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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心脈鬱結

  太后娘娘緩緩站了起來,她看了一眼仁壽宮裡還在繼續的宴席,心中思緒變幻。

  西苑,雖然不能說是最大的皇家園林,但太液池卻是距離皇宮最近的一處皇家人工湖。

  在太液池上划船,不是什麼稀奇事。

  畢竟,這個時代的娛樂活動也就那麼多,泛舟乃是一件雅事,當今天子年紀還小的時候,就常常乘船游太液池。

  而且他還相當喜歡,為此還特意制了幾艘精美的小船。

  只是親政之後,天子游太液池的次數就少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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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來,這事明面上,當然可以是個意外,但是在眼下這個當口,皇帝剛剛宣布了攤丁入畝…張太后深呼吸了一口氣,看著前來報信的小太監,低聲道:「陛下現在情形如何?」

  「奴婢…奴婢不知道。」

  「只知道陛下被送回了玉熙宮,別的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張太后咬牙道:「召太醫了沒有?」

  此時此刻,她心裡也有些慌張了。

  她跟自己這個大兒子之間,當然是有矛盾的,但此時,突發了這種情況,她隱約感覺到了有些不太對勁一旦皇帝真出了什麼事情,她不知道京城裡的局勢會走向何方!

  「娘娘,西苑…西苑不召太醫,應該是魏大夫在給陛下診脈…」

  張太后閉上眼睛,揮了揮手:「哀家知道了。」

  她坐了下來,猶豫半響,還是起身,咬牙道:「備轎子,哀家要去一趟玉熙宮!」

  到了下午接近傍晚時分,太后娘娘的擡轎,停在了玉熙宮門口,她剛下擡轎,就見太監馮忠,五體投地的跪在她的面前。

  馮太監額頭觸碰地面,顫聲道:「娘娘恕罪,陛下吩咐了,這會兒任何人…任何人都不能進去。」太后娘娘輕輕咬牙:「這任何人,也包括哀家嗎?」

  「哀家是皇帝的生身之母!」

  馮忠幾乎是趴在地上,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他如今提督東廠,在京城裡也可以稱得上是位高權重,但那只是對外。

  對外廷的臣子,不管是兩榜進士,還是六部九卿,哪怕是內閣的相公,也要多多少少給他一些面子。但是在皇室中人面前,他始終都只是奴婢,如果得罪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直接讓人打死了他,也不會有任何人會替他出頭!

