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 陳半城!
當今天子,是個志向遠大的天子。
志向遠大,他就不怎麼在意個人享樂,親政之後也沒有怎麼起宮殿,後宮嬪妃不過十來個人。因此,這些年內帑,他攢下了不少,雖然不一定夠兩萬人編制的騰驤四衛開銷,但是支撐個兩三年,一點問題也沒有。
所以他也不是很急著,要東南這筆錢。
問過了東南的情況之後,天子也站了起來,姜褚連忙上前,攙扶住他,皇帝擺了擺手,掙開了姜褚的攙扶:「朕沒有事。」
他自嘲一笑:「只是這幾個月,嘴裡淡的沒有味了。」
皇帝中毒之後,魏大夫給出來的清毒法子,除了用藥之外,還有飲食方面,他要求皇帝儘量只喝綠豆粥,或者米粥,清淡飲食。
這樣有助於排毒。
於是幾個月來,皇帝便極少再吃其他東西,大多數時間都是綠豆粥和米粥。
只有偶爾身體支撐不住的時候,他才會吃一些肉類,而即便是這些肉類,也不再從大內御廚那裡獲取,而是在玉熙宮裡,另弄了個小廚房。
正因為如此,皇帝半年時間,已經消瘦了許多。
而如今,姜褚也因為四下奔忙,瘦了許多。
本來這兄弟二人,都是那種胖胖的身材,現如今,倒是一起苗條下來了。
皇帝走了幾步之後,扭頭看著姜褚,問道:「說一說陳清吧…」
「說說他在東南都幹了什麼,好事壞事都說一說。」
姜褚想了想,低頭道:「皇兄,陳清幹得好事,臣弟就不多說了,地方衙門還有北鎮撫司,多半都已經報到皇兄這裡來了,臣弟說一說陳清一些不大對的地方。」
「頭一個,就是皇兄剛才說的,他安排了相熟的文官,進入州與松江府為官。」
「第二件事,臣弟覺得他有些不大對的地方,就是…」
姜褚微微低頭道:「皇兄應該知道,陳清的岳丈是湖州一個做藥材生意的,同時也開館行醫,名叫安仁堂,這段時間東南打仗,陳清便從這安仁堂里,採買了一些金瘡藥,以及浸了金瘡藥藥粉的藥巾。」「作為行軍時候,以及應對倭寇時候的物資。」
「臣弟不知道具體花了多少銀錢,但是想來,應該不是什么小數目,而且價格也不知道對不對。」皇帝聞言,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陳清,笑著說道:「你跟他陳子正,私交這麼好,怎麼反來朕這裡告他的黑狀?」
姜褚連忙說道:「皇兄,臣弟這不是告黑狀,而是有什麼說什麼,在這件事情上,陳清的確做的不大對。」
皇帝背著手,悶哼了一聲:「但卻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是不是?」
「且不說有沒有問題,就是有問題,買這些東西也花不了許多錢,真要是派人去查,倒顯得朕小氣了。皇帝淡淡的說道:「他要真是貪錢,嵊山島上繳獲了那麼多現錢,怎麼也比賣金瘡藥來的多,來的快。」
說到這裡,皇帝又琢磨了一番,繼續說道:「東南還有北鎮撫司的人,回頭朕讓人問一問,這個安仁堂的藥粉藥巾,到底好用與否,如果真是好用,到時候讓三大營還有邊軍也備一些。」
「就算是朕給他陳子正的好處了。」
姜褚連忙低頭,笑著說道:「皇兄英明。」
皇帝看了一眼外頭的天氣,低頭盤算了一下時間,感慨道:「這個時候,陳清應該已經在湖州德清,一家團聚了。」
他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堂弟,問道:「東南跑了這幾圈,是個什麼光景?」
姜褚又低頭,說了些東南風物。
天子聽了之後,感慨了一番:「朕這一輩子,連京兆府都沒有出去過,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見一見你口中的東南了。」
姜褚連忙說道:「等皇兄身體好些了,臣弟陪著皇兄,巡幸江南,到那個時候東南的倭患,也應該徹底盡絕了,皇兄也正好能去看一看市舶司,是個什麼模樣。」
