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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神宗

  殺陸彥明,並不是要耍什麼威風,而是要在這個時候,顯露自己以及北鎮撫司的能力。

  既要顯露給內閣看,同時也要給秦皇后…現在應該說是秦太后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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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明明白白的告訴秦太后,只要她這個太后支持,北鎮撫司…或者說陳清,是有能力與文官集團打擂的。

  只要秦太后意識到這一點,後面她一定不會輕易放棄北鎮撫司,放棄北鎮撫司,就是放棄自身的權柄。趙相公扭頭看了看陳清,他神色複雜,想要說些什麼,卻又沒有說出口。

  此時的趙相公,心情無疑是複雜的,畢竟他其實就是最最正統的文官,當年金榜題名的兩榜進士。從小到大他接觸到的想法,認知,都把他塑造成了一個最傳統的文人士大夫,如果這會兒北鎮撫司的鎮撫使不是陳清,換成其他任何一個人,趙相公一定毫不猶豫,要跟內閣其他宰相一起,狠狠壓制北鎮撫司的。

  但是現在,他不僅與陳清交情匪淺,更重要的是他很了解陳清。

  這幾年,陳清做的事情,他也都瞧在眼裡,如果撇開身份不提,毫無疑問,陳清為朝廷做的一切事情,不管是清理直隸的白蓮教,還是平定東南,建立市舶司,亦或是清丈田畝,以及他與皇帝最後嘗試推行的攤丁入畝。

  這一樁樁一件件,無疑都是利國利民的。

  正因為這份了解,這會兒他才心情複雜,否則如果只是因為私交,這位趙相公是絕對有與陳清割袍斷義的勇氣的。

  見趙相公沉默,陳清也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回頭看了他一眼,默默說道:「伯父,陸彥明本不當死的。」

  「這段時間,京城裡的輿論,伯父大概知道,不錯,一多半都是出自我手。」

  「如果陸彥明不動彈,從此之後斷絕了再出仕的路,他回到老家,去那個什麼白鹿書院,當他的教書先生,誰也不會要殺他。」

  「但是他,或者是他身邊人,使人燒了我的書鋪,這意味著什麼,伯父知道嗎?」

  趙孟靜挑眉,低聲道:「什麼?」

  「意味著這位陸夫子並沒有死心,他依舊想要起復,以他這些年在朝廷里的根基,在清流里的地位,如果讓他重新進入朝堂。」

  「伯父你在內閣,多半待都待不下去。」

  「咱們這些人,誰也休想再在朝廷里,站穩腳跟。」

  陳清要殺陸彥明,當然不只是因為自己的書鋪被燒。

  書鋪被燒,雖然讓他心裡惱火,畢竟只是一些產業,但這件事真正涉及到的,是你死我活的爭鬥。陸彥明一旦回到朝廷里,就絕不是陳清再能壓製得住的,嗣皇帝親政之前,陳清拿他都不會有任何辦法,而他與謝觀一起,足夠把趙孟靜這位內閣第五席的宰相,壓得沒有任何話語權。


  趙孟靜微微皺眉,低聲道:「但是,陸夫子在朝野,尤其是在仕林,名聲都極好,子正你真的殺了他,往後就會徹底得罪這部分人,至少是徹底得罪清流文官。」

  「以後麻煩無窮。」

  陳清挑眉道:「所以不止抓了陸彥明一個人,他那些貪墨,為非作歹的門生故吏,我一股腦抓了七個,後面這些有關於陸彥明的奇聞軼事,都會在俠記上刊印,GG天下。」

  「這樣,足夠讓他陸彥明名聲敗壞了。」

  「如果這樣,還是免不了要得罪一部分文官,那也沒有辦法,只能說明我跟他們不是一路人,本來就是站在對立面的敵人。」

  陳某人垂著手,淡淡的說道:「這樣的敵人,我不怕得罪他們,反倒是他們要想一想,該不該得罪我這個鎮撫使。」

  見陳清態度強硬,趙相公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麼,而是左右看了看情況,默默說道:「既然這樣,老夫就不勸你什麼了。」

