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立場!
陳清整個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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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徐英的立場,而是因為他竟然直接把這話給說出來了!
身為魏國公,徐家可以說是除了姜氏以外,大齊最大的「原始股」之一,徐英有現在這種想法很正常。他可以不管政事,但還是想要儘量維持政體穩固的,畢竟政體穩固,徐家才能繼續與國休戚,繼續公侯萬代。
他不願意看見動盪。
畢竟這個國家哪天真要是改朝換代了,他們家的那點兒「原始股」,也就不復存在了。
如果哪個皇帝做了太出格的事情,在徐家看來,已經把這個國家帶到了懸崖邊上,那麼徐家就完全有動機下場干預。
比如說現在這種局面,假如徐家參與了這場政變,事後不管皇帝死沒死,只要這個國家回到「正軌」,對徐家大概還是要繼續封賞的。
但是不管心裡怎麼想,這些念頭都是不能直接說出來的,一說出來,哪怕徐英說他不會承認,皇帝明面上也不可能把這個事公之於眾,但是…
猜疑鏈必然形成!!
陳清擡頭,直勾勾的看著徐英,半天沒有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問道:「公爺說國家不能亂,是在說陛下弄亂了國家,還是說下官這些人弄亂了國家?」
徐英低頭喝茶,默默說道:「徐某不知道,但是就眼前的情況來看,國家…的確已經動盪了。」他低眉喝茶,然後擡頭看了看陳清:「不是嗎?」
朝局動盪,這是事實,陳清也沒有辦法否認。
他這幾年,的確穩定了東南,但是皇帝太過激進的國政,實打實的動搖了國家,比如說削減功名的免稅田畝,就讓國子監的太學生鬧了好幾個月。
國子監在天子腳下,他們都這樣鬧,下面各省的學子呢?
估計只會鬧得更加厲害。
畢竟在這個時代,最厲害的便是這群讀書人,一百多年養士,這些讀書人不僅占據了大量的社會資源,而且社會地位極高。
生員,就可以見官不拜。
地方上的官兵,輕易更不敢對這些讀書人動手。
如果是普通百姓這樣聚眾鬧事,估計早就進大獄吃板子,甚至丟掉性命了,但是讀書人鬧事,地方官府不敢處理,或者說…
不願意處理。
他們就只好層層上報,地方上的形勢也會愈發糟糕。
單單是士子這一塊,現在的問題就已經不小了。
更不要說文官,以及地主階層了。
這些地主士族階層,在京城裡可能不起眼,但是在地方上,他們占據了絕大多數的資源以及話語權,說得嚴重一些,如果這個時候,有別有用心之人,在地方上登高一呼,是很有可能生出動亂來的!見陳清不說話,魏國公又嘆了口氣:「這些話,原本不用說的這麼直白,但是這段時間,誰也見不著陛下,我進西苑一趟都很艱難,陛下現在已經全然不信我們這些人了。」
「只有子正你,能夠經常進出西苑,所以這些話,我也只好說給子正你來聽。」
魏國公放下茶杯,面色平靜:「我知道,子正大概是要把這番話,轉稟陛下的,為表忠心,徐某這幾天就不出城了,如果陛下聽了之後發了雷霆之怒,我就在家裡等著陛下的天威。」
「陛下若是要拿我下獄,或是直接要殺了我,徐英無話可說,甘心引頸受戮。」
「但不管怎麼說,我是本代的魏國公,我與先帝乃是自小一同長起來的夥伴。」
徐英沉聲道:「我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國家亂起來,什麼事都不干,什麼話都不說!」
