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財大氣粗!
陸相公如果不認罪,在詔獄裡頭死扛,那麼不管他是活著還是死了,謝觀這些文官,都一定是站在他這一邊的。
他活著,這些人罵北鎮撫司,他死了,這些人只會罵的更狠。
但是陸彥明認罪之後,就大不一樣了。
他的價值,不管是從法理上,還是政治上,都大打折扣。
甚至可以說,直接蕩然無存。
至少對於謝觀這種首輔來說,他的利用價值已經到了可有可無的地步,那麼作為一個合格的政治人物,謝觀自然毫不猶豫地拋棄了這位共事多年的同僚。
謝相公說完這句話之後,目光轉動,看向陳清:「只要這供狀屬實,陸彥明一案,就當嚴辦,不嚴辦不足以正朝堂,不嚴辦,我等將來,都無法去見神宗皇帝!」
開年,也就是七八天之後,朝廷就會公布大行皇帝的諡號廟號,但是這會兒,謝相公已經開始用神宗,來稱呼景元帝了。
聽到神宗這兩個字,陳清眉頭挑了挑,但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淡淡的說道:「這是陸彥明親筆,謝相與他共事多年,應該認得出來才是。」
「筆跡確是像他的,但老夫還是想抽時間去詔獄裡,見一見他。」
陳清挑眉,隨即微微低頭道:「等報知太后娘娘,朝廷把這個事給定下來,下官就帶謝相去見他。」謝觀微微皺眉,然後話鋒一轉,問道:「北鎮撫司打算怎麼給他定罪?」
「他污衊大行皇帝,有攛掇張逆之實,但北鎮撫司多番查證,他又的確與張逆沒有什麼往來,因此,卻沒有共謀之罪。」
「北鎮撫司的意思是,陸彥明本人賜死,抄沒家產,其家人貶回原籍。」
謝相公聞言,用玩味的眼神看著陳清。
作為多年的宰相,他立刻就聽了出來,北鎮撫司給出來的「處理意見」,大概就是陳清答應陸彥明的條件,也是陸彥明之所以認罪的根本。
謝相公想了想,問道:「子正去問過太后娘娘了?」
陳清搖頭:「自然是要先給相公們看一看的。」
謝觀豎起眉頭,淡淡的說道:「供狀上所供認的罪過如果的確屬實,那老夫覺得,就不能這麼輕言放縱,陸彥明要殺,他家裡人即便不殺,也至少要流放充軍。」
陳清認真的看了一眼謝觀,然後啞然道:「那最後,就只能看太后娘娘聖斷了。」
謝相公緩緩說道:「這事涉及神宗皇帝,如果坐實,陸彥明於太后娘娘,便有大仇,太后娘娘也不好輕縱他。」
陳清這才聽出來了謝相公話里的意思,他想了想,問道:「謝相公的意思是?」
謝觀這會兒已經站了起來,他走到房門口,關上房門,然後看著陳清。
「子正啊,這裡只你我兩個人,咱們說些實在的話。」
他頓了頓,低聲道:「神宗皇帝那裡,該有一份汝父的供狀,這份供狀如今應該在你那裡罷?」「這份供狀,當年是非常時候的非常之事,一旦後面泄了出來,於老夫而言不算什麼,但於汝父便是大害。」
謝相公輕聲說道:「不如咱們兩兩當面,把這東西毀了,那麼今天這件事,就按子正你的意思來辦。」「如何?」
陳清挑眉,隨即啞然道:「好幾年過去了,原來相公還記著家父的供狀。」
他看著謝觀:「如今陛下年幼,內閣主政,相公是內閣首輔,說是大齊的主心骨也毫不為過,區區一份供狀,於相公而言已經全然無用,相公何苦還記在心上?」
「老夫說了。」
他嘆了口氣:「對汝父而言,畢競不好,他於我有師徒名分,雖不是老夫授業,但這些年也的確敬重老夫。」
「為了你父親,那供狀還是燒了的好。」
陳清嘆了口氣:「說實話,我也想燒了,但是那東西,一直在大行皇帝手裡,我始終不曾見到。」「當真?」
謝觀有些狐疑的看著陳清:「按理說,應該在子正你的手裡才是,那證據也只有在你手裡,還能有些用處。」
陳清低眉道:「或許大行皇帝沒有把這件事當成一回事,已經丟在了哪個角落裡,如果大行皇帝真的把它傳下來了…」
「那現在應該…是在太后娘娘手裡。」
謝相公捋了捋鬍鬚,認真考慮了一番,然後看著陳清,淡淡的說道:「那就算了,子正還有別的事情沒有?如果沒有事情了,老夫這裡,還有許多事情要忙。」
