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六章 匪夷所思!
景元十三年十一月,松江府城,一座酒樓之中。
二樓雅間,陳清坐在主位上,在他的左首邊,坐著浙江都指揮使秦穆,以及新任的南直隸都指揮使楊煉,應天儀鸞司副帥田衡。
而敬陪末座的,則是被陳清喊來的秦虎。
本來,今日這場宴會的規格,秦虎是不太夠資格的,不過這裡是陳清在話事,他要喊誰來,其他人當然不會有什麼意見。
其餘幾個人里,南直隸的副帥楊煉,是南直隸都指揮使的繼任者,何進從南直隸離職之後,楊煉到南直隸,現在也有大半年時間了。
此時在場眾人之中,其實就是陳清最年輕,不過他卻理所應當地坐在了主位上,看了一眼眾人之後,陳清舉起酒杯,臉上露出笑容,開口笑道:「多謝諸位賞臉,趕到松江府來。」
眾人都舉起酒杯,跟陳清碰了碰杯,俱都仰頭一飲而盡。
今日在座的都屬於武官,而且身在官場,喝酒乃是基本功,很快觥籌交錯,幾杯酒下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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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再一次喝完一杯酒之後,開口說道:「咱們都算是熟人,我也就不賣關子了,我從京城回到東南之後,在應天留了幾天,便直奔松江府來了,到今天差不多兩個月時間,家都沒有回去過。」說到這裡,陳某人也嘆了口氣:「諸位應該也都知道,半年前我剛得了個閨女,現如今閨女已經半歲,恐怕絕認不得我了。」
秦穆對著陳清,正色道:「大人為國奔忙,令人敬佩。」
其它幾個人,也紛紛送上奉承。
陳清擺了擺手,開口說道:「我也不是要自誇什麼,只是想告訴諸位,為了剿倭的大事情,咱們各方各面都已經籌劃太久了,不光是我陳子正,諸位大人,也都跟著辛苦了許久,尤其是秦都帥。」陳清看著秦穆,笑著說道:「秦都帥就任浙江都指揮使之後,聽聞杭州都沒有怎麼去過,浙東各府各個衛所,倒是跑了個遍,與前任江都帥留戀杭州繁華,可大不一樣。」
秦穆連連擺手,正色道:「浙東各個衛所,俱有問題,這都是我們浙江都司的罪過,下官四下補救,只是本職而已。」
陳清又舉起一杯酒,與眾人喝了,然後正色道:「今天大張旗鼓請各位過來,也不是為了敘舊,更不是為了擺功勞,而是東南剿倭,尤其是浙直兩省的剿倭,已經到了要緊的關頭,需要諸位通力合作。」陳清沉聲道:「南直隸各個衛所,浙江各個衛所,以及儀鸞司,都要盡全力配合。」
他環顧眾人,繼續說道:「這兩個月時間,北鎮撫司幾乎耗盡力氣,總算是得到了一些有關於倭寇的消息,具體的情報太多,一時半會恐怕說不完,我這裡就簡略說一說。」
「從這個月開始,在松江府訓練,由小秦將軍領著的這支水師,就要正式出海,在海上剿倭了,與此同時,北鎮撫司也會與之協同配合。」
「大家都知道,倭寇狡猾,他們占優勢的時候,便窮凶極惡,一旦覺得不敵,便會立刻遠遁,四下逃竄,這些倭寇,在近海島嶼,也有一個個窩點。」
「甚至在東瀛島上,也有他們的據點,但是…」
陳清正色道:「我收到消息,海匪徐直手裡,真正能航海的大船並不多,也就是說,他們的主力,只能在近海以及各個海島上活動,不可能從咱們的沿海,直接就開到東瀛島上去。」
「我們,已經發現了五個,藏匿了倭寇的據點,接下來,就需要咱們協同配合。」
陳清清了清嗓子:「比如說,倭寇如果從松江府南下,逃到了浙東沿海。」
他看向秦穆,繼續說道:「到時候,我們北鎮撫司的人手,會用最快的速度,把消息傳到浙東最近的衛所,以及千戶所,百戶所。」
「到時候,我希望各個衛所,能夠直接動起來,配合著一起堵截圍殺倭寇。」
