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落水
陳清在南方的布局,進行的相當順利,到現在,松江府市舶司已經運轉的相當順利。
松江港以及上海縣,肉眼可見的繁榮起來。
整個松江府,在一年時間裡,至少湧入了差不多十萬外來人口,而這十萬人里,還包括這一大部分南方白蓮教的人。
如今,整個松江府,在被陳清一系的人快速占據,慢慢在這裡生根發芽,將來,按照陳清的謀劃,他的勢力會以松江府為中心,慢慢往蘇州府,嘉興府,湖州府等地蔓延。
可以說,在南方,陳清已經獲得了基本成功,接下來就等著他播撒下去的種子,慢慢生根發芽,最終在江南長成盤根錯節的大樹就行了。
在將來,官面上的事情是徐伯清,洪敬兩個人幫著代行他的意志,商事上,則是老丈人顧紹替他打理。東南軍方,便是這一次剿倭的這些班底,哪怕他不能實控,至少也能有一定的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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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黑道上,則是穆家的穆夫人,以及白蓮教的人替他辦事。
黑白軍政四位一體,整個蘇松便被他牢牢的握在手裡。
也就是說,南方需要做的事情已經差不多了,陳某人的根基已成,如今他要把目光,重新落在京城朝堂上了。
松江港里,陳清與趙孟靜喝了幾杯茶之後,便領著趙部堂來到了松江港一家新開的酒樓里吃飯,二人坐下來之後,陳清給趙孟靜倒了杯酒,低眉道:「如今,京城裡的局勢已經相當緊張,後面還會越來越緊張,伯父回到京城之後,京城必然會生出大變。」
趙孟靜皺眉:「這與我又有什麼干係?」
陳清默默說道:「去年,內閣里的一些人,就應該卸職論罪了。」
「只是陛下,一直隱忍到現在而已。」
趙孟靜若有所思,他看了一眼陳清,問道:「陛下是在等子正你回去,處理這個事情?」
陳清搖頭:「北鎮撫司大部分人都還在京城,唐鎮撫,言千戶他們,都是多年的北鎮撫司老人,真要辦事,他們哪個不能辦事?」
說到這裡,他看著趙孟靜,突然笑了笑:「陛下,大概是在等伯父您回去。」
「等我回去?」
趙孟靜手裡端著酒杯,一臉愕然。
陳清緩緩點頭,輕聲道:「等伯父你回去,內閣才能有人手啊。」
「胡扯。」
趙孟靜搖了搖頭,不以為然:「京城裡有資格入閣的至少有七八個,哪裡就缺我一個人了?而且我即便回京,也不一定會入閣。」
「先入閣後入閣,大不一樣。」
陳清笑著說道:「陛下不得給伯父您,爭個高一些的位次嗎?」
趙孟靜微微皺眉,沒有接話。
陳清繼續說道:「伯父本就是左都御史,幾乎位極人臣,如今督浙直兩年時間,浙直兩省沿海幾乎平定,這是莫大的功勞。」
「是誰也抹不去的。」
東南的事情,看起來是陳清,秦虎還有秦穆這些人在做,平日打仗,趙孟靜也不怎麼太過問,但實際上,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
東南剿倭的主帥,一直是趙孟靜這個浙直總督。
這也是陳清當年,為什麼這麼堅持,把趙孟靜這個總憲弄到東南來的原因,因為只有他來,陳清才能放開手腳。
若是沒有這個總督,浙直兩省的巡撫布政以及都指揮使,便都不會聽他陳某人的安排。
若是換一個人做總督,那麼一切大權,自然是在這位新總督頭上,陳清就更不可能有太多說話的權力。趙孟靜在東南這兩年,在放權給陳清的同時,也替陳清背負了莫大的責任,一旦東南的事情沒有辦好,或者出什麼問題。
他的身家性命,弄不好都會搭進去!
