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南與北
這一次嵊山島之戰,除了擊碎了徐直在東南近海的主要勢力,讓這個曾經的海上霸主,在東南一帶失去抓手之外,其他收穫也是不小。
嵊山島,不僅僅是徐直一家倭寇聚集的地方,其他海匪搶到了東西,可能也會來這裡發賣,那些婦孺救了之後,自然就不能再當作財富了,但是其他東西,卻是不少。
撇開一部分貨物不提,單單是現銀,嵊山島上就有差不多一百萬兩左右!
黃金,珠寶等等,數量也很是不少。
這樣一大筆錢財,有些是徐霸搶掠得來的,還有一大部分,則是那些商人所有,這會兒已經理所當然的充公了。
而且,不止是充公這麼簡單,如果這些商人是大齊的子民,陳清後續可能還要追責,以通倭大罪抄家!而嵊山島上的收穫,遠不止一百萬兩,其他所有加在一起,恐怕要有二百萬兩左右。
這個數目,哪怕是對於朝廷來說,也是相當大一筆錢了。
而這,只是徐家或者說海上海盜「產業鏈」上的一部分收入,畢竟還有一部分,一定是被徐直,帶去了東瀛,以及用在了其他地方的。
由此,也可以見到,海上貿易之中的油水!
只要市舶司能夠弄起來,海運繁榮,將來朝廷在海上的收入,恐怕要遠遠超過現在這二百萬兩!當陳清,把大概的數目,跟趙孟靜說了一遍之後,這位浙直總督,也愣在了原地,許久之後,才長出了一口氣,嘆道:「如今我才知道,這些海匪的厲害,這個數目,已經是朝廷調撥給總督府剿倭銀錢的數倍了!」
說到這裡,趙孟靜看著陳清,問道:「這些錢財,子正打算怎麼處理?」
「伯父考校我了。」
陳清正色道:「自然是上報陛下,交給陛下來安排,不過咱們還是要給出來一些意見,比如說從中抽調出一筆錢,來抵掉總督府造船的開銷。」
「還有,朝廷給有關將士的賞錢,也可以從這筆錢里出,再加上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我估摸著應該能剩下一百萬左右,到時候派個人,把這一百萬押送京師,交給陛下,用作騰驤四衛的花銷。」這樣大一筆錢,嵊山島上那麼多人,都是看在眼裡的,陳清也不可能說把這筆錢給貪了。
而且,他貪這筆錢也沒有什麼用處,說到底,不過是一些金屬塊而已。
能用在該用的地方,它們才能發揮自己應有的作用,只有用在朝廷里,他們才能成為陳清的政治資產。否則,只會是一些死物而已。
趙孟靜微微點頭,然後他捋了捋下頜的鬍鬚,開口說道:「前線戰士奮力廝殺,相當不易,倭寇兇猛,將來的戰事大概也不會少,我看還可以抽出來一筆錢,採買一批能在戰場上使用的傷藥。」說完這句話,趙孟靜有意的看了一眼陳清。
陳清也看向趙孟靜,啞然道:「要說做官,伯父還是比我會做多了。」
採買傷藥,是理所應當的事情,但是軍隊裡需要的傷藥,最好是成藥,能直接用的。
說到這種藥,那想都不用想,就是安仁堂特製的藥巾了。
這種藥巾,原來是安仁堂獨門的一種金瘡藥粉,受傷之後清理乾淨傷口,再塗在傷口處,往往就有奇效。
後來,兵部採買了一部分安仁堂的金瘡藥,為了戰場上用著方便,安仁堂就把藥粉,浸在棉巾上,戰場上用的時候,直接就可以敷上去。
早年顧老爺就是靠著這一筆兵部的採買,發了一筆橫財,後來安仁堂的生意,也才因此越做越大。而當時負責採買這一批藥巾的兵部侍郎,正是如今的浙直總督趙孟靜!
