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天下太平
見到言扈,很多事情用不著明說,陳清就已經能猜到不少了。
畢竟言扈,在很長一段時間裡,實際上是北鎮撫司的二把手,哪怕是在京城裡,也是分量極重的人物,不管怎麼說,送信報信的差事,本都用不到他。
而他偏偏來了,就說明京城一定出了什麼事情,而且事情不小。
陳清回頭看了一眼徐伯清,示意他先回縣衙,然後扭頭看向唐桓,吩咐道:「去讓人弄一桌酒菜過來。唐桓點頭,剛說了一聲是,就聽陳清繼續問道:「老哥哥帶了多少人來?」
「一百零五個。」
言扈回答道:「這會兒都在松江府境內。」
陳清這才說道:「唐桓,兄弟們一路趕路辛苦,一會兒你領著兄弟們去吃頓好的,給兄弟們接風洗唐桓笑著應了聲是,然後扭頭大步離開了。
他走了以後,陳清才把言扈請進了自己的公房裡,開口嘆道:「從前我們北鎮撫司辦事,便是去辦一省的督撫藩臬,差不多十幾二十個人也就行了,老哥哥怎麼這一趟,帶了這麼多人來?」
「現在,朝廷里不怎麼太平。」
言扈坐在陳清對面,低聲道:「所以陛下吩咐,讓我們北鎮撫司調派一些人手,護送賢弟的妻女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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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一怔,隨即恍然,他給言扈倒茶,笑著說道:「既然是陛下吩咐的,老哥哥直接讓他們去德清帶人北上就是了,怎麼還先帶到松江來了?」
「總要先跟賢弟你見上一見,問過你的意見才好辦事。」
言扈低頭喝了口茶水,正色道:「往後,北鎮撫司便是賢弟你來做主了。」
陳清擺了擺手:「沒有影的事。」
兩個人客套了幾句,陳清才正色道:「京城裡,出事了?」
言扈默默點頭,他低聲道:「具體出了什麼事,宮裡封鎖了消息,北鎮撫司不應當知道,我就不跟賢弟你多說了,不過世子給賢弟寫了一封親筆信,讓我一路帶過來,信里應該是說明了的。」
說著,他從懷裡取出姜褚的書信遞給陳清,陳清接過書信,當面拆開,認真看了一遍之後,忍不住大皺眉頭。
他反覆看了兩遍,這才收起書信,揉了揉眉心,好一會兒才看著言扈,苦笑道:「老哥哥要看麼?」言扈搖頭:「我便不看了,大概的情況…」
「我們也猜到了一些。」
陳清點頭,把書信收了起來,塞進了自己懷裡,然後默默說道:「陛下有沒有吩咐,讓我回京幹什麼?」
他看著言扈,問出了兩個字:「殺人?」
言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陳清再一次點頭,也沒追問下去,只是眯了眯眼睛,輕聲道:「說不定有些人,真的要狗急跳牆了。」他話只說到這裡,沒有繼續說下去,過了一會兒,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開口說道:「東南這裡的事情,我已經辦得七七八八了,但還是有一兩件要緊事,還沒有來得及去辦,老哥哥先派人去湖州,接我妻女北上罷。」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在德清有個妾室,剛剛生產不久,這會兒沒法子動身去京城,只能讓她們母子先留在德清。」
「等稍微大一些,再北上京城。」
言扈一怔,問道:「賢弟又來了個小子?」
陳清點頭「嗯」了一聲:「來了個小子。」
半個多月前,小月在德清替他誕下一子,為此顧老爺還回去照看去了,沒有再在松江。
而陳清本打算再過幾天也要回去看看,現在看來,大概是沒辦法回去了。
「恭喜。」
言扈抱拳道:「賢弟如今兒女雙全了。」
說到這裡,他感慨道:「我那逆子,現在還沒有著落。」
