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一章 回天之術
這是一個無情的現實。
法理再怎麼嚴格,如今的小皇帝再如何恭順,不是親兒子就不是親兒子。
當初張太后雖然也沒有什麼能力,但她是皇帝唯一的娘,不管是法理還是人情上都無可替代。哪怕楊元甫全面主持國政,對於張太后也只能是敬著尊著,沒有什麼別的辦法。
張太后的下限,也能當個「人形玉璽」。
但是秦太后就不是這樣,她的上限與張太后差不多,如果足夠優秀,臨朝稱制也不是沒有可能,但是她的下限就低太多了。
如今朝政即將旁落,短時間內可能沒有什麼問題,但將來,萬一主持國政的謝相公,想要換一方人形玉璽呢?
楊太后好好的活著呢。
太皇太后說瘋就瘋了,太皇太后都能瘋,你秦太后便不能瘋了?
很多時候,就是一句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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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相公見她變了臉色,大概也猜到了她心裡的想法,此時的趙相公,在心裡也嘆了一口氣。這位太后娘娘,還是太后知後覺了。
這麼明顯的事情,千里之外的陳清尚且能夠一眼看穿究竟,但直到此時此刻,她才真正知道這件事在政治上的意義。
遠比她昨天想的,還要更可怕,更糟糕。
「娘娘不必憂心。」
趙相公還是沒有忍心,他低眉道:「陳清已經給娘娘指明了道路,既然已經開頭,便乾脆一路到底,娘娘可以革了他北鎮撫司的差事,再放老臣告老。」
「這樣,便是有恩惠於謝相,謝相無論如何,也不會再為難娘娘,往後娘娘觸手國政雖然不易,但依舊可以穩坐宮中。」
朝堂上,大家說話都喜歡拐彎抹角,有時候恨不能每一句話都打啞謎,以免落人口實。
趙孟靜能做官這麼多年,自然也是其中高手,但是這一句話,他卻說的簡單而且相當直白露骨。因為他擔心,稍微說的隱晦一些,這位秦太后就聽不明白了。
秦太后臉色蒼白,聲音也有些沙啞:「趙師傅這是在安慰哀家。」
「真要是這麼做了,內閣或許能與哀家兩兩相安,但是皇帝呢?」
秦太后要說蠢笨,也談不上如何如何蠢笨,至少這個時候,她已經看出來了將來的關鍵矛盾。或者說關鍵的隱患。
這會兒她全面「投降」,放棄一應權力,自然可以保住自己人形玉璽的位置,內閣沒有理由跟她為難。但是過幾年,小皇帝長大了一些呢?
他要是能在一夜之間,長到二十歲三十歲,秦太后大概也不會有什麼問題,最怕的就是十三四歲到十六七歲這個年紀。
這段時間的少年人,固執叛逆,也容易鑽牛角尖,萬一他在這個時候起了什麼心思,與內閣幾個大臣坐在一起合謀一番。
那麼想做什麼,都沒有任何難度。
也就是說,此時放權,等於束手,把一切都期望於小皇帝將來足夠仁德。
問題是小皇帝長大之後,究竟是向著嫡母還是向著生母,這種問題甚至不必考量。
「娘娘,老臣正在用心教授陛下。」
「陛下將來,只要能謹記仁孝二字,便也會孝養娘娘。」
「也會…」
秦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會兒她心裡,各種念頭飛轉,甚至有那麼幾個瞬間,二張的慘狀,也在她腦海之中閃過。
二張之中,小張一家未成年的尚且活了下來,而大張一家,就剩了一個孩子!
