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章 冰冷的現實!
世人多以為,當了皇帝就可以隨心所欲。
但實際上,皇帝有時候更要循規蹈矩,更要講究方式方法。
景元帝十七歲大婚親政,但在那之後整整四年時間,他一直沒有太大的動作,除了悄摸摸拉攏京師三大營的將領以外,朝廷里的事情以前什麼樣,那四年還是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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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楊元甫做主。
甚至為了穩住楊相公,那四年時間趙孟靜還蹲了四年大獄。
整整四年時間,景元帝才敢著手整頓國事。
足見他多么小心翼翼。
景元帝很明白自己權柄的邊界在哪裡,他也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這個邊界。
比如說他人生的最後階段,是想撤掉謝觀、陸彥明兩個人,但是最後因為身體急轉直下,他意識到已經沒辦法在維持朝堂平衡穩定的前提下,同時撤換掉謝陸二人。
也因此只有陸彥明自己被黜落。
而秦太后顯然不懂這些,她已經感受到了在這個位置上的權力,卻還沒有深刻理會這個位置需要付出的相應義務。
也是一直到現在,秦太后才知道,她那個跟她感情一般的丈夫,要遠比她從前想像中的厲害得多。但現在,醒悟過來已經有些太遲了。
顧方已經離開京城,朝廷局勢已經開始失衡,而且是嚴重失衡。
這種情況,讓遠在千里之外的陳清都相當惱火。
並且陳清也認為,這種局勢已經很難挽回,就乾脆發了一通脾氣,同時也為北鎮撫司,儘量多爭取一些時間。
而現實證明,陳清的反應並沒有什麼問題,至少秦太后現在已經隱約感覺到,自己的錯處了。這天,這位年輕的太后娘娘,一個人在仁壽宮裡默坐了許久。
到了第二天上午,這位太后娘娘才總算收拾了心情,她從仁壽宮動身,讓人準備了些糕點,一路帶到了乾清宮。
這個時辰,趙相公正在教授皇帝讀書,秦太后走了進去,臉上是略帶疲憊的笑容:「趙師傅辛苦,哀家讓人備了些糕點,趙師傅吃些罷。」
趙孟靜欠身行禮道謝,卻沒有接過這些糕點。
正在寫字的小皇帝,也起身對著太后下拜行禮:「見過母后。」
秦太后上前,看了看小皇帝寫的字,誇獎了幾句,又叮囑他繼續寫,然後才看向趙相公,嘆了口氣:「趙師傅,哀家有些事想要請教你。」
「讓陛下在這裡寫一會兒,咱們去偏殿說話罷。」
趙孟靜猶豫了一番,回頭看向皇帝,小皇帝拍了拍胸脯,笑著說道:「老師去就是了,您回來之前,學生一定寫完十張。」
趙孟靜這才微微點頭,對著太后娘娘欠身道:「娘娘請。」
兩個人一前一後,到了乾清宮的偏殿,秦太后在主位上坐下,然後示意趙孟靜也坐,趙相公微微搖頭:「老臣站著回話就可以了。」
秦太后微微皺眉,卻也沒有堅持,只是嘆了口氣:「趙師傅,調走顧侍郎的事情,還有補救的餘地嗎?聽到這句話,趙相公才微微動容,他看向秦太后,隨即收回目光,沉默了一番,微微搖頭:「娘娘,木已成舟了。」
「顧侍郎在先帝朝的時候,為先帝盡心竭力辦事,得罪了許多人,那會兒他在京兆府的位置上,為了先帝交辦的差事,親自到京兆府各地清丈田畝,甚至被人派人捅了刀子,足見那些人恨他之深。」「當初這件事,在京城惹出了天大的風波,張逆之子,還有五軍都督府的張鳳父子,便是死在了這件事上頭。」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顧侍郎在朝廷里的時候,可以靠著先帝遺命,靠著娘娘的支持,繼續坐在吏部侍郎的位置上,如今已經離開京城,謝相不會再讓他回來。」
「謝相公是內閣首輔,本就是主政之人…」
「此時要是把他調回來,恐怕朝堂里要立刻炸鍋,都察院那些言官還有六科給事中,恐怕都不會答應。「反對的奏書會像雪片一樣,飛到娘娘面前。」
