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 不正常
離開了內閣,陳清也沒有再去見秦太后。
該爭的他都已經爭了,這一次爭執之後,後面再想辦法做一些利益交換,他這趟京城之行,任務也就就算是完成了七七八八。
從前的陳清,把京城這塊地方當作他為之奮鬥的土壤,甚至頗有些幹勁滿滿。
但是這一趟回來,雖然他的地位,以及話語權,相比從前都有了質的提升,但他自己心裡,卻感覺有些意興闌珊。
總感覺自己,已經是一個客人。
離開了宮門之後,陳清回到了北鎮撫司,剛進北鎮撫司,言扈等人就迎了上來,對著他抱拳行禮,陳清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走罷,去詔獄。」
言扈立刻應聲,跟在陳清身後,一路到了北鎮撫司詔獄,進了詔獄之後,陳清四下看了看。此時的北鎮撫司詔獄,比起去年這個時候,已經可以說是空空蕩蕩。
去年這個時候,二張的家眷被關在這裡,陸彥明陸相公一家人,也被關在這裡,當時北鎮撫司,甚至跟京兆府借了幾間牢房用來關人。
但是這會兒,左右看看,詔獄裡不過大幾十人,其中很大一部分,還是牽連到德清書坊,因此被關進了詔獄。
陳清在詔獄裡一路行走,左顧右盼,似乎在找人,路過姚仲元牢房的時候,跟在言扈身後的一個千戶想要開口提醒,卻被言扈攔了下來。
而在這個時候,陳清也終於找到了要找的人,他邁步朝著一處牢房走去,言扈順著他走的方向看去,心中瞭然。
果然是李十一。
陳清邁步走到李十一的牢房前,回頭伸手道:「鑰匙。」
詔獄看門的獄卒連忙上前,把鑰匙遞給了陳清,然後還欠著身說道:「大鎮侯,屬下這些天可沒有虧待李公子。」
陳清出掌北鎮撫司以來,北鎮撫司一眾人等得到的好處多多,最直觀的就是漲了俸祿。
景元朝的時候,北鎮撫司就有過一次加俸,前段時間秦太后又給北鎮撫司每人賞了些錢。
而且陳清手底下的北鎮撫司,在朝廷里的地位也是飛漲,因此他雖然大半年沒有回北鎮撫司,他在北鎮撫司的威望依舊很高。
陳清對著這獄卒笑了笑,開口說道:「明天我弄些酒菜來,咱們鎮撫司的弟兄坐在一起吃點喝點,到時候你也一道來。」
這獄卒歡天喜地的應了下來,連連低頭應是,彎著腰給陳清打開了牢房大門。
大門裡,李十一已經站了起來,見到陳清之後,他彎腰行禮:「公子。」
「是我無能,拖累公子了。」
德清書坊事件里,李十一有沒有責任呢?
當然是有的。
作為書坊的負責人,每一期稿子刊印之前,一定是會給他看的,不管他是壓根沒有看,還是看了之後沒能看出來蹊蹺,這都是他的錯處。
當然了,李十一早年在德清的時候,連字都不認識,後來在書坊里做工,才慢慢識字,這方面也不能太苛求他。
陳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在這裡住的可好?」
李十一低頭道:「托公子的福,我在這裡雖然出不去,卻不曾吃苦。」
陳清回頭看了看外頭牢房站著的一眾北鎮撫司高層,然後對李十一笑著說道:「從北鎮撫司有詔獄以來,白身進到這裡來的便不多,在這些白身之中,你過得恐怕是最好的了。」
李十一低頭,臉色有些發紅:「公子把書坊交給了我,我沒有打理好。」
他跪在地上,低頭道:「有負公子信任了。」
德清書坊事件,進展到這裡,一定是要有人被追究責任的,這人會不會是李十一,不大好說。但可以預見的是,即便李十一本人沒有事,陳清早年建的這個書坊,以後還能不能繼續開下去。已經不大好說了。
陳清微微眯了眯眼睛,淡淡的說道:「人沒事就好。」
