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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激鬥正酣

  相隔千里,皇帝在京城的一舉一動,陳清未必能知道,但是有北鎮撫司在,皇帝在京城裡乾的大事,陳清這裡自然都是知道的。

  他的消息渠道,要比姜褚更快,這件事情,五六天前他便已經知道了。

  調侃了這麼一句之後,陳清看向姜褚,微微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那位戶部的田侍郎,北鎮撫司也是留過檔的,談不上惡貫滿盈,但也貪了不少,拿他也是應該。」

  

  姜褚看著陳清,悶哼道:「子正兄又在糊弄我。」

  「我從來也沒有說拿他不對,但六部侍郎,已經可以稱得上是朝廷重臣,以往便是處理,也是交部議罪之後,由刑部大理寺處理,且貪墨之罪,多不致死。」

  「便是致死。」

  姜褚低聲道:「也不該被那些宦官給活活打死,總要有朝廷的法度才對,要明正典刑!」

  「這樣死法,朝野會怎麼議論?恐怕朝廷上下,俱都要人心惶惶了,一個不好,朝廷如今的大好局面,恐怕,恐怕…」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嘆了口氣:「便是不考慮朝廷,不考慮那些朝臣,這樣的事情連你我都瞞不住,又怎麼會瞞得住朝廷里的那些史官,陛下的身後名怎麼辦?」

  陳清默默喝茶,然後低眉道:「陛下,從出事之後,恐怕就已經不再考慮什麼身後名,到如今,陛下的身後名…」

  「已經不會怎麼好了。」

  天子與文臣之間的爭鬥,就是有這樣一種奇妙的結果,這種權力的互相爭奪,一旦皇帝性格軟弱,一味地後退,便會被文官記為聖君明主,仁德之君。

  比較典型的,便是弘治皇帝。

  而一旦皇帝性格強勢,爭贏爭勝了,那麼在這個過程中,則必然用了不少雷霆手段,也就是會有人頭滾滾。

  這樣一個皇帝,史書評價里,則就不會太好了。

  這一點,陳清能看明白,皇帝本人自然也能看得明白,但是在被暗算了之後,皇帝私下裡便跟陳清說過他要跟那些人,拚殺上一場。

  說明那個時候,他就已經不怎麼在乎身後名了,而如今在京城裡那個橫行霸道的東緝事廠,則只是皇帝這種意志的體現而已。

  陳清低頭喝了口茶水,繼續說道:「這種情況,不是從田侍郎開始的,我在京城的時候,陛下在大朝會上,就杖斃了好幾個言官,那些言官里,有好幾個是清廉的硬骨頭。」

  「從那個時候開始,陛下便不再顧及什麼身後名,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其實朝臣們便應該縮起頭尾,小心翼翼了。」

  陳清低眉道:「到如今這個局面,你我都做不了什麼,世子專心做好東南的事情就是了,不用考慮太多。」


  「有東緝事廠這種衙門存在,京城裡固然會人心惶惶,但騰驤四衛也已經初見規模了,朝廷里反而更亂不了。」

  「也許。」

  陳清低聲道:「陛下反而盼著朝廷里亂起來。」

  亂起來,就說明有人反抗天子威權,到時候皇帝正好借著這個由頭一網打盡,之後他想做什麼事情,就幾乎沒有什麼阻力可言了。

  姜褚呼出一口濁氣,嘆道:「子正兄果然什麼都知道。」

  陳清無奈的說道:「在北鎮撫司當差,不就只有這些好處了?要是這點好處也沒有,不是白被人罵作鷹犬了。」

  他笑著說道:「如今,京城裡的北鎮撫司,可是老實安分的很,只在追查陛下中毒的事情,以及盯著一些朝廷里的重臣,別的什麼事情都沒有參與。」

  「也叫那些老爺們知道,什麼才是真正的鷹犬。」

  北鎮撫司是開國初年就有的衙門,到如今,這個衙門的存在,已經是既定事實,但是東緝事廠這種衙門,根基不足,所以那個馮太監,才會發了瘋一樣,這樣到處咬人。

  姜褚看著陳清,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陳清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昨天收到的消息,幾個科道言官,當廷上書,已經被馮太監著人拿了,禮部右侍郎劉明章,也被拿進了東廠,如今都是生死不知。」

