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二章 天下大亂!
傍晚一些,陳清離開了自家宅子,到了西苑門口,讓太監通傳了一下。
這個事情太大,他不可能到第二天再去見皇帝,不然就有可能會生出些誤會。
傍晚來見皇帝,更能顯出迫切。
至於皇帝見不見,那就是皇帝自己的事情了,陳清只要來了,責任也就撇清了。
讓陳清沒有想到的是,他只在西苑門口等了沒多久,太監黃懷就親自來把他迎了進去,一路把他帶到了玉熙宮。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陳清見到皇帝的時候,皇帝正在用膳,他的面前擺了四碟菜,一碗白粥。
見陳清走了過來,還不等陳清行禮,皇帝就對他招了招手,笑著說道:「來得正好,朕今天算是過年了。」
陳清看了一眼,四碟菜里有兩個帶了肉。
從魏先生開始給皇帝排毒以來,就囑咐皇帝多吃白粥以及綠豆粥,有助於清毒,從那個時候開始,皇帝的主食就變成了這兩個粥。
他極有恆心,差不多一年時間,幾乎天天就吃這個。
今天,他倒是吃了點肉,開了葷腥。
陳清嘆了口氣,欠身行禮道:「陛下今日胃口不錯。」
「朕胃口一直還好。」
皇帝笑著說道:「就是從前魏先生盯著,朕只能每天喝粥,如今魏先生不在了,朕也能吃點肉了。」他說這話的時候,雖然帶著笑,但是語氣里卻能聽出來些許悲傷,顯然魏先生之死對於他來說,並不是什么小事情。
陳清對著天子欠身道:「陛下,臣無能…」
皇帝頭也沒有擡,低頭又喝了口粥:「徐英不肯讓你去犒軍?」
陳清微微搖頭:「這種話,魏國公當然是不會說的,只是魏國公與臣說了一些別的話。」
皇帝看了一眼黃懷,默默說道:「你們都下去罷。」
黃太監連忙喊了喊宮人,把宮人全部帶了下去,沒過多久,房間裡就只剩下了君臣二人,天子淡淡的說道:「「他怎麼說的?」
陳清深呼吸了一口氣,默默說道:「魏國公與陛下之間,應該是有些誤會,臣以為,應該找機會將魏國公召進玉熙宮裡來,陛下親自與他談一談…」
「朕問的是。」
皇帝看著陳清,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語氣也重了不少:「他跟你說了什麼!」
陳清沒有辦法,只好嘆了口氣,把徐英說的話大概意思說了一遍,為了不激化矛盾,他還儘量婉轉了些,最後總結道:「陛下,魏國公與您,還有新政,顯然是有些誤會,在他看來,朝廷已經亂起來了,他心裡…」
「估計是想要朝廷平穩的。」
皇帝冷笑道:「他要撥亂反正,是不是?」
陳清沒有接話,這種話也不該他來接。
天子握緊拳頭,臉色也變得有些不好看了,他不住喘氣:「朕…朕已經是強壓著不讓自己發瘋了,朕已經一忍再忍了!」
皇帝的確有些憋屈。
本來,出了這種事情,如果是脾氣大一些的皇帝,這會兒早已經發瘋,可能已經瘋狂殺人了!而他現在,只是對一些大臣動了手,而這些大臣,也大多是本身就有問題的。
陳清依舊沒有接話。
天子好一會兒,才換過了神來,他聲音沙啞:「你的意思是,他攔著,犒軍的事就算了?」陳清搖頭:「臣是覺得,犒軍之前,陛下應該跟魏國公見一見,魏國公心裡,應該…應該還是忠心朝廷的。」
「是,他大概是忠心於朝廷。」
天子冷笑道:「但卻未見得忠心朕!這個時候提起先帝,是跟朕擺長輩架子呢!」
陳清張口,欲言又止。
此時,皇帝與徐英之間的衝突,實際上已經牽連國本,這個時候,他不好開口說話。
畢竟要是按照職權來說的話,陳清這個鎮撫使只有執行天子命令的職權,而無有參政議政的權力。皇帝氣得額頭青筋迸出,但是卻死死握住拳頭忍耐住。
此時此刻,他惱火到了極點,甚至有讓陳清以及馮忠,立刻拿徐英下獄問罪的衝動!