被送到了福王府養活。
想到這裡,秦太后輕咬牙關,
「趙師傅。」
她站了起來,兩眼含淚,垂淚道:「趙師傅,這事是哀家一時糊塗,無論如何,請趙師傅想法子補救補救罷…」
趙孟靜依舊搖頭:「娘娘,老臣…老臣是個沒本事的人,在內閣位次也不高。」
「這事想要迴轉,還是太難了,除非…」
他皺了皺眉頭,沒有說下去。
「除非什麼?」
秦太后連忙說道:「趙師傅有什麼說什麼就是。」
「除非太后娘娘,去勸動王相公,王相公願意幫忙之後,太后娘娘…還要把陳清給請回京城裡來。」「陳清心思活絡,手段也多,他回來之後,或許還有轉機。」
說到這裡,趙相公又說道:「不過王相公向來搖擺不定,先帝在的時候,可以用師徒情分讓他辦事,如今先帝已經不在了。」
趙孟靜搖了搖頭,繼續說道:「至於陳清,陳清這個人,娘娘也很了解他,他去了遼東之後,看樣子已經不打算回來了,他這個人最重利害,娘娘想要使動他,他估計要獅子大開口。」
「向娘娘提出不少條件。」
秦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氣,最後才低聲道:「趙師傅你說,哀家具體應該怎麼辦?」
「厚賞北鎮撫司以及儀鸞司,同時派人衛護顧方,再派靠得住的人去一趟遼東,見見陳清。」「要是跟陳清願意回來,說明他也覺得事情還能挽回,要是陳清無論如何都不願意回來。」「哪怕是暫時回來也不肯…」
趙相公微微搖頭道:「那就是說,在陳清心裡,事情也已經無可挽回。」
「好。」
秦太后只是思量了片刻,就打定了主意,她低聲道:「哀家這就照辦,趙師傅覺得,派誰去遼東合適一此?
趙孟靜認真思考,隨即輕聲說道:「唐璨。」
「如今能離京的人里,也只有他能跟陳清說得上話了。」
「好。」
秦太后輕輕咬牙,又站了起來,對著趙孟靜行禮:「多謝先生指點。」
「哀家年紀不大,很多事情懵懵懂懂,往後還請先生多多提點。」
趙孟靜躬身還禮,也是一聲苦笑:「老臣能在京城裡待多久…」
「都還是未知之數。」
此時此刻,趙相公心裡,並沒有什麼信心。
因為形勢對於他以及景元舊臣來說,已經相當嚴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在內閣堅持多久。即便陳清能回來。
在他看來,陳清力挽狂瀾的概率,也至多兩到三成。
秦太后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她努力站直了身子。
「不管怎麼說,先…先這麼辦罷。」
第二天下午,朝廷加封言扈為宣威將軍的聖旨,就送到了北鎮撫司。
並且太后娘娘下了懿旨,大概的意思是北鎮撫司勞苦功高,要從內帑里出錢,給北鎮撫司上下,每人發十兩銀子的賞錢。
旨意文書被兩個小太監送到北鎮撫司的時候,言扈正在北鎮撫司,與唐璨喝茶,等言扈接了旨意之後,這才回到了自己的公房,看了一眼老神在在坐著的唐璨。
「不愧是幹了十來年鎮撫使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利害。」
前天,言扈接到陳清書信進宮的時候,唐璨就斷定,照著陳清的安排進宮請辭,北鎮撫司一定能撈到好處。
如今短短兩天時間,果然應驗。
唐璨摸著自己的肚子,笑著說道:「我老唐神機妙算,老言你還差得遠呢。」
他得意洋洋,然後笑著說道:「宮裡的那位娘娘,已經沒有什麼人能倚仗了,她娘家人又不爭氣,子正上書撂挑子,她一定是要哄一哄咱們北鎮撫司的。」
「不然往後,連個使得動的人都沒了。」
言扈坐回了他對面,抿了口茶水:「誰跟你咱們北鎮撫司?」
「如今你唐大人,已是儀鸞司的人了。」
兩人共事多年,唐璨聽了這話也不生氣,只是笑著說道:「難得你也會說笑話了。」
老兄弟兩個人正說笑,門口突然傳來了敲門聲:「大人,儀鸞司那邊派了人過來,說要找鎮侯回去。」唐璨雖然離職許久,但是北鎮撫司的老人,依舊稱呼他為鎮侯。
唐鎮侯這才站了起來,皺眉道:「真是怪事,我在儀鸞司不過掛個名字,不曾管事,找我幹什麼?」他揉著肚子,來到門口開了房門,懶洋洋地說道:「儀鸞司的人找我幹什麼?」
門外的下屬低頭道:「回鎮侯,儀鸞司的人說…」
「是太后娘娘派人召您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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