝日子所剩無幾的時候,太子姜朔稍微顯現了些可能要悖逆新政的昏聵之態,景元帝便要殺子。
他為什麼要殺子?
自然是覺得這個儲君不行,會壞了他多年的心血,因此想要棄掉這一副牌,再重新摸上一副。
現在看來,如果廢太子姜朔有六七分的話,當今的皇帝姜承,恐怕分數要更低。
景元帝,摸了一副更爛的牌。
唐璨聽了這話,突然覺得脖頸有些發涼,他縮了縮脖子,左右看了看,小聲說道:「好了好了,你哥哥我還想要多活幾天呢,不要說這些不要命的話了。」
陳清思索了一番,然後仰頭自己喝了一大口酒,喃喃道:「權力場,真是無趣,親兄弟啊…」
「這么小,就鬧成這樣。」
唐璨低聲道:「聽說陛下跪在仁壽宮裡一整天時間,嚇得瑟瑟發抖,最後秦太后才把這個事給壓了下去。」
「他害怕,大概率不是知錯悔過,而是東窗事發了,這樣的天子…」
唐璨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好了,不許再說了!」
陳清瞥了唐璨一眼,淡淡的說道:「這是在我府上,又不是在京城,難道還會有北鎮撫司的人,聽咱們牆根不成?」
唐璨也瞥了一眼陳清:「你怎麼篤定沒有?」
陳清一怔,隨即皺眉思索。
唐璨舉起酒杯,跟他碰了碰,然後低聲道:「好了,京城裡的事你不要問,也不要管了,畢竟這個事已經過去了。」
「咱們說說遼東的事情罷,後面…你讓我怎麼辦?」
陳清又灌了自己一口酒,隨即淡淡的說道:「還怎麼辦就怎麼辦,過完這個年,咱們明面上見一面,你就如實跟朝廷匯報。」
「然後咱們,都等朝廷的回信就是了。」
「好。」
唐璨長嘆了一口氣,只能點頭:「暫時,也只好這麼辦了。」
他頓了頓,又說道:「兄弟。」
「你…可千萬穩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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