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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各自麵皮

  本質上來說,每個時代的生產力,決定了生產關係。

  如今大齊這個時代,不存在虛君共和的條件,更不存在虛君共和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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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即便是謝觀這種在努力推進「虛君」的大臣們,腦子裡也全然沒有虛君共和的概念。

  說白了,都是豎起一根掛著天下蒼生四個字的大旗,為自己攫取利益罷了。

  不過有一點,謝觀並沒有說錯。

  文官集團,是一個極其龐大的集團,甚至可以說,朝廷里除了陳清,沒有人會把文官集團視作一體。在大多數人眼裡,文官集團就是朝廷。

  整個集團內部,絕不是渾然一體的,甚至可以說是山頭林立。

  當年的楊元甫楊相公,倒是有能力整合大多數山頭,做到一言九鼎,而如今的謝相公,充其量也就是一個比較大的山頭罷了。

  他不可能約束得了所有文官,因此也沒法讓他們,不去對外擴張權力。

  比如說天津市舶司的財權,以及騰驤四衛以及三大營的兵權。

  財權自然不必多說。

  但是文官們渴望兵權,卻不是真的要去領兵統兵,沒有一個兩榜進士,真的願意去做苦哈哈的大頭兵,更沒有什麼人願意去帶兵打仗。

  準確來說,文官們想要的並不是兵權,而是約束兵權。

  保證他們能制住那些將士,保證將士們不會提著刀,與文官老爺們作對。

  當然了,如果能控制一二十萬兵馬,這其中也是油水豐沛,可以好好的撈上一筆。

  如今謝觀可以說,已經是實際意義上的國家領袖,整個國家的一應國政,他就是最高決策層,對於謝觀本人來說,他沒有必要再去做這些事情。

  但也像他自己說的那樣,很多事並不是他吩咐下去的,他也管不了。

  這會兒聽了陳清的話,謝相公皺了皺眉頭,他放下茶杯看著陳清,開口說道:「再這樣爭論下去,恐怕你我二人誰也說服不了誰,但是有一點,老夫必須要跟子正你說明白。」

  老頭兒嚴肅了起來。

  「北鎮撫司,決不能像昨天那樣,想抓誰,就大晚上登門,莫名把人拿進詔獄裡頭!」

  他很嚴肅地看著陳清:「先帝在時,吏部侍郎這樣的官員,也是要經過廷議,先帝才會下令處理,而且是三法司處理,不是你們北鎮撫司。」

  「除了謀逆,以及特殊情形,天子從來沒有讓北鎮撫司,這樣參與司法!」

  他用手敲了敲桌子:「從前北鎮撫司,到地方上拿了地方三司衙門大員,檻送京城,一般也是交給三法司審辦,而不是北鎮撫司就這麼直接抓了人,直接拿進詔獄裡問罪!」


  陳清淡淡說道:「謝相非要三法司參與進來,那也容易,等明天我們北鎮撫司問完,我就把人送刑部或者大理寺去,這總成了吧?」

  「老夫不是說姚仲元。」

  謝相公重重的拍了拍桌子,語氣里是藏不住的怒火:「老夫的意思是,這種事絕不能再發生!」他擡頭看著陳清,目光里全是怒意:「不能你們北鎮撫司,拿著什麼查貪官的詔命,就隨意動朝廷大員,真要這樣,朝廷以後成什麼了?」

  六部侍郎,已經是實打實的朝廷重臣,尤其是身為吏部左侍郎的姚仲元。

  哪怕是在景元朝,陳清領著的北鎮撫司,也很少捉拿這個級別的高官。

  當然了,很少不代表沒有。

  畢竟陸彥明這樣的宰相,都是在陳清手裡進的詔獄,最後也是在陳清手裡被正法。

  陳清挑了挑眉,淡淡的說道:「謝相,如今陛下年幼,皇權不張,下官沒法跟您保證這種事不會有下一次。」

  謝相公深呼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你陳子正在遼東做了什麼,不要以為內閣全不知情,費梁回京述職的時候,已經將你給告了!」