但也正是因為他擔了這份責任,就理所當然了,要受用至少一半的功勞。
在朝廷那裡,陳清的功勞也要排在趙孟靜後頭。
「這樣大的功勞,朝廷只能讓伯父入閣,才差不多合適,而且陛下也需要伯父進內閣,幫著打理朝政。趙孟靜沉默了一番,嘆了口氣:「原先入閣拜相,是我輩讀書人心中夙願,但此時真入了內閣,卻不知道是福是禍了。」
陳清提起酒杯,敬了他一杯:「是福是禍,事在人為。」
趙孟靜端起酒杯,跟陳清碰了碰,加重了語氣:「事在人為。」
京城。
二月底,天氣稍微暖和了些,但還是帶了些涼意。
這日,是太后娘娘的四十聖壽。
皇帝按照慣例,下令宮中為太后娘娘慶賀生辰,文武百官,都送上禮物賀表,一時間宮裡宮外,罕見的熱鬧了起來。
而這一天,皇帝陛下也終於動身離開了玉熙宮,前往仁壽宮,給太后娘娘慶賀生辰。
此時,母子二人差不多有一年時間,沒有怎麼私下裡見面了。
天子再見到張太后,默默下拜,行禮道:「兒臣,拜見母后。」
張太后笑了起來,上前攙扶住皇帝,然後她看了一眼皇帝,嘆了口氣:「陛下可好些了麼?」公開場合,便是太后,也要稱呼天子為陛下。
皇帝起身,臉上勉強露出來一個笑容,笑著說道:「好是沒有好,總算是沒有繼續壞下去。」他頓了頓,問道:「母后近來身體一切都好罷?」
張太后默默嘆了口氣:「也不怎麼好了,不如前幾年康健。」
母子倆說了會話,張太后伸手,把不遠處的兩個兄弟喊了過來,樂陵侯張昌彥以及平原伯張昌恆。這兩位國舅爺,前些年在京城裡,可以說是橫行無忌,連家裡的下人們,出了門都鼻孔朝天看人,只不過這幾年,被皇帝連續敲打幾次之後,已經變得老實了不少。
再加上最近,北鎮撫司的人一直盯著他們,哪怕他們未必能發覺,卻也感覺到了不大對勁。這會兒見到皇帝,兩個人都規規矩矩的跪了下來,磕頭行禮。
「臣,拜見陛下。」
皇帝看了一眼這兩個舅舅,沉默了片刻,微微擡手:「都起來罷。」
等到兩個人站起來之後,皇帝看了一眼太后,又看了看他們,笑著說道:「今日是母后聖壽,宮裡也許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一會兒,讓皇子皇女們,都來給母后磕頭祝壽。」
張太后笑著說道:「那卻是好,哀家也許久,沒有跟孫兒孫女們團聚了。」
說到這裡,她似乎想起來了什麼,但是猶豫了一番,很快恢復了平靜,裝作無事發生。
但是皇帝覺察到了。
他知道,太后多半是想起了福王。
畢竟福王府,如今也有不少太后的孫兒孫女了。
只可惜的是,一家人此生,多半都很難團圓在一起了。
雖然心裡不高興,但今天是大喜的日子,皇帝臉上也沒有顯露出來,只是笑著說道:「都住在皇宮裡,一家團聚還不容易?明天兒臣跟他們說,讓他們常來仁壽宮,給母后磕頭請安。」
張太后拉著兒子的衣袖,笑著說道:「哀家現在盼望的是,我兒儘快把身子調養好了,搬回宮裡來住,咱們母子也常常能見面。」
說到這裡,她嘆了口氣:「皇后這段時間,常來哀家這裡,說起這事呢。」
提起「皇后」,天子臉上露出不悅之色,他皺了皺眉頭,低聲道:「兒臣在調養身子,她又有什麼不高興了?」
「母后不必聽她聒噪。」
皇帝背著手,默默說道:「兒臣會處理好的。」
話說到這裡,氣氛就有些尷尬了,太后娘娘也只好嘆了口氣,不再說什麼。
片刻之後,諸位皇子皇女們,也都進了仁壽宮,給太后娘娘磕頭行禮,恭祝太后娘娘聖壽。而在這個時候,天子已經坐著擡轎,離開了仁壽宮,返回西苑去了。
太后娘娘有些不大高興,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文武百官敬獻賀表之後,又過了片刻,突然有個小太監,跌跌撞撞,一路慌慌張張進了仁壽宮,他跪倒在太后娘娘面前,面無人色,努力咽了口口水。
「太…太后娘娘,陛…陛下…」
「什麼事情這樣慌張?」
張太后站了起來,皺眉道:「陛下怎麼了?」
「陛下回玉熙宮的路上,路過西苑太液池,突然要乘船游太液池,說是要散散心,哪知突然起了一陣大風,小船翻覆,陛下…」
「不慎…不慎落水了!」
張太后面色驟變。
「陛下現在如何?」
「同行兩個奴婢淹死了,陛下被救了上來,已經…」
「已經送回玉熙宮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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