秦太后愣住,喃喃道:「前後不過半個月時間,怎麼會…」
趙相公嘆了口氣:「娘娘,如果是先帝,是可以力排眾議的。」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
景元帝有些時候可以力排眾議,是因為那個時候,景元帝不僅坐穩了位置,而且掌握了局面以及關鍵的兵權。
甚至景元帝,還暗中栽培了不少人,極端情況下,他是有人能夠頂上來,擔任要職的。
但是秦太后,什麼都沒有。
這位太后娘娘心裡慌張,她看著趙孟靜,喃喃道:「昨天北鎮撫司的人進宮來見哀家,說是要辭官,連帶著人在遼東的陳清,也說不想幹了。」
趙相公聞言一怔,隨即嘆了口氣:「娘娘,顧侍郎…是為先帝出生入死,挨過刀子的啊」
「您不知道,他得罪了多少人。」
趙相公搖頭嘆息:「他也是正經兩榜進士出身,但在那件事之後,朝廷里的同鄉同年,幾乎統統反目成仇,就連舊時師友,也紛紛寫信過來與他絕交。」
說到這裡,趙相公看向秦太后,搖頭嘆息:「娘娘這樣不把他當成一回事,輕輕巧巧的就推他出京城,是會讓人寒心的。」
「他得罪了這麼多人,真到了地方上,又能做什麼事?恐怕用不多久,這個山東布政使都未必做得下去。」
「陳清…大概也是知道了這個消息,因此心裡有些惱。」
說到這裡,趙相公起身,對著秦太后低頭道:「娘娘,陳清這人性格莽撞,做事也衝動,有什麼得罪了娘娘之處,老臣代他向娘娘賠個不是。」
「請娘娘,不要往心裡去。」
秦太后臉色蒼白,她看向眼前這個頭髮已經有些花白的老臣,沒有接話,而是開口問道:「趙師傅,這便無可挽回了嗎?」
「娘娘有能用的人嗎?」
趙相公問了這麼一句。
秦太后愣神,沒有說話。
她才接手這個位置,說起來不過大半年時間,連朝臣們都還認不全,哪裡會有什麼能用的人?她能用的,只有那些娘家人。
「老臣說一句不大好聽的話,娘娘聽了不要生氣。」
趙相公嘆了口氣:「京城裡的事情,不知道被多少人看在眼裡,如果說一個月之前,朝廷里的一些年輕官員為了出頭,還願意為娘娘所用,如今顧方離京,這些人大概也就斷了念想了。」
「無人可用,便誰也沒有辦法,娘娘就是讓北鎮撫司,把朝廷里那些要害位置的人全都抓了,補上來的,也依舊不會是娘娘的人。」
「而且,如今吏部…娘娘還有機會過問嗎?」
趙相公微微搖頭:「恐怕以後,老臣過問吏部以及內閣事務都很艱難了,老臣這個內閣宰相,後面…大約也只能,每日來這裡教一教陛下讀書。」
到這裡,秦太后才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她先前,太小看一個顧方的影響力了。
在她看來,顧方只是吏部的副手,但實際上,顧侍郎是整個朝堂上最要緊的節點,也是一個最顯眼的風向標。
想到這裡,秦太后站了起來,對著趙孟靜苦笑道:「趙師傅,哀家…哀家沒有想這麼多。」她壓低聲音說道:「為了先皇帝,趙師傅幫幫忙罷…」
趙相公想了想,還是微微搖頭:「娘娘,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很難再挽回了,娘娘既然信謝相他們,就乾脆一些,把朝政盡數交給謝相,一如當年楊相公一般。」
「老臣先前請辭,也是為此,老臣離開朝堂之後,謝相公便成了當年的楊相公,娘娘與內閣之間,才能完全消弭隔閡。」
秦太后這才明白過來,千里之外的陳清上書請辭,大概也有這麼一層意思在裡頭。
她愣在了原地,種種思緒翻滾,很快,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海中閃過,讓她驟然變了臉色。「謝相可以是楊相公,但是哀家…」
秦太后臉色蒼白,看向趙孟靜,喃喃低語。
「哀家,卻不是太皇太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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