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何必當初?
陳清一家,還住在大時雍坊,不曾搬去伯爵府住,距離北鎮撫司,是極近的,他跟言琮一起,只片刻時間,就到了北鎮撫司,進了詔獄之後,便瞧見了額頭有些發紅的陸相公。
一路上陳清已經大概了解了情況,這位陸相公想要把自己給撞死,也不知道是詔獄的木頭柱子撞不死人,還是獄卒及時阻攔,他不僅沒有自殺成功,連暈也沒有暈過去。
陳清打開牢門,冷眼看著陸彥明:「陸相公好大的決心,忘了年前怎麼應我的了?」
年前,陳清催他認罪,他說要跟家裡人過完這個年,當時陳清覺得這事不急在這三五天,也就應了他。沒想到,出這種么蛾子。
陸相公低著頭,不答話。
陳清有些惱了,怒聲道:「去,找幾個老手來,給陸相公的家裡人,吃吃北鎮撫司的手段!」陸彥明一家自進詔獄以來,除了吃不好睡不好以外,倒真沒有怎麼受過詔獄的刑罰,畢競陳清要考慮後續的輿論,這會兒陳大老爺惱了,也就顧不得許多。
陸相公猛地擡頭,看向陳清,聲音沙啞:「陳大人…」
「你去拿筆墨來罷。」
老夫子兩隻眼睛,已經沒了光彩,他長嘆了口氣:「老夫給你寫認罪文書。」
在朝廷,在內閣的時候,陸彥明心裡,永遠覺得文官高人一等,覺得自己這個宰輔無所不能。整個文官階層,包括他陸彥明在內,都瞧不上北鎮撫司,更瞧不上陳清。
但是進詔獄十來天時間,這位陸相公才體會到了厲害,不管再怎麼有才華,進了北鎮撫司詔獄,該膽戰心驚,還是膽戰心驚。
陳清不讓他們出去,他們一家就是不可能出的去。
這就是暴力機關真正的厲害之處,你天大的本事,枷鎖一帶,也就老實了!
陳清冷笑道:「老先生這會兒,還如何取信於我?」
陸相公指了指自己的額頭,長嘆了一口氣:「人說百無一用是書生,如今老夫總算是體會到了,便是把自己撞死,也是一件難事。」
「如今,老夫算是死過一回了。」
他閉上眼睛,聲音沙啞:「陳大人若非要對老夫家裡人用刑,那老夫也阻攔不住,但如果陳大人要讓老夫認罪,就請取筆墨來罷。」
陳清壓住心頭的火氣,回頭看了看言琮,吩咐道:「去取筆墨來,我親自在這裡盯著。」
言琮應了一聲,扭頭去了。
而陳清,則是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了陸彥明對面,看著這位形容枯槁,看起模樣有些可憐來的前任宰相,心裡卻生不出什麼憐意。
「若大行皇帝還在,先生何至於此?」
這話讓陸相公愣在了原地。
陳清面無表情道:「楊相公,都平安離京了。」
楊元甫在朝廷里專權十幾年,最後能安全離開京城,這本就是一件奇事,也足見健康狀態下的景元帝,還是很有器量的。
只不過中了毒之後,景元帝的心理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如果那個時候楊元甫還在京城,恐怕就逃不過最後這場清算。
陸相公握緊拳頭,聲音顫抖:「誰能想到,張…張彥昌這蠢豬,能幹出這等事情!」
到這裡,陸相公才總算說了些心裡話。
當初,君臣之間矛盾固然有,這些文官們,也每天琢磨著怎麼把皇帝那些不安分的心思給按下去。但要說這些人琢磨著弒君,那還是沒有的。
至少幾個內閣宰相,都沒有這種念頭。
當然了,後面景元帝真的被暗算之後,這些宰相都是心情複雜,大概是有些惶恐,又有些竊喜。陸彥明這裡,罵樂陵侯張彥昌,但他真正想罵的,其實是那位已經瘋瘋癲癲的張太后。
張家這兄妹倆幹的事情,對於這些老狐狸來說,實在是太蠢太蠢。
陳清眯了眯眼睛:「內閣幾位宰相,恐怕都有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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