如今趙孟靜舊事重提,陳清自然是聞弦歌知雅意,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會兒,兩個人已經在松江港里一處新開的茶館裡坐了下來,趙部堂伸手給陳清倒了杯茶水,然後輕聲說道:「你在東南,還是有些太順了,而且大權在握,也不必要太無懈可擊,不妨給自己家一些方便,也給朝廷留一些餘地。」
陳清點頭,開口笑道:「這事情,我自然是願意的,等我過些天回了德清,就跟岳父說這件事。」「我在外面辛苦這一兩年,也算是給他老人家,尋到了一筆大買賣。」
見陳清這麼說,趙孟靜微微鬆了口氣。
儒家講究中庸之道,萬事不可太滿,他就是擔心陳清把事情做的太滿,因此才會有這番提議。兩個人互相喝了杯茶水之後,趙孟靜又問道:「這一戰之後,東南應該安定了罷?」
陳清搖頭:「沒有這麼容易。」
「這一戰,只能說讓倭寇見識到了我們朝廷王師水戰的厲害,往後他們在近海,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
「再之後,還需要持之以恆。」
他頓了頓,又說道:「伯父,東南這支水師,要長久的保留下去,而且將來的規模,還要再擴一擴,在我看來,這是比京城騰驤四衛,還要更重要的事情。」
趙孟靜苦笑道:「這話你不要跟我說,你要跟陛下去說。」
「我會跟陛下去說的。」
陳清低眉道:「嵊山島這一戰,便是我給陛下奏書的頭一句話。」
「後面我們還有半年多的時間,這支水師,會通過戰績,把我這道奏書補齊。」
趙孟靜撫掌讚嘆:「子正好魄力。」
他伸手給陳清倒茶,開口道:「後面呢,你打算怎麼辦?」
「這一次,嵊山島捉了不少人,伯父知道我是北鎮撫司出身,有一些人到了我們北鎮撫司手裡,就大有文章可以做。」
「後面,通過這些人,要逐一把近海倭寇的所有據點給敲掉,隔絕他們與岸上以及其他任何人之間的溝通,只要做成這件事,倭寇就成了無根之木。」
「後面想要盡絕,就會容易多了。」
說到這裡,陳清揉了揉自己的腦門,繼續說道:「不過後續的事情,我就不一定事事親自參與了,後面一段時間,我要跟世子一起,把松江府市舶司徹底給弄起來,然後就差不多年底了。」
他呼出一口氣,看著趙孟靜:「那個時候,我就要回德清過年了。」
趙孟靜默默說道:「也是,你辛苦了一整年時間,也應該回德清看一看。」
他再一次給陳清倒茶,猶豫了一番,開口道:「子正,京城裡的事情…」
「伯父,京城裡的事情,暫時與東南的事情無關,陛下心裡也很清楚這一點,陛下不會讓京城裡的事情干涉到東南。」
「伯父,也不要過問京城裡的事情,至於京城裡的情況。」
陳清默默地嘆了口氣:「明年年中,你我二人,大概都是要回京城裡去的,到時候京城裡是個什麼情況,咱們自然就清楚了。」
趙孟靜默默嘆了口氣,低頭喝茶:「這幾天,老夫跟世子說了不少話,世子的意思是,年底他準備回京城裡看一看,一來是去京城裡過年,二來是要去看一看陛下。」
「那好。」
陳清也沒有多說什麼,直接就說道:「這段時間,咱們把嵊山島這些財物整理出來,到時候,讓世子去稟報陛下,問陛下如何處理,有嵊山島的功勞在,也能給世子長臉了。」
趙孟靜先是默默點頭,他停頓了一番,最終還是沒有忍住,低聲道:「京城裡的東緝事廠…」「伯父放心,這個東廠,不會是什麼大問題,即便它會長久存在,那也沒有什麼。」
趙孟靜搖了搖頭,嘆息道:「我這幾天聽到消息,這個東廠拿了人之後,便開始刑訊逼供,有不少被他們活活打死的,便沒有打死,吃受不住拷打,便只能四下攀咬。」
「一旦案犯咬了人,東廠便會立刻再去拿人,如同瓜蔓一般,幾個月時間,東廠辦的人,便已經超過北鎮撫司不知道多少了!」
「伯父不用擔心,等我回了京城,北鎮撫司…」
陳某人端起茶杯,仰頭一飲而盡,如飲烈酒。」
「就與現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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