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一章 陳清的擴張
所謂民無能名,原本是誇人的,大概的意思是,皇帝德行神聖,高山仰止,到了小民百姓都沒有辦法評價的地步。
但廟號這東西,沒有壞的字眼,既然都是好的字,那麼用起來就很有講究,比如說這個神宗皇帝的廟號,一是要看上一個神宗皇帝是誰,生平幹了什麼。
第二就是民無能名這四個字的意思。
百姓無從評價,固然可以說皇帝乾的不錯,但同時換個用法,也可以說你這個皇帝乾的不行,到了百姓對你都無話可說的地步。
而綜合前朝的神宗皇帝來看,那一位神宗皇帝,也是一心想著改革,結果不了了之。
那麼這個廟號很明顯,就是有點在暗戳戳諷刺景元天子了。
對於這一點,顧方很是不忿,他仰頭喝了杯酒,低聲道:「陛下這些年,夙興夜寐,為朝廷做了這麼多事情,到頭來被人害死,他們還要這樣蓋棺定論。」
他捶了捶桌子,怒聲道:「真是可恨!」
朝廷諸位文官之中,這些年受皇帝拔擢最重的,就是眼前這位即將上任的顧侍郎,前幾年他從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上,被皇帝直接拔擢為京兆尹,一躍成為朝廷重臣。
皇帝臨終之前,又升他做吏部侍郎,直接就把他擡到了文官之中,相當高的位置,如果順利,他將來就可以直接從吏部侍郎的位置上直接入閣拜相。
雖然如今,皇帝沒了,他的仕途以後未必順暢,能不能坐穩這個吏部侍郎都很難說,但是皇帝加恩,畢競已經加了。
這份情,顧方也已經受了下來。
此時,大行皇帝新喪,最為大行皇帝鳴不平的,毫無疑問就是這位顧侍郎。
陳清也低頭喝了口酒,低聲道:「依我看,陛下應該上憲宗。」
博聞多能曰憲,向來是給中興之主,至少是給有意中興之主,景元天子如果能再活二十年,那或許可以當得上一個中宗,但是現在,在陳清看來,他稱憲宗是妥當的。
至於神宗…那些文官的意思,大概就是說他瞎折騰,但沒有成果。
這就是那幫筆桿子的厲害,皇帝活著的時候,他們大多數都唯唯諾諾,不敢站出來說什麼,皇帝這邊咽氣,他們就筆下不饒人了。
顧方仰頭喝酒,沒有說話。
討論皇帝廟號,這事在他們兩這裡,也就是閒聊罷了,二人一不在內閣,二不在禮部,況且神宗這個廟號,解釋起來沒有任何問題。
顧方沒有任何能力改變。
而陳清,或許可以通過秦皇后,來爭取爭取,但是斯人已矣,為這種身後名去爭執,意義不大。兩個人再一次碰杯之後,陳清看了看顧方,問道:「拙言兄,那位錢狀元,這段時間尋你了沒有?」狀元錢度,以及翰林杜浩,這都是景元天子精心挑選出來的嫡系,二人一樣出身寒門,在景元天子看來,再過十年二十年,他們二人就會成為朝廷里的主力。
是皇帝重點培養的,正兒八經的嫡系,儲相。
相比較他們兩個人,如今顧方雖然也可以稱得上是儲相,但實際上,他屬於是硬被皇帝擡起來的人選,與皇帝的親近度比起錢,杜二人,還是要差一些的。
本來,這二人前途無量,錢狀元甚至已經被皇帝任命,做了京兆府的正五品治中,雅稱少尹,但是現在,皇帝沒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內閣的謝相公,跟這二人可沒有什麼情分。
他們的前途,便一下子渺茫了起來。
顧侍郎想了想,然後微微搖頭:「錢度在京兆府任事,這段時間也是忙的不可開交,他只在陛下龍馭上賓那天,來見了我。」
「杜翰林則是沒有見過。」
說到這裡,顧方嘆了口氣:「這二人一個是狀元郎,另一個也是二甲頭幾名,不把你我二人看在眼裡,也不出奇。」
陳清聞言,啞然道:「我這個白身入仕的,他們瞧不上也就罷了,拙言兄是正經的兩榜進士,他們敢看不起?」
「我當年,都快要出二甲了。」
顧侍郎自嘲一笑:「大概是入不得他們法眼。」
陳清淡淡地說道:「與拙言兄同科的進士們,便是狀元,恐怕也遠不如拙言兄你仕途通暢。」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低眉道:「有空,拙言兄還是和他們聯繫聯繫,畢竟這是陛下,培養了好些年的人。」