  馮忠跪趴在地上,渾身顫抖:「奴婢,奴婢…」

  「奴婢要進去,再問過陛下。」


  張太后強忍怒意:「還不快去?」

  馮太監從地上爬了起來,幾乎是連滾帶爬的到了玉熙宮裡,此時的皇帝陛下,頭髮還沒有干透,身上換了一身新衣裳,臉色卻明顯更蒼白了幾分。

  他斜靠在軟榻上,在他身邊,站著魏大夫還有匆匆趕到玉熙宮的姜褚。

  見馮忠跪在地上磕頭,說是太后娘娘到了,皇帝陛下皺了皺眉頭,聲音明顯有些虛弱:「誰…誰傳出去的?」

  馮太監叩首道:「奴婢不知道。」

  皇帝神色疲憊,低眉道:「去查,查到是誰…」

  「直接打死。」

  馮太監連忙低頭:「奴婢遵命。」

  他頓了頓,又低頭道:「那太后娘娘…」

  皇帝沉默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姜褚,開口說道:「請進來罷。」

  太后娘娘大步走了進來,此時,皇帝已經努力坐了起來,他擡頭看著太后,笑著說道:「母后您怎麼來了?」

  張太后看著他,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你出了事,為娘能不來嗎?」

  「也不是什麼大事。」

  皇帝默默搖頭,勉強一笑:「孩兒自小喜歡玩水,落水也不是頭一回了。」

  「不礙事。」

  張太后擦了擦眼淚,很快又掉下眼淚:「你現在與從前能一樣嗎?」

  「沒什麼不一樣的。」

  天子低眉道:「又不是淹死了,最多著涼,不礙事。」

  張太后看著皇帝,皇帝微微搖頭:「意外而已,母后不用多想,今日是母后聖壽,高興的日子,母后就不要多想了。」

  他猛烈的咳嗽了兩聲,卻不太能說下去了。

  張太后又擦了擦淚水,小心翼翼說道:「阿娘找太醫過來給你看看罷。」

  「不用。」

  皇帝搖了搖頭:「玉熙宮裡有大夫,母后不用操心了。」

  他又咳嗽了兩聲,聲音變得沙啞起來:「母后…母后快回去罷,孩兒這裡無事。」

  張太后看著他,欲言又止。

  但是終究沒有說出口,只是長嘆了一口氣,叫來了玉熙宮裡的宮人,吩咐了幾聲,最後回頭看了幾眼自己的兒子,這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張太后離開之後,過了一會兒,姜褚才從屏風後面走出來,他走到皇帝面前,扶著皇帝躺下,低聲道:「皇兄,這事…這事怎麼辦?」

  「能怎麼辦?」


  天子斜躺在床上,聲音裡帶著疲憊沙啞:「遊船是朕自己要游的。」

  「同船的三個太監,都是乾清宮的宮人,三個太監淹死了兩個,還有一個將朕救了上來,這事…」他看了一眼姜褚,問道:「還怎麼追究?」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今天這個事情,都像是一場意外。

  皇帝從仁壽宮離開之後,想起張太后念念不忘福王,心中鬱郁,路過太液池的時候,就想坐船散散心,舒緩舒緩心情。

  結果遊船沒有多久,一陣大風就翻了船。

  「朕已經長了心眼了。」

  天子低眉道:「遊船的時候,沒有讓從前那幾個精熟水性,負責掌船的太監掌船,而是讓乾清宮裡的太監跟著。」

  宮裡有專門給皇帝划船的太監,但是此時是非常時刻,難免不會有人想要在這上面使壞,買通專事之人皇帝刻意沒有選他們。

  結果還是出了事。

  那這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不管怎麼看都是意外,皇帝如果因此大發雷霆,甚至掀起大案,那怎麼都是沒理。

  落在史書上,還要擔個貪生怕死,濫殺無辜的罵名。

  姜褚看著皇帝,一臉擔心:「皇兄您…」

  「無事。」

  天子閉上眼睛,又咳嗽了幾聲:「左右不過是身體更糟一些。」

  他悶哼了一聲:「不是暴斃,朕便不怕。」

  他手握緊拳頭,默默說道:「這件事,宮裡會封鎖消息,你也不要到處亂說,看看外頭會不會有人傳這個事。」

  「朕現在心亂如麻,等朕緩過來一些,再來算這筆帳。」

  姜褚低聲道:「皇兄,玉熙宮這裡的值守,是不是換一換?」

  皇帝默默嘆了口氣:「讓陸綱他們看著來罷,你…你就不用管了。」

  說到這裡,天子心情有些黯然:「平日裡,但凡是能出現在朕面前,被朕看到或者看到朕的,恐怕無一不是地主,那些勛貴高官,更是家家都是大地主,便連魏國公府,家中也有大量田地,是佃戶在耕種,這一遭」

  「朕得罪太多人了。」

  姜褚沉默片刻,看向天子。

  「皇兄您…」

  天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默默說道:「朕自家,也是大地主。」

  「二郎。」

  他喊了一聲,姜褚立刻說道:「臣弟在。」

  「你先前說,市舶司今年能給朕賺到多少錢?」


  「兩個市舶司加在一起,今年應該能給陛下,送來一百萬到二百萬兩銀子。」

  「那京城左右的皇莊,你這幾天去跑一跑轉一轉,留下十萬畝,剩下的發賣了。」

  皇帝頓了頓,又說道:「給陳清寫信,跟他說,讓他儘快把東南的一些事情,交待下去。」「辦好了之後不要耽擱,立刻回京來,再跟北鎮撫司說,讓他們派人,護送陳清的妻女進京。」姜褚深深低下頭:「臣弟遵命。」

  天子說完,揮了揮手:「你且去吧。」

  姜褚畢恭畢敬,作揖行禮,告辭離開。

  他走之後,魏老先生又來給皇帝診脈,他診了一會兒之後,天子看著他,問道:「先生,朕…無礙罷?」

  「陛下春秋鼎盛,只是落水,及時救上岸,只要後面幾天不傷寒,應該沒有什麼大礙,但是陛下不知怎麼,心脈鬱結…」

  老頭看了一眼皇帝,嘆了口氣:「陛下要想開些,不能因為這件事,鬱郁心中啊。」

  皇帝沉默,然後按了按手。

  「朕知道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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