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一語成讖
這就是有錢的好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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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顧家的資產,現錢能有個十幾萬兩,所有的資產加在一起,差不多能有個五十萬兩,但這是理論上的錢,真要是急著賣,大概還賣不了這麼多。
後來,顧老爺幾乎把所有的現錢都投進了松江府,如今松江府市舶司運轉良好,撇開那些已經買下來的土地房產不算,這會兒顧家掏個百萬兩現銀出來,不算什麼太難的事情。
也就是說,三年左右的時間,在陳清的運作之下,顧家已經一躍成為了東南的百萬巨富。
這種級別的家資,南方那些家族,多半是幾代人才能攢下來,幾年之內有這種家資,著實駭人。這就是信息的可貴之處,只要有足夠的信息,不管在什麼事兒都能先人一步,都能成為站在風口上的豬。
當然了,之所以在短時間內,會有這麼龐大的規模,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顧老爺本身就是巨富,在這個普通人一年未必能賺兩三兩銀子的時代,顧家以及安仁堂的財富,本就是天文數字。
錢生錢,自然是快的。
現在,僅僅是在松江府境內收租,就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正因為有這麼個後盾在,陳清應對起謝觀的刁難,才有了從容不迫的底氣。
至於後面跟戶部要帳能不能要回來,那就要看陳清自己的本事了,北鎮撫司監察百官,要是他連自己的帳都收不回來,這個大鎮侯,也真是白當了。
謝相公輕聲讚嘆:「看來子正這幾年飛黃騰達,令岳家裡,也跟著沾光不少。」
陳清沒有理會他話里的陰陽怪氣,只是淡淡的說道:「未見得就是沾我的光,只是為家鄉盡一些微薄之力罷了。」
「好一個微薄之力。」
謝相公撫掌感嘆,然後正色道:「那好,等開年之後老夫讓戶部的官員去找你,儘快把這事情給辦下來,也算造福一方了。」
陳清點頭,抱拳道:「那沒有別的事情,下官就告退了。」
謝相公神色平靜:「我送子正。」
他一路把陳清送出來了自己的公房,和和氣氣的與陳清作別,等陳清扭頭離開之後,謝相公的臉色才一下子沉了下來,他眉頭緊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皺眉不止。
「真是難纏。」
謝相公心裡,當然是不爽的,他不爽的原因,並不是因為陸彥明一家的下場,而是因為,現在的朝局與十幾年前可以說一模一樣。
但是他這個首輔,與當時的首輔,卻截然不同了!
十幾年前,十歲的景元帝剛登基的時候,與現在幾乎相同,唯一的分別是,當時的景元帝比如今的嗣皇帝還要大上一些。
也就是說,他面對的情況,比十幾年前還要更有利些。
但是十幾年前,楊元甫楊相公,可以整合各方,在朝廷里完全的說一不二,不要說北鎮撫司,就是當時的張太后,也很少會跟楊相公有什麼不同意見。
真正的大權在握!!
真正的代行皇權!
