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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 兩場告別

  至此,陳清最核心的幾個訴求,已經全部實現。

  之所以這麼順利,主要是因為這些文官奈何不得他,但又不想讓他繼續在京城,在北鎮撫司任上。陳清做官之後,利用職能之便為顧老爺搞到了天量的財富,但這些財富絕大多數都是他自己創造出來的,屬於增量財富。

  而且,這個時代的所有法律里,都沒辦法定陳清的罪過。

  而陳清本人,又幾乎沒有收過任何賄賂,內閣更沒有辦法把手插到天子親衛當中去。

  想要弄掉陳清,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秦太后與內閣合作,以天子的名義把陳清給攆出朝廷。而現在,秦太后擺明了還是向著陳清的,不要說她不會這麼幹,就算陳清真的貪贓枉法了,這位仁聖皇太后,大概率也會視而不見。

  沒有辦法通過常規的手段弄走陳清,又忌憚陳清領著的北鎮撫司,那麼通過這種法子,把陳清這尊他們眼中的「瘟神」給送出京城去,這些文官自然是再願意不過的。

  

  說白了,不過是一個欽差的名分而已。

  除了北鎮撫司的人手,陳清沒辦法從騰驤四衛以及京師三大營帶走一兵一卒,對朝廷也就不可能有什麼威脅。

  放陳清離開京城,過個一兩年,甚至只要半年時間,京城就可以徹底穩定下來,到時候哪怕陳清回到京城,也不可能再有陸彥明案這種事情發生。

  到時候,政權在內閣手裡,哪怕他們沒法直接處理陳清,但可以開始從容打壓北鎮撫司,或者說…從容打壓皇權。

  一切都會朝著這些文官認為的,美好的方向前進。

  而陳清之所以選擇離開京城,就是不願意再跟這些所謂諸公們蠅營狗苟。

  景元帝駕崩之後,他多少看清了一些朝堂,整個朝廷里,除了景元帝以及少數幾個人之外,沒有誰想著讓這個國家朝著好的方向前進。

  大多數人心裡想的都是如何維持下去,在維持的過程中,撈取自身的好處。

  哪怕景元帝想要搞新政的本意,也是想要維持統緒,但不管怎麼樣,這些事情論跡不論心,他終究還是為國家,為百姓做了事情的。

  但景元帝沒了之後,京城裡這袞袞諸公,除一二人以外,皆不值一曬。

  再跟他們這樣折騰下去,陳清最好的結果,無非就是左支右絀,辛苦維持住北鎮撫司的地位與權柄,然後等著小皇帝長大。

  在這漫長的過程中,一旦他的盟友,也就是秦太后的心思,發生了一丁點變化,陳清的處境,都會變得岌岌可危。

  更重要的是,辛苦十年之後,長大的小皇帝,卻未必是另一個景元帝,甚至未必會跟陳清一個心思。繼續留下來的風險,已經遠遠大於收益。


  達成了自己的訴求之後,陳清已經沒有心思再聽這些大臣們說些什麼,只是站在原地閉目養神,一直到朝會結束,他才睜開眼睛,朝外走去。

  他沒走幾步,就被趙相公叫住,趙相公拍了拍他的肩膀,皺眉道:「子正怎麼心不在焉的?」他將一份文書,遞給了陳清:「剛才怕是一句話也沒有聽進去罷?」

  陳清笑著說道:「已經跟我關係不大了,自然沒有聽。」

  他看了看這份文書,問道:「這是?」

  「你果然是一點沒有聽,這是朝廷處理陸…陸夫子的旨意,內閣草擬,陛下已經蓋了章,你拿去…」「儘快把這個案子結了罷。」

  陳清點頭,將文書收進了懷裡,然後左右看了看,開口說道:「伯父,先帝留下來的錢度,杜浩二人,這段時間我見過兩回,兩個人,都還是有些為國出力的心思的。」

  「後面我不在京城,伯父幫著庇佑庇佑他們,算是為大…為景元一朝,留下一些根苗罷。」趙相公聞言,默默嘆了口氣:「老夫知道了。」

  「真不知你為什麼,非要在這個時候離開京城。」

  「留在京城裡,無非辛苦維持北鎮撫司。」

  陳清神色平靜:「難道我還能像以前一樣,再去清丈田畝,再去攤丁入畝,再去打擊豪強,甚至清理不法勛貴嗎?」

