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三章 竟是這般面目!
拿到了陸相公的認罪文書之後,陳清沒有立刻報上去,而是在北鎮撫司,安排了些值班的事情。下午時候,陳清叫來言琮,開口道:「等會咱們買些東西,去你家裡拜訪拜訪。」
言琮也沒有多想,應了一聲好,到了下午臨近傍晚,兩個人一起離開北鎮撫司,在街邊買了些東西,提著往言家走去。
言琮在街上轉了兩圈,感慨道:「這會兒就有賣肉的了。」
天子喪期之內,雖然不明文禁止吃肉,但禁止屠宰,一般是一個月到四十九天不等,如今距離景元帝駕崩還不滿一個月,京城街巷卻已經有賣肉的了。
陳清低眉道:「大行皇帝臨終之前留下的遺旨,臨近年關,不禁肉食。」
言琮聽了,沉默了一陣,又是嘆了口氣,然後領著陳清,一路到了家裡。
言家在京城裡不算小,但也不是太大,除了言家自家人以外,還有兩三個丫鬟,以及兩個僕人。在京城裡,只能算是殷實。
這與言扈的性子有關,言扈做了許多年的千戶,如果他用心搞錢,言家的財富絕不是現在這樣。到了門口,言琮直接推門走了進去,喊了一聲:「娘,爹。」
「頭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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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言夫人匆忙忙一路小跑出來,迎接陳清,陳清將手裡的東西遞了過去,擠出來一個笑容:「夫人好。」
他不是頭一回來言家,言夫人也認得他,手忙腳亂的接過東西之後,有些不大好意思:「子正來就來了,還帶東西做什麼?」
「大過年的,怎麼也不能空手來。」
陳清這話剛說完,言家的院子裡,走出來一胖一高兩個人,高的自然是在家休息的言扈,而胖一些的,是已經調任儀鸞司的唐璨。
陳清見了二人,上前兩步,臉上現出古怪的神色:「兩位老兄相聚,卻怎麼不喊我?」
唐璨與言扈一起上前,跟陳清打招呼,唐璨苦笑道:「大過年的,儀彎司那裡沒有我什麼事情,我就來找老言吃酒來了,子正你怎麼來了?」
他眨了眨眼睛:「莫非是來捉我二人的?」
陳清啞然道:「來言家拜年,碰巧了。」
唐璨臉色一板:「怎么子正到言家來拜年,卻不見去我家?」
陳清笑了笑,沒有接話,而是看向言扈,言扈連忙側身:「鎮侯請。」
陳清擺了擺手:「又不是在北鎮撫司,不要這麼喊,不要這麼喊。」
言扈應了一聲,帶著陳清一起到了後院,後院已經擺了一張桌子,上面擺了一桌子菜,但是不見酒具。言扈請陳清坐下,然後從一旁的柜子里,把剛收起來的酒壺酒盅取了出來,重新擺放在了桌子上,又在爐子裡添了塊碳,這才重新坐了下來。
他扭頭看著言琮,沉聲道:「你到前院去看著,要是來人了,就支應一聲。」
言琮連忙應聲,扭頭去了。
陳清神色玩味:「原來你們偷摸在這裡吃酒。」
皇帝大喪,理論上來說,當然是不許吃酒的。
身為朝廷中人,一切娛樂活動,理論上來說都要禁止。
唐璨也坐了下來,嘆了口氣:「借酒澆愁罷了,陛下多好的一位天子,就這麼說沒就沒了。」說到這裡,他看著陳清,又說道:「今日不見子正,過幾天我也要去尋你了,言琮那小子跟你去了一趟南方,回來已經做了千戶,我那兒子也是跟你一道南下,如今已經三年不曾回來過年了。」陳清啞然:「唐桓眼下在福廣,如何回得來?」
他頓了頓,又說道:「唐桓從前性子有些糙,但是到了軍中之後,反而正合適他,這是真正的大好前程言扈伸手給陳清倒酒,然後悶哼了一聲:「子正不要聽他胡說,他是占了大便宜,在這裡賣乖。」唐璨咧嘴一笑,仰頭喝了一大口酒,仰頭的時候用餘光瞥了一眼陳清。