天子自嘲一笑:「朕還有機會去嗎?」
「有的,有的。」
姜褚深呼吸了一口氣,低聲道:「定然是有的。」
天子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說什麼,只是沉默了一陣,便又問了些其他問題,到最後,他似乎是有些累了,這才開口說道:「朕給你安排了一門親事。」
「已經派人去汴州,問過皇叔了,皇叔還有皇嬸,都點了頭。」
「等你歇上兩天。」
說到這裡,皇帝又看了看自己的堂弟,笑著說道:「養得白淨一些,就去跟那姑娘見個面,過完年就把婚事辦了。」
「省得你以後埋怨朕,耽誤了你的終身大事。」
姜褚整個人都愣住了,他撓了撓頭,問道:「是哪家的姑娘?」
「郭家的。」
天子淡淡的說道:「姑母的婆家侄女,比你小兩歲。」
「朕讓人去看了,生得不錯。」
他又打量了一眼姜褚,笑著說道:「二郎如今黑了,和她倒還顯得不怎麼搭配了。」
姜褚低頭苦笑:「皇兄取笑了。」
兩個人說了會親事的事情,最後兜兜轉轉,又說回了東南,姜褚低著頭,開口說道:「皇兄,福州那邊天子臉上的笑意收斂,他拍了拍姜褚的肩膀,默默說道:「你不要管了。」
「朕心裡有數。」
姜褚低頭:「臣弟遵命。」
「朕…有些累了,你先下去罷,過幾日過年,你再到玉熙宮來。」
天子擡頭看向玉熙宮外,笑了笑,只是笑容里,多少帶了一些哀傷。
「今年這個年關,怕是要咱們兄弟倆一起過了。」
姜褚嘆了口氣,低頭道:「臣弟…」
「一定來陪伴皇兄。」
就在年關將要來臨,天下將迎來景元十四年的時候,另一邊的陳清,已經回到了德清四五天時間。姜褚離開之後,他又指揮著水師,在海上打了幾仗,都是小勝,到了臘月,他便從松江府返回德清,來陪伴家裡人了。
只是松江府距離德清很近,因此陳清後發先至,當姜褚剛剛到京城的時候,他已經在德清,待了三四天時間。
此時,德清並沒有下雪,還在淅瀝瀝的下著冬雨,陳清一隻手抱著只有半歲的女兒,另一隻手,正在與顧老爺一起下棋。
兩個人下的是象棋,陳清棋力一般,但好在顧老爺也不怎麼樣,兩個人倒是棋逢對手,殺得有來有往。一局棋過半,陳清懷裡的小白芷,嗷嗷大哭起來,陳清手忙腳亂,趕忙站起來又拍又哄,但是他帶孩子一共沒有幾天,實在是沒有什麼經驗,弄了許久,最後還是小月,笑嘻嘻的從陳清手裡接過了孩子。而陳某人,也尷尬地看了一眼遠去的小月,又重新坐在了顧老爺對面,笑著說道:「這孩子,跟我一樣,不怎麼老實。」
顧老爺笑著說道:「要是男孩兒,跟子正一樣倒還好,但這是個姑娘,要是以後一直不老實,可不大好。」
陳清擺了擺手,笑著說道:「不礙事,不礙事,也沒人能說她什麼。」
兩個人繼續你來我往的下棋,一場棋局終了,陳清突然想起來一件事,開口說道:「對了岳父,咱們家如今有多少田產,還有多少現錢?」
顧老爺一怔,隨即想了想,開口說道:「田地這些年,我買了不少,大概有七八千畝地,但沒有怎麼打理,都丟給老家的顧家人打理了。」
「現錢…這會兒拿出來個十幾萬兩,應該不成問題,子正又要用錢的地方?」
顧老爺回答的很乾脆:「過了年,我就能把現錢給你送去。」
陳清搖了搖頭,笑著說道:「人家做官,都是掙錢,我做官,卻哪有一直虧錢的道理?」
「我的意思是,岳父如果有閒錢,明年跟我一道去一趟松江府。」
顧老爺有些好奇:「我去做什麼?」
「買地,買宅子,買鋪面。」
陳清笑眯眯的說道:「松江府的上海縣,現在還是個不大點的小城,十幾萬兩銀子…」
「夠買下來大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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