「要是拙言兄覺得他們還行,抽時間,我也與這位錢狀元正經見一見,畢竟內閣還有一位狀元郎…」「咱們這邊的人,總歸是越多越好的。」
皇帝臨終前的兩個月,就交代過,讓陳清與錢度這些人接觸接觸,只不過錢度一直沒有來找陳清,而陳清忙著西苑的事情,自然也不會去找他們。
「要是這二人都是眼高於頂。」
陳清仰頭喝了杯酒:「這事就算了,我們也犯不著非要去親近他們。」
「好。」
顧侍郎點頭:「我找時間,跟他們兩個人都見一面。」
他看著陳清,默默說道:「陛下還未駕崩之前那幾天,我去內閣述職履新,內閣幾位宰相,除了趙相公以外,其他人都不怎麼理我。」
他低聲道:「將來如果出了事,子正莫要忘了當初應我的話。」
陳清當初答應他,如果事情不對,保他一家老小,安全離開京城。
畢竟,文官集團里得罪那些士族地主最深的,可能就是顧方,程度還要超過陳清。
陳某人面色嚴肅:「拙言兄放心。」
「我都記著呢。」
與顧侍郎吃了頓飯,剛回北鎮撫司不久,陳清就被宮裡派人,召進了乾清宮。
此時大行皇帝靈柩停在仁智殿,嗣皇帝也還在仁智殿守靈,乾清宮這座原本的天子寢居,就成了謝太后與朝廷重臣議事的地方。
畢竟謝太后還是個年輕女子,要是一群男人去她的坤寧宮,怕也不太合適。
進了乾清宮之後不久,陳清就看到了謝太后以及內閣的幾位宰相,以及刑部,大理寺以及都察院的主官。
這些人見到他走進來,都不約而同的看著他。
陳清對著謝太后抱拳行禮:「見過太后娘娘,見過諸位相公。」
說完這句話,他就不動聲色的站在原地。
見到陳清到場,謝太后心裡微微鬆了口氣,她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陳卿家可算是來了,幾位相公正與哀家討論東廠的事情,你對這些事熟悉,因此召你過來,讓你說說看法。」
謝太后三言兩語,把這些朝臣的意思說了一遍,然後看著陳清,說道:「謝相說,東廠跟你們北鎮撫司,職能全然相同,只留一個就行了,陳卿家你的意見呢?」
陳清沒有急著回話,而是思索了一番,最後低頭抱拳道:「娘娘,臣以為謝相公說的在理,兩個衙門的確職能衝突,但是…」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眾人,默默說道:「但是這幾年,京城不太平,甚至還出現了張逆這種逆黨,北鎮撫司人手不大夠用了,東廠增設的人…」
「還是有用的。」
他沉聲道:「臣以為,東緝事廠可以裁撤,但是已經召集的人手,卻沒有必要解散,臣查過,東廠現在的人手,有差不多兩千來個,臣以為,可以增設兩個千戶所,暫由北鎮撫司代天子管轄。」他這裡說的天子,自然是還在守靈的嗣皇帝姜承了。
這話一出,謝相公挑了挑眉,悶聲道:「小陳大人胃口倒是不小。」
「北鎮撫司已經五千餘人,小陳大人還貪心不足。」
陳清神色平靜:「謝相公,當初下官被陛下升任北鎮撫司千戶的時候,本來就應該增設一個千戶所,但後來去了南方,便不了了之。」
「如今,北鎮撫司言琮,也升了千戶,也是沒有自己的千戶所。」
「北鎮撫司再增設兩個千戶所,合情合理。」
他看著謝觀,沉聲道:「大行皇帝英明神武,尚且為人所害,如今嗣皇帝年幼,北鎮撫司增設人手,衛護天子,難道不應當嗎?」
聽陳清直接搬出來景元天子,謝相公皺眉,他先是看了看秦太后,然後看向陳清,沒有直接回話,而是話鋒一轉,問道:「那馮忠呢?」
「小陳大人,也準備把他帶回北鎮撫司審辦嗎?」
「馮忠乃是宮中宦官,怎麼處理,都是天家的事情。」
陳清沒有接話,而是對著秦太后抱拳。
「請太后娘娘聖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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