但是心裡僅存的理性告訴他,他不能這麼做。
因為魏國公府以及徐家,的確是朝廷的根基之一。
除非徐家真真切切有了叛國情事,否則皇帝沒有辦法對徐家動手,而且徐家存在,就會保證帝座上坐著的,一定是姜家人。
這個姜家人未必會是當今天子,甚至未必會是當今天子的兒子,但一定姓姜就是了。
皇帝手按在桌子上,努力回到了軟榻上,整個人都趴在了榻上,腦袋深深埋低。
這個時候,無數念頭在他腦子裡穿梭。
如果硬碰硬,他早年就收攏了三大營的主將,這個時候徐英雖然提督京營,但是京營未必會跟著徐英作亂,再加上騰驤四衛…
真鬧起來,皇帝這個時候至少有六成把握。
但是要是真到了這個境地,即便皇帝贏了,京城裡死傷慘重不說,魏國公府的主脈,也統統要死。整個朝廷,立刻元氣大傷。
而如果不想鬧成這樣,那就只有跟徐英談條件,畢竟徐英要求的是朝廷穩固,只要讓他覺得朝廷穩固了,他也就沒有理由再插手進政事之中。
但偏偏,這口氣又是在難咽下去。
皇帝伏在榻上,陳清默默的站在一旁,看著皇帝這個模樣,心裡嘆了口氣。
這皇帝乾的,實在是有些憋屈。
如果他來當這個皇帝,雖然不一定比景元天子幹得好,但一定比景元天子幹得痛快。
畢競他沒有景元天子這樣以「大局為重」。
誰要是讓他陳某人受了氣,受了傷,大不了就拚個魚死網破!
再加上陳清做事情,遠比皇帝要果斷,如果易地而處,他現在的處境,多半是要好過景元天子不少的。正當君臣二人一人站著一人趴著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黃懷黃太監的聲音:「陛…陛下…」黃太監的聲音有些顫抖:「陛下,內閣四位相公,一起到了,說是有軍國大事,要稟報陛下!」皇帝本來趴在榻上,聞言兩隻胳膊撐著身子就要站起來,陳清連忙上前攙扶他起身,皇帝坐起來之後,整理了一番情緒,沉聲道:「誰讓他們來的?」
黃太監低頭道:「陛下,是幾位相公一起來的,說是…」
「說是地方上起了叛亂!」
皇帝扭頭看了一眼陳清,陳清聽了這話,也是直皺眉頭,沒辦法,只能嘆了口氣:「陛下,臣迴避迴避?」
皇帝想了想,指了指屏風後面:「你就在這裡旁聽。」
陳清低頭應是,皇帝又收拾了一番情緒,這才用沙啞的聲音說道:「著他們進來。」
很快,四位宰相魚貫而入,以謝相公為首,後面分別是王翰,陸彥明以及郭正郭相公。
此時已經是晚上,按照規矩,內閣只剩一個宰相值班才對,而四個宰相卻一起來了,顯然是的確出了事幾個宰相有一個來月沒有見到皇帝了,此時進來之後,先是齊齊擡頭看了看天子,見天子臉色不大好看之後,又都低下了頭。
皇帝面無表情:「哪裡出了叛亂?」
「回陛下。」
謝相公出班,低頭拱手道:「陛下,內閣剛收到急遞,蜀中生叛,此時賊已據一州數縣之地,來勢洶洶,而且蜀中距離甚遠,這…」
「已經是一個月之前的事情了。」
「再有,再有…」
他低下頭說道:「福建廣州兩省,也都送來急遞,說是…說是浙直兩省的倭寇,統統南下,不斷侵擾福廣兩省沿海,這會兒已經有倭寇登陸,有好幾個縣被倭寇侵入,死了不少人…」
「還有一個縣城,被倭寇給攻占了!」
皇帝眯了眯眼睛,掃了一眼幾個宰相,最終落在了王翰身上,緩緩說道:「這麼說,天下大亂了?」幾個宰相低頭,都不說話。
屏風後面的陳清,也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天下,畢競不是皇帝一個人的天下,反擊…
還是開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