陳清也端起酒杯,仰頭喝了一杯。
這個時期喝酒,無疑是犯忌諱的,但正因為犯忌諱,同桌飲酒就意味著是自己人。
這種小心思,官場上人人都有,只不過現在的陳清,不怎麼在意這些而已。
說白了,他現在就是提著酒壺去仁智殿大行皇帝靈前喝幾口,大概也沒有人會找他的麻煩。「言老兄剛從福廣回來,對那裡的情況還是熟悉的,應當知道,秦虎領著的那支水師,如今是什麼形勢。」
言扈點頭:「朝廷以後,可能要在福廣開設市舶司,唐桓這幾年掙下的軍功,足夠讓他這輩子,都前程無憂了。」
陳清自己給自己倒了杯酒,淡淡的說道:「今天來,本來是想跟言老兄說件事情,老哥哥既然也在,就一起參謀參謀。」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想把幾個秦家子,安排到北鎮撫司裡頭。」
陳清看著言扈,問道:「北鎮撫司裡頭,有能安排他們的職位嗎?」
言扈一愣,隨即皺眉,然後默默說道:「那就只能是各個千戶所的副千戶,或者是鎮撫了。」他深吸了一口氣,低聲道:「這事我來辦罷,等秦家子來了,子正把他們交給我,我來安排他們,保證他們在北鎮撫司地位超群,同時儘量不影響咱們自己人辦事。」
一旁的唐璨,嘖嘖有聲:「咱們這位新太后,想法多多啊。」
陳清悶哼了一聲,卻沒有接話,只是又喝了口酒:「可惜的是,我跟魏國公家鬧了點不愉快,否則從魏國公家裡要個公子,讓這位徐公子去一個千戶所做千戶,把這兩個秦家子,安排給他做副手。」言扈低頭苦笑了一聲,沒有接話。
唐璨目光轉動,低眉道:「用慕容罷,讓他去組一個新的千戶所,如今北鎮撫司里,就數他最老油條,他年紀也大了,讓他去陪這兩位秦家公子鬧騰。」
慕容暉,北鎮撫司年紀最大的千戶,今年已經五十多歲,資歷比唐璨言扈這些人,還要再老一些。陳清若有所思,隨即點頭,看向唐璨。
唐璨嘆了口氣:「明後天我去跟他說,總行了罷?」
「誰讓我欠你陳子正一個莫大的人情。」
陳清笑了笑:「那就多謝老兄了。」
唐璨低頭抿了口酒,問道:「往後,子正打算怎麼辦?」
他輕聲說道:「我看,北鎮撫司的廟太小,遲早要裝不下你這尊大佛。」
言扈聞言,也扭頭看著陳清。
陳清笑著說道:「我已經到頭了,我還能去哪裡任事?」
「便是頂了陸都帥,那也沒什麼意思。」
唐璨與言扈,都是一陣沉默。
的確,這條路已經走到頭了。
再往前走,就是去五軍都督府,當個掛名的都督,但實際上更沒有權力,只是名頭響亮一些,品級高一「子正可惜了。」
唐璨搖頭嘆息:「你這等才幹,應當考學的。」
陳清不以為然,眯了眯眼睛之後,輕聲說道:「往後,北鎮撫司會跟從前不大一樣,正好今天咱們三個都在,坐在一起,可以好好討論討論…」
「北鎮撫司的將來。」
正月初七,朝廷各衙門都還在休沐之中,但是內閣因為事情多多,再加上宰相還缺了一位,這會兒已經開始處理公事。
這天上午,就在幾位宰相帶著內閣一群人,忙活的熱火朝天的時候,一身黑衣的陳清,一路順暢的進入到了內閣之中。
他來到了謝相公公房前,敲了敲門:「謝相,下官陳清求見。」
很快,房門打開,謝相公親自給開了門,老狀元臉上都是親切,拉著陳清進了公房:「什麼事讓子正大過年的就跑過來了?」
陳清從袖子裡取出陸相公的供狀。
「陸彥明已經認罪,請相公過目。」
說完這句話,陳清頓了頓,又說道:「後續怎麼裁定,也要相公這裡表態。」
謝相公皺眉,接過供狀之後,很快看了一遍,眉頭皺得更深,隨後恨恨地將供狀,丟到了桌子上,怒聲罵道。
「沒想到多年同僚,竟是這般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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