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八章 訛人
時代所限,治安從來都是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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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雖然沒有成群的悍匪,但廟堂之下,卻的的確確有一個江湖,不少綠林中人,殺人對於他們來說,只是家常便飯。
尋常人如果被盯上,還真的不大好脫身。
陸相公低著頭,開口說道:「小陳大人只要把老夫家裡人,送回家鄉,其他一切,就跟小陳大人沒有干係了。」
「老夫這麼多年為官,還是有些用處的。」
陳清啞然道:「是了,我差點忘了先生在老家弄了個白鹿書院,勢力不小,陸家在那裡,也是高門大戶了。」
陸相公自嘲一笑:「只怕老夫一死,他們就都未必靠得住了,只盼後人自己掙命罷。」
說到這裡,陸相公掙扎著站了起來,對著陳清作揖行禮:「無論如何,多謝了。」
陳清淡淡地說道:「我要殺先生,先生卻還謝我。」
「易地而處,老夫未必及得上陳大人你。」
陸相公又坐回了草堆上,他擡頭看著陳清,聲音沙啞:「如今,老夫人之將死,心裡有些疑問想要問小陳大人。」
他頓了頓,直接說道:「小陳大人這幾年辛苦折騰,到底是為了什麼?」
「按理說。」
陸相公盯著陳清,繼續說道:「按理說,能在幾年之內坐上鎮撫使這個位置,又封了世爵,小陳大人後頭的榮華富貴,已然享之不盡。」
陳清啞然道:「我要是不給人欺負,我在老家做點生意,富貴也是享之不盡。」
「跟先生這樣的人,大概是說不通的。」
陳清起身,往外走去:「我當年進京,是為了求一個晉身之階,於是先帝要做什麼,我自然就盡力做什麼。」
「如今,先帝被你們給害死了,整個朝廷立時戛然而止,我也就做不了什麼了,處理完先生之後,我便離京,自家去做些事情。」
「至於你我二人的是非對錯。」
陳清低眉道:「現在你們這些讀書人,私下裡大抵罵我為朝廷鷹犬,但千百年後,我相信自有公論。」「先生在這裡好生等著罷,過會兒我讓人帶先生去洗浴,先生是要白綾還是鴆酒?」
「我好讓人去準備。」
陸相公神色複雜,他沉默了一番,嘆了口氣:「毒酒罷。」
「好。」
陳清淡淡地說道:「我讓人給先生準備個勁大的,儘量沒有什麼痛苦。」
說罷,他扭頭轉身離開。
陸相公一個人蹲在大獄裡,許久沒有說話,此時此刻,他在想自己這些年的所作所為,這些年讀的經史子集。
「姜恆…」
他喃喃低語:「是對是錯?」
姜恆,是景元帝的名諱,從他登基之後,已經許多年沒有人喊過了。
離開了詔獄之後,陳清又找來言琮言扈父子倆,跟他們說了說情況。
「今天明天都行,老兄你親自盯著,把陸老頭給藥死。」
「然後把這案子給結了,文書你來寫或者我來寫都行。」
說到這裡,陳清頓了頓,緩緩說道:「我已經與太后娘娘說過,這幾天任命老兄你為代鎮撫使的懿旨,應該就會下來,往後半個月,我要準備去遼東的事情,北鎮撫司的事情,老兄你就直接接過去罷。」言扈微微搖頭:「鎮侯是鎮撫使,屬下不能任什麼代鎮撫使,屬下稍後就去求見太后娘娘,將職事改為以千戶暫領鎮撫使事。」
陳清啞然:「有分別嗎?」
「自然是有的。」
言扈很是嚴肅的說道:「鎮撫使缺位,才有代鎮撫使的說法,如今鎮侯只是出外差,便不能是這麼個說辭。」
陳清笑著說道:「要不是怕那些老爺們生疑,這差事我就直接給你了,當初急著把你從南方喊回來,其實就是為了這件事。」
言扈與言琮對視一眼,這會兒他們兩個人都聽得出來,陳清已經有點要棄鎮撫司而去了。