  「那請謝相,這就讓刑部或者是大理寺,來拿下官問罪就是。」

  陳清之所以敢從遼東回來,甚至一回京城就弄出這麼大的動靜,自然有他的底氣在。

  他在遼東乾的所有事情,如果寬泛了說,都在欽差的職權之內,即便說他越權,也只有秦太后能夠去說而現在秦太后即便再蠢,也是知道要死保陳清的。

  那麼陳清在遼東的一切行動,至少在此時此刻,都合理合法。

  見陳清這個模樣,謝觀終於沒了脾氣,他強忍住心裡的怒火,悶哼了一聲:「老夫為官多年,你陳子正真是幾十年來,頭一個難應付之人!」

  「說罷。」

  謝觀閉上眼睛,呼出一口氣:「你有什麼條件?」

  陳清挑眉:「把顧拙言調回吏部,依舊任吏部左侍郎。」

  謝觀大皺眉頭:「朝廷若這樣朝令夕改,豈不是讓人笑話?再說了,老夫讓顧拙言離京,也不是要害他,他早年急功急利,在京兆府任上不知得罪多少人,眼下神宗皇帝不在了,誰還能護住他?」「繼續做這個京官,對他有害無益。」

  顧方官復原職的可能性,的確不大。

  顧方離京,姚仲元補上這個缺位,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如今陳清回京,不由分說就把姚仲元從吏部侍郎的位置上蓐了下來,那些知情人同樣知道是怎麼回事。所以,顧方不能官復原職,並不是因為他在京兆府樹敵太多,而是因為他如果就這麼回來了,就代表內閣被陳清硬生生逼著,收回了成命。


  這種就等於是內閣一眾閣老,被陳清這麼個武官,硬生生踩著腦袋,逼他們低下了頭。

  這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陳清看著他,笑著說道:「那讓他回來,直接任吏部尚書罷,反正傅尚書也到了退下來的時候了。」謝相公依舊搖頭:「沒有這種事情。」

  陳清臉色一黑:「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就這麼耗下去,往後吏部左侍郎這個位置上,上來一個北鎮撫司就查一個,什麼時候等謝相拔擢上來個清正君子,什麼時候這事就算了結!」

  謝觀看著陳清。

  「子正說話,不必拐彎抹角。」

  陳清被戳穿心思,卻也不尷尬,只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開口說道:「謝相如果一定不願意把顧拙言調回京城來,那我想請謝相,在遼東增設遼東布政使司以及按察使司,由顧拙言,轉任遼東布政使。」見謝觀變了臉色,不等他說話,陳清就繼續說道:「或者,朝廷立時點將,發三大營十萬兵馬,征討建州叛逆。」

  「這樣,下官也不用在建州空耗著了,可以返回京城,輔佐謝相維持朝堂穩定。」

  謝相公沉默許久,最後擡頭看著陳清:「老夫要與其他閣臣商議一番。」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看向陳清,問道:「子正,姚仲元…」

  「姚侍郎罪證確實。」

  不等謝觀說完,陳清已經直接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顧方被逼離京,謝觀為了自己的臉面,短時間內不可能讓顧方回京。

  而陳清,也有自己的臉面。

  既然已經捉了姚仲元,就不可能讓他拍拍屁股離開詔獄。

  進了詔獄的人,即便不死也要在詔獄裡丟下一層皮!

  謝觀大皺眉頭,卻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已經知道,姚仲元很難再撈出來了,於是也沒有繼續問下去,而是擡頭看向陳清,聲音沙啞:「同朝為官,講究的是有商有量,北鎮撫司做的這種事,可一不可再。」

  陳清站了起來,對著謝觀抱拳告辭,淡淡的說道:「多謝相公教誨,下官記下了。」

  說到這裡,他也擡頭看向謝觀,緩緩說道:「也請相公將來,凡事能有商有量,陛下雖然年幼。」「我等景元舊臣卻還未死呢。」

  謝觀立時惱了:「難道老夫,不是景元舊臣?」

  陳清這會兒,已經走到了他公房的門口,聞言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謝相公。

  「相公是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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