不管德清書坊事件,要不要追究責任,這詔獄裡頭,都不是追究責任的地方。
陳大老爺回頭看了看言扈,沉聲道:「言千戶。」
言扈低頭抱拳:「屬下在!」
陳清淡淡的說道:「德清書坊涉嫌污衊仁聖皇太后一案,事關重大,這件事之後我會親自去查,並且與太后娘娘交代,至於這書坊的掌柜李十一,更是要緊的欽犯。」
「將他帶出詔獄,在北鎮撫司找個更嚴密的地方看管起來。」
說是更嚴密的地方,但言扈等人都聽得出來,這是要把李十一帶出詔獄大牢,在北鎮撫司衙門裡找個房間給他住下。
李十一有些著急,對著陳清低頭道:「公子,我住在這裡…沒有什麼問題。」
陳清搖了搖頭:「事情就這麼定了。」
說到這裡,他矮身鑽出大牢,將鑰匙丟給了言扈,言扈立刻低頭應了聲是,然後回頭安排下屬,把李十一帶出詔獄。
等一行人走出詔獄,言扈跟在陳清身後,問道:「鎮侯,姚侍郎怎麼處理?」
「今天下午,北鎮撫司就可以開始照例審他了,就按照先前查的那些罪過來審,既然有證據,他應該沒辦法不認。」
「你們先審著。」
陳清伸了個懶腰:「記住一點,在他認罪畫押之前,誰來要人,都不許給。」
「他認罪之後,如果三法司來要人,你們想給就可以給。」
說到這裡,陳清頓了頓,繼續說道:「要是過兩天你們還沒辦法審結,我就親自過來審他。」陳清回來之前,北鎮撫司並不是沒有能力去查人,也不是沒有能力抓人,但是陳清回來之前,北鎮撫司缺一個有能力擔當責任的領導。
大多數時候,領導的用處,也就是用來承擔責任。
此時陳清發了話,北鎮撫司一行人心裡就都有了底,紛紛對著陳清欠身,抱拳行禮:「屬下遵命!」安排好了姚仲元的事情之後,陳清回到了自己在北鎮撫司的公房,翻了翻言扈今天送到他公房的文書,等到了下午,安排好了李十一的住處之後,陳清就離開了北鎮撫司,一路步行到了大時雍坊的陳宅。這裡當年是顧老爺買下,陳清帶著家裡人在這裡住了好幾年時間,此時大半年時間沒有回來,再見這座宅邸,陳清心裡也頗有些複雜。
回到了宅子裡,他四下轉了一圈,最後到臥房裡睡了一覺。
這一覺睡到了傍晚時分,他才從床上起身,換了一身厚實些的尋常衣裳,推開門走了出去。這會兒已經是景元十五年的十一月,京城的天氣已經相當寒冷,呼吸之間隱現白氣。
陳清走出家門,分辨方向,依舊是一路步行,走到了趙相公府門口。
他剛敲門沒多久,房門就立刻打開,開門的是趙相公獨子趙存義,此時的趙存義,也已經長成了大人,見到陳清之後,他規規矩矩地欠身,拱手行禮。
「兄長。」
陳清笑著還禮,問道:「趙伯伯回來了沒有?」
趙存義連忙說道:「家父知道兄長今天大概要來,下午就從內閣回來了,此時已經等了兄長一個時辰。陳清笑道:「如此,還是我來遲了。」
趙存義連忙領著陳清進了趙府,剛到前院,趙孟靜就親自迎了出來,他擡頭看著陳清,長嘆了一口氣:「真是不容易。」
陳清能回京城來,就不容易。
一兩天時間,能把朝局迴轉到如今地步,就更加不容易了。
陳清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笑著說道:「伯父與拙言兄是君子,很多事你們不大好辦,我卻是個渾人,對我來說,反而要好辦一些。」
趙孟靜上前拉著他的衣袖,把他領進了正堂,吩咐家裡人準備酒菜的同時,茶水也已經端了上來。二人各自落座之後,趙相公才看著陳清,低聲道:「這一次之後,太后娘娘應該無論如何,也不會再有別的心思了。」
「正常來說,的確如此,但是伯父…當今的太后娘娘」
陳清用手指著自己的太陽穴,微微搖頭。
「恐怕不太正常。」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