  「翰林院也有人說話,陛下很是惱火,派北鎮撫司,將這些翰林拿進了北鎮撫司的詔獄。」姜褚看著陳清,喃喃道:「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為了推…」

  陳清想了想,還是沒有繼續說下去。

  到如今,皇帝想要做什麼,已經昭然若揭,對戶部動手,顯然是為了安插自己的人手,好推行明年的攤丁入畝。

  如今,距離明年,只剩下不到兩個月時間,這不到兩個月時間,皇帝顯然是要為明年的攤丁入畝,做一些準備。

  而戶部侍郎田維殷,便是新政的阻礙,所以被皇帝用東廠辦了。

  至於之後那些被拿進東廠的,則是查辦田維殷之後觸碰到的阻力,皇帝也只能用強硬的手段,一口氣全部按下去。

  兩個人交流了一番京城裡的情況之後,姜世子沉默許久,最後看向陳清,低聲道:「子正兄你若是回京城,能不能保住一些朝臣?」

  陳清看了他一眼,皺眉道:「世子莫要說這些胡話了,且不說我現在身上還有東南的事情要辦,而且到了最緊要的關頭,根本走不開。」

  「便是我能夠走開,我回了京城,又為什麼要去與陛下作對?」


  「不是與陛下作對。」

  姜褚苦笑道:「要拿人的時候,便拿進北鎮撫司嘛,至少北鎮撫司,暫時死不了人。」

  陳清搖了搖頭,面色變得嚴肅了起來:「世子,這些事情,你想的岔了。」

  「世子不妨想一想,朝廷里明明有了一個與東緝事廠一模一樣職能的北鎮撫司,陛下為什麼要建一個東緝事廠?」

  姜褚低聲道:「自然是陛下,想要重用內宦…」

  陳清看著他:「那陛下直接給馮忠下詔書,讓馮忠持詔書暫時節制北鎮撫司,豈不是更方便?」「我不在京城裡,北鎮撫司還有唐鎮撫,言千戶他們,大多數人手也都在,何必非要多此一舉,弄出一個東緝事廠?」

  姜褚怔住。

  他從來沒有考慮這些事情,想了一會兒,他才皺眉道:「或許是陛下對北鎮撫司已經失信了,因此想要弄出這個東廠,來制衡北鎮撫司。」

  陳清微微搖頭:「我看,陛下多半是想要保全北鎮撫司。」

  「這些髒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如今必須要有人去做。」

  陳清也低頭喝茶,沒有繼續說下去了。

  姜褚卻已經反應了過來,他看著陳清,喃喃道:「子正兄你的意思是,東廠這個職司衙門,不會長久…」

  陳清默默說道:「大概率,只是在景元一朝,不過後世之君未必就不會效仿本朝,將來的事情,誰又能說的清楚呢?」

  「不過,不管東廠會不會存在。」

  陳清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姜褚,姜褚很聰明,立刻會意:「不管東廠在不在,馮忠這個人…」陳清點頭,輕聲說道:「就看他夠不夠聰明了,他如果足夠聰明,往後很多事情,可以交給手底下人去辦,他如果智識短淺。」

  陳清搖頭,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話鋒一轉,開口說道:「這件事,世子就不要管了,你我只管做好東南的事情就是,其他的事情,咱們問不了,也不該去問。」

  「朝廷里死的人,有的該死,有的不該死,那些不該死卻死了的。」

  陳清默默說道:「世子就當是陛下,在發泄怨氣罷。」

  姜褚情緒低落,搖頭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本來,這些朝廷里的事情,跟我這閒人也沒有干係,是我自己瞎操心。」

  他嘆了口氣:「我只恐怕,皇兄把那些人給逼急了,一個不好,京城裡會發生不可言的大事…」陳清聞言,默默點頭,也嘆了口氣。

  「我也正是擔心這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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