陳清無視了這老頭的逐客令,淡淡的說道:「還有一件事,要請示相公。」
「原浙江都指揮使秦穆已經抵京,與下官見過一面了,請問相公,內閣什麼時候有時間見他一面?讓他匯報匯報今年巡邊整邊的事情。」
「一個地方上的都帥。」
謝觀不以為然,揮手道:「沒有進內閣的道理,讓他去兵部報導,有什麼事向兵部稟報,等兵部行文,報到內閣這裡,內閣自會有論斷。」
謝相公這話,倒也不是故意為難陳清,或者說為難秦穆。
這個時代,武官地位就是這麼尷尬,哪怕秦穆在東南立功不小,但是到了京城,正常情況下,他想要在兵部見到兵部一個實權的郎中,都是需要花錢的。
更不要說進內閣了。
理論上來說,一個省里的都指揮使,到了京城,大概是跟兵部主事混在一起的。
就是這麼個水平。
陳清低眉提醒道:「相公,這是大行皇帝臨終之前交辦的事情,不管是下官,還是太后娘娘,都決心要做好這件事。」
「東南兩個市舶司,開了年之後,就要把銀子轉運到京城裡,來辦這件事,內閣…」
「是不是在武事上,多上點心思?」
提起市舶司的錢,謝相公沒有接話,而是看向陳清,一拍手掌:「說起市舶司的稅銀,老夫才想起來一件事,兩個市舶司去年的進項,老夫讓戶部查了,去年一年有三百多萬兩的進項,子正大概不知道,去年東南鬧水患,幾個河堤都淹了,包括你老家湖州,也淹了水,淹死了幾百人。」
「弄得一千多人都無家可歸。」
說到這裡,謝相公長嘆了一口氣,頗有些憂國憂民:「這幾年折騰,天象都不太平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又說道。
「因此今年,東南要修河。」
「但春汛在即,此時撥錢,恐怕已經有些來不及了。」
「內閣的意思是,就近從兩個這兩個市舶司調銀子過去,趕在春汛夏汛之前,把幾處要緊的河堤先修了陳清擡頭看著謝觀。
謝觀見他的表情,連忙上前,拉著他的衣袖,解釋道:「放心放心,不白要市舶司的錢,回頭內閣給你打條子,從兩個市舶司拿了多少錢,你就從戶部錢庫里,提多少錢出來。」
「這樣,也算是省了提調押運的時間和本錢。」
謝相公看著陳清,正色道:「為了百姓,也為了子正你自己的家鄉父老…」
「行個方便罷。」
陳清依舊沒有點頭,只是看著謝相公,又回頭看了看緊閉的房門,問了一句:「市舶司的錢給了出去,再從戶部提,還能提出來嗎?」
謝相公大皺眉頭:「子正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朝廷,還能昧你的錢不成?」
陳清眯了眯眼睛,沒有接話。
老頭這招,太歹毒。
他應下這件事,去戶部提錢的時候,戶部國庫,會有一千種一萬種理由拖他,拖個一年兩年,都不是什麼難事。
哪怕以北鎮撫司的身份去壓,估計戶部也要拖他一年半載。
而如果不應,萬一今年春汛,江南的堤壩再決堤,豈不是他陳清的罪過?
這就是純純的道德綁架,也是謝相公這種老政客們,再熟練不過的手段,他們用起來,可以說是羚羊掛角,信手拈來。
陳清目光閃動,認真考慮了一番,然後開口說道:「相公,市舶司的錢,已經開始調出市舶司,不太好動了。」
「浙直兩個省今年修河堤,需要多少錢,戶部可以給下官報個數,如果朝廷沒法及時撥錢下去,下官可以寫信給岳父大人,讓岳父大人在東南先代為籌集。」
「事後戶部再把錢給下官就是。」
「至於下官的老家湖州修河堤…」
陳清淡淡的說道:「如果錢不多,下官的岳父家就可以出了,如果數目很多,也可以代付,事後…」「等湖州那裡記了數。」
陳某人擡頭看著謝觀,神色平靜。
「下官再自去戶部討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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