而他,如今面對相同的情況,卻連一個北鎮撫司,都啃不下來。
想到這裡,謝相公眉頭皺的更深,許久之後,才呼出一口氣,喃喃自語:「難道我這一生…」「都及不上楊元甫嗎?」
另一邊,離了謝觀公房之後,陳清順理成章的在內閣,見了趙相公,到了趙相公公房裡之後,陳清自顧自的坐了下來,輕聲感慨:「料想的不差,謝老頭不僅不願意輕易鬆口,還想憑空生出來一些籌碼來跟我交換。」
今天的事情,這兩天陳清與趙相公私下裡溝通過,趙相公聞言,低頭把自己手裡的毛筆,擋在了筆架上,神色平靜:「這也不出奇,當初楊相在朝的時候,謝陸二人自然是一家,楊相公沒了,這二人資歷仿佛,又都沒有把王相公瞧在眼裡,暗地裡自然是有些較勁的。」
「陸夫子,未嘗就不想做這個首輔。」
陳清低頭喝茶,沒有接話。
趙相公看著他,問道:「子正打算怎麼辦?」
「我應了陸彥明,保他家裡人的性命,只要不把這事定為謀大逆,即便是被抄家問罪,只要他家裡人不論死,我也算沒有食言。」
說到這裡,陳清搖了搖頭:「這事過幾天我會與太后娘娘分說的,不算什麼大事,真正要緊的事情,是秦穆巡邊整邊的事情。」
「聽謝相話里的意思,他雖然不敢直接否了這事,但想要把這事給往後拖一拖。」
趙孟靜伸手給陳清添茶,然後開口道:「身為文官領袖,打壓打壓武官,同樣不出奇。」
「這事我是肯定要辦的,不然別的不說,第一個就是對不住大行皇帝。」
巡視整頓邊軍這個事情,對於陳清來說,是他眼下必須要做的幾件事之一。
雖然他沒辦法從這件事情中獲取什麼好處,也不大可能由此控制邊軍的軍權,但是皇帝新喪,主少國疑,東北以及北邊,說不定真的會生出什麼事情。
眼下陳清,也需要這個國家穩固,要是這個時候邊軍真的出了什麼問題,陳清還沒做好應對的準備。趙相公默默點頭:「我也是支持朝廷整頓邊軍的,不要說這件事,如今不需要國庫出錢,便是需要國庫出錢,該整頓也要整頓。」
「不然,家國不寧,更談不上什麼大治了。」
關於整邊的事情,陳清與趙相公聊了許久,兩個人還詳細定下了後面應對謝觀的章程,一直到晌午時分,陳清才離開文淵閣,回到了北鎮撫司衙門。
回到了北鎮撫司之後,陳清把陸彥明一案,詳細整理了一遍,然後自己給秦太后寫了一道奏疏,寫完之後,陳清也沒有急著遞上去,而是開始處理北鎮撫司其他的事情。
畢竟這個時候,還是年關,宮裡的事情也多,陳清也不大願意往宮裡跑。
就這樣,一轉眼又是好幾天時間過去,來到了正月初十,這天傍晚,陳清把北鎮撫司的事情忙了個七七八八,剛回到家裡,屁股還沒有坐熱,錢川就一路小跑進了陳家,見到了陳清之後,他喘著粗氣,低聲道:「頭兒,太后娘娘派人到北鎮撫司來,召您立刻進宮!」
陳清皺了皺眉頭,擡頭看了看天色。
冬天天短,這會兒天色已經慢慢暗了下來。
「什麼事情,這麼著急?」
「屬下不知道,但是宮裡的太監,這會兒還在北鎮撫司等候。」
陳清挑了挑眉,然後淡淡的說道:「我知道了,你回北鎮撫司,跟宮裡的人說,讓他不必等了,我一會兒直接進宮去。」
錢川應了一聲,扭頭去了。
而陳清還是進了家門,換上了一身黑衣裳之後,又跟家裡人打了聲招呼,這才一路進了皇宮。到了皇宮之後,立刻就有太監過來,引他到了乾清宮,等到了乾清宮之後,陳清才發現事情不大對勁。這會兒,內閣幾位宰相,已經通通到齊。
舊部的堂官,都到了七七八八,正在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說著話,陳清左右看了看,才看到熟人趙孟靜,他邁步走了過去,站在了趙相公邊上,皺眉道:「伯父,出什麼事情了?」
趙相公此時,也是一臉嚴肅,聽到了陳清的話之後,他先是左右看了看,隨即嘆了口氣:「被你一語成讖了。」
陳清一怔,思索了一番之後,隨即皺眉道:「邊軍出事了?」
「是遼東出事了。」
趙相公默默說道:「建州女真部聞大行皇帝崩,起兵作亂,大破鐵嶺,瀋陽二衛,遼東都司上書朝廷求援…」
陳清整個人愣住,喃喃道:「大行皇帝駕崩,至今也不過一月左右,怎麼會…?」
趙相公擡頭看了看空懸的帝座,沉默了一番,低眉道:「一來是籌謀已久,二來…」
「京城距離遼東,還是太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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