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三章 忠不可言!
勛貴世家子弟里,有一部分人自然是沒有什麼雄心壯志,只想著混吃等死的。
但是正經的繼承人,一般還是會好好培養,免得連祖宗家業也守不住。
魏國公府作為當之無愧的大齊第一勛貴,身為繼承人的徐茂,自小到大自然受到了極為嚴苛的教育培養。
他這種人,多少是想要建功立業的。
他要是在遼東立了功,至少,能裝點裝點裝點祖宗門面,以後在京城圈子裡廝混的時候,也臉上有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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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即便是撇開這些個人利益不提,這些勛貴子弟,也或多或少有一些保家衛國的心思。
因為對於他們來說,家國一體。
那些文官士族,或是幾千年的文官世家來說,未必就有這種心思,改朝換代了,對他們來說無非就是換一個東家,但是對於這些勛貴來說,改朝換代,他們也會跟著同落。
而這些勛貴子弟,有時候恰恰是一個封建王朝的根基所在,國家前中階段,這些人基本上都相當能打,也願意帶著良家子們拋頭顱灑熱血。
等到這一撥人沒了或者是爛了,整個王朝才真正是風中燭,雨里燈。
很顯然,陳清的話正中徐茂內心,他只是微微考慮了一番,就正色道:「軍功不軍功的,未必就這麼要緊,要緊的是,能夠與子正兄一起,為大齊消弭邊患!」
陳清聞言,對著他笑了笑,兩個人說了不少遼東的事情,等一杯茶水下肚,魏國公府的下人才匆匆來報,說是徐公爺已經回來了。
徐茂與陳清一起起身迎接,二人剛走到正堂門口,只見一身錦袍的徐英,大踏步走了過來,見到陳清之後,徐英臉上滿是笑容。
「子正總算是來了,再不來,我都要去你家裡找你了。」
陳清搖頭,嘆了口氣道:「這京城,哪裡還有我家?」
「不瞞公爺,這一趟回來,我大多數時間是住在北鎮撫司衙門裡。」
徐英瞥了一眼自己的兒子,徐茂立刻會意,起身欠身行禮,轉身離開了,而徐英重新拉著陳清,在正堂坐下,然後笑著說道:「徐某知道,如今的京城,內閣那幾位閣臣,都與子正你不大對付。」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可也正因為如此,朝廷上下也只有你領著的北鎮撫司,能稍微制衡內閣了。」陳清低頭喝茶,默默說道:「幾個月前,太后娘娘把顧侍郎貶出京城的時候,公爺怎麼不攔一攔?」相比較秦太后,徐英的段位無疑是要高出很多的。
他不可能看不出來,朝廷局勢的變動。
魏國公幹笑了兩聲,然後微微搖頭道:「武官不好參政,如果是太皇太后主政,我或許還能去說說話,如今換了個小媳婦。」
他搖頭道:「徐某就更不好說話了。」
「再說了,文官主政也不是頭一次了。」
他低頭喝茶道:「早年楊元甫便當過十年家。」
陳清皺眉,想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卻還是沒有說出口。
魏國公看著陳清,想了想之後,繼續說道:「徐某已經瞧出來了,朝廷里的事情,子正多半是不打算再爭,既然不爭了,咱們也就不必再提。」
「說說遼東的事情罷。」
陳清「嗯」了一聲,繼續說道:「文官軟弱,不大可能發三大營的兵力征討遼東,但是建州三衛的威脅又實實在在。」
「按照我在遼東的見聞,建州三衛的人口已經超過了遼東都司,兵力人數,說不定也要超過遼東都司了。」
「戰鬥力…」
陳清緩緩說道:「我年初到遼東都司的時候,正面戰場上,差不多一個建州兵,能打遼東都司三個衛所兵,真打起來,甚至會更離譜。」
魏國公默默點頭:「徐某聽說了一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費梁回京述職的時候,我跟他見了一面。」
