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九章 滾滾大勢
北鎮撫司從前權勢滔天,但北鎮撫司這個衙門,沒有具體職能,也就是說,它實際上沒有任何權力。只有皇命,才能讓它臨時擁有碾壓一切的權柄,實際上只是皇權延伸出去的枝葉。
如今,皇帝驟然駕崩,北鎮撫司失去了皇權的加持,這個時候就要另尋一個皇權,來加持自己。陳清選擇的人,就是秦皇后,也就是未來的太后娘娘。
而這個時候,秦皇后無疑,也很需要陳清。
如果沒有陳清陸綱這些人,她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婦,帶這個六七歲,還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不要說把持朝政,恐怕後面在朝廷里說話,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
當年張太后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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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后名義上主持國政,但實際上政事基本上都是楊相公做主,張太后不怎麼發表決策性意見。此時,如果沒有陳清,秦皇后後面的處境會更加艱難,撇開政治根基不提,還是那句話。
新皇帝不是她親兒子。
那麼,實際上,她就更需要陳清這種臂助,否則後面她這個太后,可能連聲音也沒有,甚至小皇帝能不能坐穩江山,都是兩說。
真要是文官把持朝政,將來天子成年親政之前,廢立天子,也不是什麼多困難的事情。
史書上,也不是沒有人做過。
這也是陳清選擇秦皇后的原因,此時秦皇后這個政治素人,需要陳清這種有能力,並且手裡有資源的能臣。
而陳清,則需要一個皇權的名分。
二人正好互補。
這會兒陳清跟她說這番話,實際上就是為了提醒她這個事實,讓這位政治素人意識到現在的情況,那就是無論如何,秦皇后要保住陳清,讓陳清繼續留在中樞。
而在這場合作里,二人最大的共同敵人,甚至不是內閣,而是仁壽宮裡的那位張太后,也就是新朝的太皇太后。
他們兩個人,是一定要把張太后,給按死在仁壽宮裡的。
否則,這位張太后一旦從仁壽宮裡出來,誰知道這個幾乎被滅族的「太皇太后」,會做出什麼瘋事?秦皇后雖然幾乎沒有接觸過任何政治,但畢竟也做了十來年皇后,再加上她心思多,陳清已經這麼點她,她自然也想明白了其中一些關節,於是默默說道:「這個事情如果內閣問本宮,本宮一定不應。」「但如果他們不問本宮,那本宮也沒有辦法。」
陳清低眉道:「只要娘娘這裡不點頭,誰也沒辦法把臣攆出京城去。」
秦皇后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看了一眼陳清,嘆氣道:「卿家與本宮年紀相仿,懂得事情卻比本宮多得多了,如今二郎年幼,距離成人少說還有十年,十年時間,我母子二人,都需要卿家多多扶持。」陳清正要應聲,門外已經傳來了太監黃懷的聲音:「娘娘,太子殿下已經準備妥當,幾位相公催您過去,見證太子殿下即位。」
國不可一日無君,皇帝沒了之後,儲君自然而然就要在他靈前繼位,確立皇帝名分,稱為嗣皇帝。名分確定了之後,通常來說,要服喪期二十七日,喪期結束之後,再擇吉日登基,頒布即位詔書,祭告天地祖宗,之後就是正經的皇帝了。
今日,就是這套流程的第一步,讓皇儲姜承,成為大齊的嗣皇帝。
秦皇后這會兒正在想事情,聽到了黃懷的聲音之後,她應了一聲知道了,然後站了起來,看向陳清,嘆了口氣:「那就先說到這裡,坤寧宮裡,有個靠得住的太監,名叫何柱,是個機靈的,之後有什麼事情,就讓他居中聯繫。」
