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面聖
陳清在松江府待了好幾天,與趙部堂還有姜褚,都溝通了不少情況,數日之後,趙部堂返回應天總督衙門處理公務,而陳清也把嵊山島之戰的收穫,大致整理了出來,交給了即將返回京城的姜褚。因為這會兒,已經接近十一月份。
姜褚跟陳清還是不大一樣的,陳清一路北上京城,可以連天加夜一路快馬加鞭,但姜褚哪怕不坐轎子也要坐馬車,他從松江府趕回京城一趟,少說也要一個月時間。
因此,這個時候,他就要準備動身返回京城了。
等到姜褚,把該收拾的東西收拾了七七八八,陳清一路送他出了松江城外,二人在松江府外互相告別,臨別之際,姜褚從懷裡取出一份文書,遞給陳清,笑著說道:「也不知道是陛下給你面子,還是給我面子,這事情辦的相當順利,吏部文書都一併下來了,陛下說了,特殊情況,不必去吏部報導,等明年子正兄你回京的時候,帶他去吏部補個手續就是了。」
聽他這麼說,陳清已經知道了他在說什麼,伸手接過文書之後,大概看了一眼,果然是皇帝特赦徐伯清的詔命。
按照姜褚所請,詔命里起用徐伯清,為松江府上海知縣。
此時,松江府只有兩個縣,華亭縣附郭,相對繁華一些,而上海縣則是相對要差上一些。
陳清接過天子的詔命以及吏部的文書,連忙拱手:「多謝世子。」
姜褚看了看陳清,正色道:「是我該謝子正兄你才對,再說了,那徐伯清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他的確冤枉,二十年了,也該給他一個前程。」
徐伯清當年,是因為上書南北榜,因此被革除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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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南北榜,就是指進士錄取的時候,要給北方固定留下四成的名額。
這種做法,客觀來講自然是不怎麼公平的,因為很有可能有真才實學的人被這個所謂的名額給刷下去。但是這麼做,卻有利於朝廷穩固,地方和諧,因此開國一百多年來一直沿用至今。
說到這裡,姜褚看了一眼馬車,默默說道:「州的洪敬,吏部也給下了文書,正式任命他為州同知,明年子正兄,也可以帶著他,一起去一趟京城,去吏部補個手續。」
陳清一怔,隨即笑著說道:「我記下了。」
他拱手行禮:「世子一路保重。」
姜褚默默拱手還禮,然後看了一眼陳清,低聲道:「我去京城,子正兄有什麼話,要我轉稟陛下嗎?」陳清想了想,開口說道:「如果陛下問起,世子就跟陛下說,東南的事情,我後面儘快把枝幹給處理乾淨,然後便返回京城。」
「請陛下千萬保重龍體。」
陳清頓了頓,補充道:「不要心急。」
姜褚默默記下,點頭道:「我記住了。」
他轉身上了馬車,然後對著陳清,擠出來一個笑容:「宮裡派來松江負責監察市舶司的宦官,子正兄你已經見到了,戶部的官員也都到了,我這趟回京城,明年還會不會南下,便是兩說了。」
陳清微笑道:「世子大概是不會再南下了,京城裡也還有事情要世子去做,宗府的駙馬爺,也差錯該歇一歇了。」
如今京城負責管理宗室的宗人令,是皇帝與姜褚共同的姑父,也就是大長公主的駙馬都尉,而顯然,這位駙馬都尉,也差不多到了該下崗的時候了。
姜褚本來已經要上車,聞言又看了陳清一眼,嘆了口氣,搖頭道:「我便是去宗府,估計也就是做個宗人,了不起也就是做左右宗正,宗令,多半還是要姑父去做。」
他看著陳清,問道:「真去了宗府,子正兄有什麼可以教我嗎?」
陳清想了想,低聲道:「如果世子暫時不做主官,那就每日點卯,多學多看,少說些話,先弄明白宗府是怎麼運轉的。」
「如果世子直接做了宗令,那暫時也不要多說太多話,凡事…多問一問老駙馬。」
姜褚點頭,深吸了一口氣:「我記下了。」
他轉身上了馬車,然後與陳清揮手作別,陳清也對他揮了揮手,目送著姜褚遠去。