聽他這麼說,陳清心裡也有些惱火,他強行壓著怒氣,也壓低了聲音:「公爺只說現在朝局動盪,卻不說為什麼動盪?公爺一直身在京城,難道不知道京城裡發生了什麼事情?」
「陛下為何會這麼急躁?」
「去年陛下為何搬去西苑,今年年初,陛下又因何落水?」
「公爺難道一點不知情嗎?!」
徐英面無表情:「這是你們北鎮撫司,以及有司衙門的事情。」
他看著陳清,緩緩說道:「陛下的情況,我也聽到了一些傳聞,假使傳聞是真的,陛下被人下了毒,那北鎮撫司就應該把幕後那人給查出來,然後夷其三族!」
「查出來真兇,徐某親自去砍人,殺一千個兩千個,乃至於殺個萬把人,徐某眼睛都不眨一下!誰敢傷損了陛下,徐英便敢跟他拚命!」
「但是…」
魏國公皺眉,沒有繼續說下去。
陳清低聲道:「但是一碼歸一碼,是不是?」
「只許查案,意思是只許治標,不許治本?」
徐英皺眉:「我不懂得子正說的這些。」
他不再說話。
陳清站了起來,看著這位魏國公,抱拳道:「公爺的意思,在下明白了,在下也的確會轉稟陛下,相信陛下會考量公爺的意見的。」
「但在下,不敢苟同公爺的想法。」
陳清面無表情道:「陛下為人所害,就是因為變革,如今這麼急躁,也是想要從根本上與那些人鬥法,公爺很清楚來龍去脈,也知道,如果只是追兇,殺個幾千上萬人,也傷不到那些幕後之人。」「公爺您,看不到這個國家的未來。」
陳清沉聲道:「只看得到徐家一家一姓的富貴!」
徐英猛地起身,直勾勾的看著陳清,
「這幾年,徐某屢屢向你示好,面子裡子都給足了你。」
「如今在我家裡,說翻臉就翻臉。」
這位魏國公撫掌,感慨道:「真是好大的膽子。」
陳清咧嘴一笑:「我知道,我這等人從來不入徐家的法眼,這事咱們道不同,也就不必多說了。」「公爺若是要遷怒在下,在下無非也是在家裡,等著公爺的雷霆之怒就是。」
說罷,陳清不再多說什麼,扭頭大步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徐英看著陳清離開的背影,皺了皺眉頭,隨即悶哼了一聲:「年輕人,年輕人…」
「不曉得利害,只一味逢迎討好。」
他背著手,望著陳清漸漸遠去,然後漸漸面無表情。
「後人會知道,誰才是真正的社稷之臣。」
一路走到魏國公府前院,陳清剛好看到了迎面走來的徐茂,他心情很壞,理都沒有理他,大步走出了魏國公府。
離開魏國公府之後,陳清卻沒有直接去西苑,而是回到了大時雍坊的家裡,把自己關在了書房裡,開始思索如今的形勢。
魏國公徐英,無疑是一個決定性的力量,如今他已經明確了態度,那麼很多事情就需要重新考量。如果後面,徐英明確的表示反對新政,估計皇帝也不得不考慮這位魏國公的想法,很多事情就只能先停一停。
政治是妥協的藝術,皇帝會不會妥協,會妥協到哪一步,現在都還很難說。
陳清也把握不准。
但是有一點陳清可以確認,如果到了要緊關頭,皇帝不得不出賣陳清顧方這些人來維繫自家的帝統,那麼以當今天子的性格,他一定會賣。
而且幾乎不怎麼會猶豫。
想到這裡,陳清緩緩睜開眼睛,心裡終於有了一些決斷。
他能從已經經營好的南方回到京城來,已經算是全了與皇帝之間的香火情分,如今這個局面,他雖然還要繼續爭持下去,但已經不得不給自己家,準備後路了。
想到這裡,他讓家裡的下人叫來了穆香君,穆香君推門進了書房之後,看了看陳清,有些好奇:「夫君找我有事?」
陳清點頭,招手把她叫來了自己身邊,問道:「有沒有能用的人手,我要出城送個信?」
穆香君皺眉:「出事了?」
陳清搖頭:「只是做最壞的打算。」
穆香君想了想:「妾身親自安排。」
「那好,你讓人給盼兒送封信,讓她在路上…」
「生個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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