  他默默拍了拍陳清的肩膀。

  「多加小心。」

  陳清對著他抱拳道:「伯父也是,有什麼事情,可以讓存義來找我,這京城地界,往後不會太安生,咱們兩家…」

  「還是要互相幫助的。」

  趙相公猶豫了一番,默默點頭:「子正有什麼事情,也直接給老夫送信就是。」

  後面的幾天時間,宮裡宮外,忙成了一片。

  嗣皇帝在這個時候,並不會處理政事,而是專心給大行皇帝守靈。

  朝廷的事情,就成了內閣拿主意,然後交給秦太后點頭蓋章,流程就能落實下去,而年僅六歲的天子,每日只守在天子靈堂。

  轉眼,三天時間過去,這天下午,宮裡宮外的事情,總算忙了個七七八八,幾位宰相以及尚書,一起到乾清宮拜見太后娘娘。

  這些重臣們,一道聯名上書,意思很簡單,就是說太監馮忠,這兩年時間倒行逆施,無數仁人志士,死在了他的手裡。

  眾人一齊要求太后娘娘下詔,將馮忠下獄,交給三法司嚴懲治罪,並裁撤東緝事廠。

  秦太后接過眾位大臣遞給她的文書,大概看了一遍之後,猶豫了一番,最後看向謝觀,開口說道:「東緝事廠,是大行皇帝所創,如今大行皇帝屍骨未寒,哀家怎能擅自做主,就廢了大行皇帝創製的東緝事廠?」

  謝觀拱手,沉聲道:「娘娘,當初大行皇帝建立東廠,乃是因為為奸人所害,大行皇帝才創製東廠,重用宦官。」

  「然而東廠創製以來,兩年時間,已經害人無數,至少數百人,死在了東廠大牢里。」


  「朝廷命官,也有數十人,其中不少乃是冤死!」

  「更要緊的是,大行皇帝創製東緝事廠,為的就是查清張逆一案,如今張逆之案已經水落石出,案犯或者已經正法,沒有正法的,也已經悉數落網。」

  「東緝事廠與北鎮撫司,職能仿佛,臣等都覺得,不應當再設東緝事廠,徒增內帑損耗。」他對著秦太后欠身道:「請娘娘聖斷!」

  在他身後,一眾朝廷重臣異口同聲,聲音齊整:「請娘娘聖斷!」

  秦太后畢竟還是個年輕女子,她看著這些異口同聲的大臣們,心裡沒來由一陣慌亂,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才勉強鎮靜下來。

  「東緝事廠的事情,諸位大人們再議一議,至於馮忠…」

  秦太后低著頭想了想,默默說道:「馮忠乃是大行皇帝的大伴,這些年也出力不小,大行皇帝剛走,按理說哀家不該動他的大伴,但既然諸位大人,都異口同聲說馮忠有大罪。」

  「哀家的意思是…」

  秦太后看了眾人一眼,開口說道:「暫停他東緝事廠的差事,將他押進北鎮撫司,交由東安伯查實,一旦查實之後,由北鎮撫司審理法辦。」

  「北鎮撫司與東緝事廠,都得大行皇帝信重,讓北鎮撫司去查馮忠,也不算逆了大行皇帝的意,諸位以為如何?」

  郭相公立刻站了出來,沉聲道:「娘娘,此事萬萬不可!」

  「北鎮撫司與東廠,必定互相包庇!」

  「馮忠,一定要交給三法司審辦,才好定罪!」

  其他大臣們,都群情激憤,紛紛附和。

  秦太后皺了皺眉頭:「既然諸位大人都已經有了成算,還來問哀家做甚?」

  謝觀等人,連忙低頭行禮,連道不敢,不過還是固執己見,非要把馮忠,交給三法司審辦。與此同時的另一邊,京城的一處酒樓里,陳清眯著眼睛吃酒,在他對面,坐著已經卸任京兆尹,即將去赴任侍郎的顧方。

  顧方與陳清碰了碰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心事重重:「子正知道,相公們要給陛下上什麼廟號嗎?」陳清搖頭:「我這幾天忙的不可開交,哪裡知道這些?」

  「神宗。」

  顧方搖頭嘆息:「民無能名曰神。」

  他的語氣里,帶了些難過,以及不甘心。

  「這是暗戳戳的在罵陛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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