言琮看著陳清,低聲道:「頭兒,這次不是說帶二百個人嗎?我已經挑的差不多了,什麼時候動身,我跟你一起去遼東。」
陳清看了看言扈,這才對言琮笑著說道:「你還是留下來幫著老兄罷,這麼大歲數了,還沒有成婚,這兩年在京城裡說個婚事,抓緊成家。」
言琮搖頭:「我與頭兒一起去遼東。」
一旁的言扈想了想,也說道:「就讓他跟鎮侯一道去罷,至於成婚,好男兒何患無妻?」
「他要是留在京城,我們言家兩個千戶,鎮撫司里的人也會嚼舌根。」
「可不是兩個千戶。」
陳清笑著說了一句,卻也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繼續說道:「我們二月出發,遼東估計還是冷的,兄弟多帶些衣裳。」
言扈大喜,連忙抱拳:「屬下遵命!」
陳清擺了擺手:「那就這樣罷,我去準備些別的事情,咱們回頭再說。」
說到這裡,陳清徑直離開了北鎮撫司,回到家裡歇息去了。
到了第二天,陸彥明陸相公,在詔獄之中,被毒酒鴆殺,北鎮撫司布告全城,同時派人,將陸彥明一家送回原籍。
而陳清,卻與秦穆一起,在與京城幾家大的商號談事,幾天時間談下來,成功從這幾家豪商手裡,拿到了一百二十萬兩現銀。
這幾乎是這個時代,第一次遠距離,大規模的現錢通兌。
雖然陳清是仗著朝廷的背書,以及市舶司、北鎮撫司兩個衙門的支持,但不管怎麼樣,還是完成了。在這之後,他會想方設法,把這件事大書特書,讓天下人,至少是天下商人都知道,這樣今年下半年,顧老爺的錢莊票號,就可以應運而生。
而這種錢莊票號,是贏家通吃的行當,一旦做起來,那麼註定就只會剩下來極少數的幾家。而這幾家,就能從金錢流動之中,賺到巨量財富!
拿到了現錢之後,陳清讓秦穆去做一些最後的準備,而他自己,則是帶著這一次通兌的詳細文書,一路來到了內閣。
進了內閣之後,陳清也沒有找別人,而是直接來到了謝相公的公房裡,笑嗬嗬的給謝相公抱拳行禮。「謝相,好幾天不見,還是風采依舊啊。」
謝相公看了看陳清,目光里都是警惕:「子正不是在忙著去遼東整邊的事情嗎,怎麼到老夫這裡來了?」
「今天,與南方幾家大的商號,通兌了一百二十萬兩現銀,現在已經拿到手了,市舶司剩下的銀子,也會想辦法儘快送到北邊來。」
「其餘的銀子,留著以後在宣府,大同用,我們去遼東,就將就用這一百多萬兩。」
謝相公無奈道:「鎮侯現在口氣真是越來越大了,你知道這一百多萬兩銀子,要是換成糧米,能供多少人吃喝不盡?」
他隨即警惕起來:「鎮侯今天到內閣來,不是為了說這件事罷?」
「是這樣。」
陳清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下官剛才想了想,為了京城安寧,我從北鎮撫司,大約只能帶一二百人去遼東,我們這些人,押送一百多萬兩銀子,還要帶著一些糧米,一二百人肯定是不夠的。」謝相公終於嚴肅了起來,皺眉道:「鎮侯你的意思是?」
「下官想從騰驤四衛里,調一個千戶所,跟下官一道北上,去遼東公幹。」
陳清拍了拍胸脯,笑嗬嗬的說道:「這個千戶所一路吃喝輜重,下官都包了,不要朝廷出一粒糧米。」楊七等人,如今還在騰驤四衛里,正是一個千戶所左右的編制!
「騰驤四衛?」
謝相公大皺眉頭:「騰驤四衛是天子私兵,如何能跟你一道北上?」
陳某人笑著說道:「我還是天子私兵呢,不也要北上了?」
「咱們同朝共事,擡頭不見低頭見,謝相公行個方便。」
謝觀挑了挑眉:「國事嚴肅,如何能這般兒戲?」
陳清乾脆找了個椅子坐下來,淡淡說道。
「謝相要是不許,我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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