說到這裡,陳某人直接站了起來:「還東南一個朗朗干坤!」
眾人紛紛起身,抱拳應是。
應天儀鸞司的指揮同知田衡咳嗽了一聲,對著陳清低聲道:「大人,如果這些倭寇繼續南逃,逃到福廣境界呢?」
陳清皺了皺眉頭,緩緩說道:「海上的倭寇不止一支,那徐直的勢力範圍就在浙直兩省,他要是去了福廣,福廣那裡的倭寇,未必就能容他,不過他要是真的去了。」
陳清嘆了口氣:「一時半會,我們還真沒有辦法追擊過去,眼下,也只能先把浙直兩省先顧好。」「等這兩省安泰了,陛下交辦的市舶司,也辦起來了,朝廷手裡有了餘力,自然會南下,把福廣也給護持起來,不過…」
陳清低眉道:「眼下,我們要做的,最好就是擊斃倭寇的匪首,他們沒了首領,自然就跟無頭蒼蠅一般,未必就會逃到福廣去。」
陳清話音剛落,南直隸的楊都帥也發表了自己的意見,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場面很快活絡熱鬧了起來。最後,就連一向不喜歡說話的秦虎,也跟著發表了不少自己的意見,這個在酒樓里展開的軍事會議,一直持續了近兩個時辰,眾人才各自散去。
分開的時候,陳清吩咐眾人,明天在北鎮撫司駐地碰面,盯下具體的章程安排,眾人紛紛應是,對著陳清抱拳行禮,告辭離開。
眾人都走了之後,很快只剩下陳清和秦虎兩個人,陳清看著秦虎,笑著說道:「這一下,秦兄要成為剿倭的主力了,其他衛所兵,反倒成了配合秦兄的佐助。」
「秦兄有信心沒有?」
秦虎深呼吸了一口氣,微微低頭道:「正面打贏倭寇,卑職是有信心的,現在就看,能不能在海上追到他們,堵住他們了!」
陳清「嗯」了一聲,正要繼續說話,外頭錢川的聲音響了起來:「頭兒,世子找您。」
陳清一怔,然後拍了拍秦虎的肩膀:「忙活了一天,秦兄也下去歇息罷,我去看看出什麼事了。」秦虎低頭抱拳,應了聲是,恭恭敬敬地離開了。
陳清這才跟著錢川一起,回到了北鎮撫司在松江府的駐地,來到了堂屋之後,果然看到了姜褚,正等在正堂。
陳清邁步走進正堂,正要說話,姜褚就已經站了起來。
見陳清一身酒氣,姜褚皺了皺眉頭:「子正兄與誰吃酒去了?」
陳清擺了擺手,笑著說道:「還不是那些都帥們?太多事情需要我居中協調了。」
說著,他看向姜褚,問道:「這大晚上的,世子來找我,是市舶司那裡出事情了?」
姜褚搖了搖頭,嘆氣道:「子正兄你神通廣大,從應天帶來了這麼多好幫手,如今市舶司一天比一天好了,今天還有人說了抓了兩條走私船,讓我去看。」
陳清給姜褚倒了杯茶水,笑著說道:「這還不好?」
「估摸著到年底,這市舶司的招牌就能打出去了,明年松江府市舶司的收入,就能平掉我那些戰船的帳,說不定還能余不少,送到陛下那裡去,讓陛下去弄騰驤四衛。」
姜褚看著陳清,低頭喝了口茶水:「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市舶司的事情,是為了京城裡的事情。」「京城裡的事情,子正兄都知道罷?」
陳清一怔,笑著問道:「什麼事情?」
姜褚皺眉,隨即悶哼了一聲:「你們北鎮撫司耳聰目明,你還跟我裝傻!」
陳清苦笑道:「京城裡事情多多,世子不說是哪件事,我怎麼知道?」
「田侍郎的事情。」
姜褚看著陳清,咬牙道:「我今天聽說,戶部的田侍郎,被那個閹人捉進了東廠,三天時間,競活活打死了!」
「六部侍郎啊…」
姜褚眉頭緊皺:「匪夷所思,匪夷所思!」
「現在,京城裡的那些老爺們。」
陳清聞言,也低頭喝了口茶水,然後自嘲一笑。
「該懷念我們北鎮撫司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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