  「內閣不會這麼得罪人,皇太后…就更不敢這樣得罪人了。」

  「這趟去遼東,說不定還能為天下百姓,再稍微做些事情。」

  說到這裡,陳清繼續說道:「月底,我會讓人送盼兒她們離開京城,返回南方生活,走之前,伯父若是想去探望,就去探望探望她們母女罷。」

  趙相公目光微凝,然後問道:「你要辦的票號?」

  「南方兩個市舶司,去年存銀三百萬兩,如今已經有一百萬兩,交割給了南方幾個大的商戶,他們承諾,在京城兌付給我。」

  「這幾天,應該就能把這錢拿到,然後我要用這些錢,做一些去遼東的準備。」

  「這一次兌付,必定聞名天下。」

  陳清低眉道:「天底下聰明人很多,尤其是那些做生意的,個個鬼精鬼精,有了這件事,我相信票號錢莊,只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趙相公緩緩點頭:「那老夫,就拭目以待了。」

  陳清對著趙相公拱手,低眉道:「我不在京城,伯父多多當心,他們以後,說不定會排擠伯父。」趙相公笑著說道:「我沒有罪過,他們還是不大好殺我這個兩榜進士的,大不了我辭官,也回南方去就是了。」

  陳清笑了笑,然後嚴肅起來:「那小侄,就回鎮撫司,把這樁公案給了了,也算給朝堂文臣,添個警醒。」


  「你去罷。」

  趙相公默默說道:「今日先帝駕崩已經滿月,不再禁酒禁肉,得了空,你去老夫那裡一趟,咱們二人,好好喝上一頓。」

  陳清笑著應了聲是,然後扭頭大踏步離開。

  北鎮撫司距離皇城很近,只盞茶時間之後,陳清就回到了北鎮撫司,到了北鎮撫司之後,他先是見了言家父子倆,說了說情況,然後就拿著內閣的文書,一路進了詔獄。

  到了詔獄之後,陳清打開陸相公牢房的門鎖,矮身進去,然後半蹲在了陸相公面前。

  此時的陸相公,已經有些邋遢,頭髮也如同枯草一般,但是他見到陳清之後,反倒是鬆了口氣:「是陳大人就好,是陳大人就好。」

  陳清看著他,啞然道:「先生此話怎講?」

  「陳大人今日來見我,多半是完成了你我之間的約定,保全了老夫闔家性命,否則以你的性子。」陸相公神色輕鬆了不少:「大概是不好意思來見老夫的。」

  陳清啞然,隨即也乾脆一屁股,坐在了陸相公對面,取出了內閣的文書遞給他,然後淡淡的說道:「我與先生之間,本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只是當初先生一念之差,戀棧權位,乃有今日。」

  「此是公仇,能不波及家人,我不會波及先生的家裡人。」

  陸相公常年案牘,看文書極快,很快把文書看了一遍,他嘆了口氣,開口道:「謝季恆不曾說什麼?」陳清看著他,輕聲說道:「我要是跟先生說,謝相打算殺先生一家,先生信是不信?」

  陸相公一陣漫長的沉默,隨即聲音沙啞:「有可能…」

  說到這裡,他慨然長嘆:「不過,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陳清看著他,繼續說道:「這次是賜自盡,不用公開殺頭,是北鎮撫司自行處理,先生有什麼要求,我儘量滿足你。」

  陸相公想了想,默默說道:「臨去之前,老夫想洗一洗身子。」

  陳清點頭應下,然後開口說道:「先生去後,我會著人把先生的家人發回原籍。」

  說到這裡,陳清看了看左右,低眉道:「這幾天,先生可以交代交代家裡人,讓他們回鄉之後,自行多加小心。」

  陸相公瞪大了眼睛:「什麼…什麼意思?」

  「我不會再動他們。」

  陳清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但說不定會有人壞我的名聲,去要他們的性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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