等姜褚的馬車走的遠了,陳清才扭頭回到松江城,進了城裡之後,他直接就找到了還跟在他身邊替他整理文書的徐伯清,狠狠拍了拍徐先生的肩膀。
「走!」
徐伯清被嚇了一大跳,連忙扭頭:「大人,去哪裡?」
陳清笑著說道:「去哪裡?請我吃飯!」
徐伯清先是一怔,隨即整個人愣在原地,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陳清,陳清笑眯眯的說道:「如今,先生又是進士老爺了。」
「往後,該看不起我這個朝廷鷹犬了罷?」
徐伯清沒有說話,依舊站在原地,已經淚流滿面。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袖子擦了擦淚水,看著陳清:「我,我…要去京城嗎?」
「不用,吏部已經下了文書。」
陳清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如今,先生已經是松江府上海縣的知縣了。」
另一邊,姜褚一路坐著馬車北上,因為時間不是很趕,他只在白天動身,有時候累了,還會在沿途城市歇息個一天時間。
就這樣走走停停,一路北上,走了一個來月時間,到了臘月中旬,他才將將趕到京城。
進了京城之後,姜褚先是去宗府的會館沐浴更衣,歇息了一個晚上,到了第二天早上,他才一路來到了西苑求見皇帝。
此時是寒冬臘月,天上還下了些小雪,皇城內外,已經是一片肅殺的氛圍,而西苑…
也已經許久沒有人能進得去了。
但是姜褚進西苑,相當順利,太監剛剛通傳沒有多久,就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宦官,一路走到他面前,將他接引進了西苑,並且一路順利的進入到了玉熙宮。
進了玉熙宮之後,姜褚先是聞到了一股藥味,然後就見到了,正在伏案書寫的天子。
姜世子很麻利的跪在地上,叩首行禮:「臣姜褚,叩見陛下!」
皇帝放下了手中的毛筆,看了一眼姜褚,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開口笑道:「你這一路走走停停,倒是自在,再慢一些,年關都要過去了。」
「起來說話罷。」
姜褚站了起來,臉上擠出來一個笑容,開口笑道:「怎麼也是不敢誤了年關的。」
他看著皇帝,猶豫了一下,問道:「皇兄現在龍體如何了?」
「不好不壞。」
皇帝笑著說道:「一時半會,估計還是死不了的。」
說到這裡,皇帝指了指房間裡的凳子,開口道:「自己坐。」
姜褚沒有坐下,而是微微欠身:「東南市舶司的一些情形,臣弟詳細匯報皇兄。」
天子「嗯」了一聲:「你坐著說就是了。」
姜褚依舊站著,把州府以及松江府兩個市舶司的情況,大概說了一遍,皇帝聽了之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淡淡的說道:「這麼說,兩個市舶司的地方主官,都是陳清安排的人手了?」
姜褚微微低頭道:「陳清跟臣弟說過這件事,他的意思是,市舶司剛成,需要地方官府盡力配合,這個時候用一些信得過的人,比較恰當。」
皇帝眯了眯眼睛,沒有說話。
姜褚又從袖子裡,摸出來一份文書,開口說道:「嵊山島大捷的事情,皇兄大概已經知道了,這是嵊山島的一些收穫,陳清與趙部堂的意思是,從裡頭抽出來一部分,已抵掉造船的欠款,其餘還剩下一百一十萬兩,明年開春,押送到凌京城來,給皇兄…」
「開銷騰驤四衛。」
皇帝聞言,伸手接過姜褚遞過來的文書,看了一遍,然後淡淡的說道:「陳子正還真是有本事,剿倭也能剿發財。」
「這筆錢…」
皇帝想了想,擺手道:「也不用千山萬水送到京城裡來了,先暫時存在東南,供他們支用罷,朕暫時…」
他聲音平靜,
「也還沒有窮到,連自家親軍也養不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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