陳清啞然:「那位費都帥,還真是長袖善舞,連公爺都見得到。」
「他想走徐某的門路進三大營。」
徐英淡淡的說道:「剛回京城不久,就各種托關係要見我。」
陳清沒有接話。
魏國公繼續說道:「我沒有理他,如今他被安排到湖廣做都指揮使去了。」
陳清「嗬」了一聲:「相比遼東,那裡可要富庶得多。」
徐英點頭,笑著說道:「權位上來說,是貶了些,但是油水多了不少,據說是他自己跟內閣那幾個閣臣求的。」
陳清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費梁在遼東一應罪證,都在北鎮撫司放著,他估計也有些心虛,向徐英求官不成之後,也不敢再留在京城裡,跑去湖廣做都指揮使去了。
「這種人,不必提他。」
徐英看著陳清,開口說道:「子正到遼東一年了,現在的遼東都司,與建州衛相比如何?」「還是要差不少。」
陳清低眉道:「至少再來兩年,我才有把握與建州三衛對陣不落下風,因此下官打算在遼東待個五年,等遼東諸事完全平定,當今天子也差不多快到了親政的年紀。」
「那時海晏河清,下官也算對得起先帝知遇之恩,也就可以辭官歸養,詩酒田園了。」
徐英一怔,隨即啞然道:「當今天子親政,少說也要八九年之後,那時候子正也就三十多歲,正當時。「整個新朝,子正你說不定都會大放光彩,不必太過謙遜。」
陳清不以為然:「下官是天子親軍出身,如今奮力掙扎之下,也只是一隻腳邁入了武官行列,可即便是武官,再怎麼大放光彩,也不過如此。」
「不瞞公爺,先帝殯天之後,下官就知道,景元朝的一切國政,都將要成為鏡花水月,那個時候下官就想過掛印辭官,只是先帝囑託,下官不得不去遼東看一看。」
「如今,遼東糜爛成了這樣,下官最後為大齊奮力一搏,只當是為先帝盡忠,再之後,便沒有別的心思了。」
此時的陳清,滿臉嚴肅,看起來忠不可言。
就連徐英,也在擡頭看著他,打量了一番陳清的表情。
在這個時代,皇權或者說上位者,對於底層人來說,天然有一層濾鏡,比如說徐英,現在去三大營里提拔一個將士做他的親軍,以後再適當拔擢拔擢,這人就大概率真的會為他效死。
同樣的邏輯,當年陳清白身進入京城,是景元帝一手拔擢,他才有了今日。
那實際上,陳清全心全意效忠景元帝,就是完全合情合理的,至少在這個時代如此。
沒有人會想到,陳清心裡那些個古怪的想法。
也正因為如此,陳清此時表現出的對景元帝的忠誠,恰如其分,完完全全的合乎情理。
連徐英,都覺得相當正常。
這位魏國公沉吟了一番,然後拍了拍陳清的肩膀:「子正忠純之心,徐某深感敬佩,只可惜我在朝廷里還有差事,不然也跟著子正你,一道去遼東了。」
陳清正色道:「小公爺去了,就與公爺親自去一般無二。」
徐英默默點頭:「但願他,不要辱沒我徐家的列祖列宗。」
說完這句話,他看向陳清,問道:「子正有什麼要徐某幫忙的嗎?」
「有。」
陳清微微低頭道:「費梁離開之後,秦穆一直是以欽差副使的身份,代管遼東都指揮使司,有些不明不白,偏偏朝廷也沒有再派新的都指揮使過去。」
「我想請公爺上奏朝廷,舉薦秦穆做遼東都司都指揮使。」
這個事情不是什麼難事,徐英只是考慮了一番,就點頭應了下來:「好,徐某這幾天,就上書朝廷。」說到這裡,他站了起來,開口笑道:「酒菜已經差不多了,咱們去吃酒,有什麼話,酒桌上再說。」陳清也站了起來,跟在他身後,在魏國公府好好的吃了一頓。
這頓酒一直喝到深夜,陳清才暈暈乎乎的離開了徐家,被徐家人送回了大時雍坊的陳宅。
可能是的確喝多了,這一覺陳清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到了晌午時分,才有人急匆匆的敲響了他的房門「頭兒!」
門外傳來了錢川的聲音。
「太皇太后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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