聽他提起言琮,陳清笑著說道:「老哥哥這一趟親自南下,就是為了言琮罷?」
言扈沒有承認,卻也沒有否認,只是擡頭看了看陳清,過了一會兒,他才嘆了口氣:「福州那裡…」「福州還算安生。」
陳清默默說道:「不過那位福王殿下,卻是神通廣大得很,去年年底,他大概就已經發現自己被我們北鎮撫司盯上了,這段時間老實安分了許多,只待在家裡哪裡也不去。」
言扈看著陳清,欲言又止,陳清看出了他的心思,想了想之後,默默說道:「我大概要半個月之後,才能北上回京,我這趟回去,唐桓大概是不會跟我一起了,那言小哥便要跟我一同回京。」
「福州那裡,我會另外安排人手,今天我就給言小哥去信,讓他從福州動身離開,如果他騎馬快一些的話,差不多能跟我一起回京。」
說到這裡,陳清看著言扈,問道:「老哥哥能在南方留多久?」
言扈想了想,低聲道:「唐鎮侯讓我南下來,沒有說具體的時間,想來兩三個月不是什麼問題,等子正你回了京城,大概就要接過大鎮侯的位置。」
「到時候子正要是想讓我繼續留在南方,讓人送公文差遣過來就是了。」
陳清擺手,無奈道:「還沒有確定的事情,老哥哥就不要一說再說了,免得到時候美夢落空,我下不來言扈笑著說道:「子正這趟回去,要是做不上這個鎮撫使,愚兄我把這顆腦袋賠給你。」
陳清眯了眯眼睛,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嘆了口氣:「京城裡的局勢錯綜複雜,恐怕老哥哥你,還有唐鎮侯,都盼著我回去,接過北鎮撫司這個燙手的山芋。」
言扈搖頭道:「我是無所謂,但是唐鎮侯的確有些心驚膽戰了。」
陳清低頭想了想,開口說道:「那我離開之後,老哥哥就替我,再鎮守一段時間東南罷,咱們北鎮撫司如今在東南的事情很簡單,主要就是溝通協調各方,同時獲取情報,順帶著審一審那些倭寇俘虜。」「說起來那些俘虜,咱們南方的這些北鎮撫司兄弟,這段時間在他們身上用手段,效果都不怎麼好了,老哥哥在這方面是大家,這段時間留下來,好好教一教那些後輩,咱們北鎮撫司詔獄的手段。」言扈先是笑了笑,隨即聽出來了陳清的意思,他若有所思道:「看來子正,是不打算把這部分北鎮撫司從南方帶回京城了。」
「東南還沒有完全平定,這部分人手一定要繼續留在東南。」
陳清默默說道:「這個事情,我回去之後,會跟陛下分說的。」
言扈想了想,低聲道:「那我,就乾脆就在這裡,打理南方的這個鎮撫司罷。」
陳清認真考慮了一番,然後笑著說道:「本來我是打算,後面讓言小哥接過這攤子事的。」他還要繼續說下去,外頭唐桓和錢川川,已經拎著酒菜走了進來,一盤盤擺在桌子上,陳清看了一眼這兩個人,等他們都離開之後,他才伸手給言扈倒酒,然後繼續說道:「老哥哥,陛下有沒有召趙部堂一併回去?」
言扈搖了搖頭,他想了想,這才壓低聲音說道:「陛下…陛下出事,好像傷了身子,我離開京城的時候,沒聽說西苑再有什麼動靜,估計那個時候,陛下已經沒有精力再去想那麼多了。」
陳清再一次默然,然後低眉道:「這件事,看後續會不會擴大吧,如果擴大了,京城內外一定血流成河,恐怕一個東緝事廠,是殺不過來的。」
言扈皺了皺眉頭:「為什麼?為了落水?」
他的確知道了皇帝落水的事情。
陳清微微搖頭:「為了新政。」
「如今看來,這個矛盾無可調和,不可能憑藉一紙公文,就讓那些大地主們心甘情願吃虧。」「不流血,不死人。」
陳清低眉道:「很難有個結果。」
言扈嘆了口氣:「那還是讓馮公公帶著東廠去殺罷,他們殺的正起勁。」
他看著陳清,輕聲說道:「萬般罪孽,都歸在馮太監一個人身上,將來子正再把馮太監殺了。」「就天下太平了。」
「嘿。」
陳清仰頭喝酒,冷笑了一聲。
「殺一個馮忠,哪裡能殺出來什麼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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