陳清與秦皇后,都太年輕了。
寡婦本來就容易傳緋聞,再加上二人又年紀相仿,是不可能經常見面的,要真是經常見面,即便不是,人家以訛傳訛,二人之間也一定會傳出緋聞。
所以,他們兩個人的確不太能見面,因此需要一個傳話的中間人。
陳清低頭想了想,開口說道:「娘娘,最好不能固定一個人傳話,如果有什麼要緊的消息,臣要看到娘娘的手書還有印信。」
「否則,宮裡任何人的話,臣都是不信的。」
秦皇后並不能立刻想明白陳清這番話里的意味,只是覺得陳清謹慎,默默點頭:「本宮記下了,咱們先出去罷。」
陳清點頭,先一步走了出去。
而秦皇后,也隨之從偏殿裡走了出來,幾位宰相也都立刻迎了上去,向這位皇后娘娘奏事。他們聚在一起,七七八八說了一會兒之後,皇后娘娘擦了擦眼淚,點頭應了下來,於是內閣和禮部的官員,開始主持讓皇二子姜承,在天子靈前嗣位。
因為不是正式的登基大典,儀式還是相當簡單的,首先是謝相公,當眾宣讀了已經準備好的傳位詔書。緊接著姜承在天子靈前叩拜大行皇帝。
之後,這位幼童就在謝相公的攙扶下,接受百官朝拜。
等文武百官都向這個小娃娃跪拜下來,這君臣名分,便這麼定了下來。
這套流程聽起來長,但實際上,前後不過半個時辰,隨著文武群臣一聲「參見陛下」,大齊便有了新的皇帝。
景元天子在位十幾年,他的帝陵早已經修建完畢,只差最後一壞土就竣工,按照謝相公的安排,年幼的嗣皇帝,當場下令,讓宰相王翰,會同禮部,主持後續大行皇帝的一切葬禮。
一切流程走完,趙相公終於從人群里走了出來,他左右看了看,找到了正在與姜褚說話的陳清。姜褚與陳清看到趙相公,都低頭抱拳行禮。
趙相公先對著姜褚拱手行禮:「世子。」
姜世子左右看了看,默默嘆了口氣:「我去看看那些皇子皇女怎麼安排,相公與子正兄聊罷。」他默默轉身離開,背影很是蕭瑟。
作為大行皇帝的堂兄弟,他原來與大行皇帝,不算感情很好,但是這些年一直在京里,大行皇帝常召他密議事情,如今兄弟倆感情極好。
皇帝沒了,這位周王世子心裡也空了一塊。
從前那位沒心沒肺,胖乎乎的世子爺,好像突然之間成熟了起來,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大人。趙孟靜與陳清,都看著姜褚離開的背影,心中都頗有些感慨,過了好一會兒,趙相公才嘆了口氣:「實在是太可惜了。」
陳清知道,他是在說皇帝英年早逝,很是可惜。
陳某人微微低頭:「這大抵就是運數。」
這段時間,陳清也想明白了。
可能冥冥中,自有國運。
景元天子一系列舉措如果能夠成功,少說能給大齊續上五十年國祚,如果運轉良好,再培養出一個合格的繼承人。
那麼再添上一百年,甚至更長的國祚,也不是什麼問題。
到時候,雖然後世記載這一段,大概不會記景元天子什麼好話,甚至可能會說他是個暴君云云。但是千百年後,到了事功的年代,景元天子的功勞,自然會有人記住。
而如今,景元天子壯志未酬,便一命嗚呼,顯然是大齊這個國家,並沒有這一段國運。
殺死景元皇帝的,明面上是那些反對勢力,實際上這個國家的滾滾大勢。
陳清這話說的雲裡霧裡,趙相公也沒有聽明白,只是嘆了口氣,說起了正經事:「再有十來天,就過年了,內閣跟禮部商量了一下,改元大概是來不及了。」
「嗣皇帝登基,也是明年的事情了,所以明年就暫不改元,依舊是景元十五年,到了後年再改元新年陳清沒有接話,目光看向遠方。
趙相公扭頭看了看他:「子正在想什麼?」
「我在想,以後該怎麼辦。」
趙相公兩隻手攏在袖子裡,低眉道:「還能怎麼辦?無非將就二字。」
他看著陳清,問道:「你真要殺陸彥明?」
陳清點頭。
「要是不殺他。」
「後面十年,誰也不會把北鎮撫司當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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