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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酷吏

  顧方身體微微顫了顫,他努力咽了口口水,讓自己冷靜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低聲道:「陛下…皇帝看著他,神色平靜:「顧卿害怕了?」

  「朕沒有記錯的話,顧卿是寒門出身,做官之後頗為清廉,並沒有多少田地,你的進士功名,足以抵掉田稅了。」

  按照大齊現在的規定,進士未出仕者,可以有數千畝田地的優免田,出仕的官員則是按照品級,從兩千七百畝到一萬畝地不等。

  而這些所謂的優免田,並不是完全不交稅了,只是不交一些雜稅,比如說徭役銀。

  國朝初年,按照規定,每一頃地要出一丁給官府服徭役,不服徭役的則要出徭役銀,用來抵掉徭役。再後來,則是量田計丁,綜合計算,但是不管怎麼說,擁有了土地之後,就要再額外出一部分徭役銀。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其他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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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這些優免田以外,官員還可以免除固定的田稅,比如說顧方這個品級,一年就可以免掉數十石的田稅,這已經是數百畝田一年的正稅,也就是說顧方一家,完全是免稅的。

  以顧方的品級,還可以免掉自家二十丁的丁稅。

  這就是這個時代士大夫的特權。

  顧方聽了皇帝的話心中一動。

  此時此刻,他突然明白前幾年皇帝為什麼在一眾朝臣中選擇了自己,做這個京兆尹,委以重任。其中一部分原因…大概就是因為他的出身了!

  顧方只是愣了愣神,很快回過神來,低頭苦笑道:「陛下,臣…臣家裡小門小戶,交稅或者是不交稅,這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而陛下說的事情,卻是天大的事情。」

  他左右看了看,壓低了聲音,開口說道:「陛下要做的事情,一旦傳出去,是要驚天動地的!」如果把所有丁稅攤入田稅,實際上並不會給朝廷額外帶來多少多少收入,畢竟原本該收多少,還是收多少,只是收稅對象不同。

  問題是,這樣收法,其實就是把原本要從佃戶貧民口袋裡掏的錢,改從地主大戶口袋裡掏。一旦政策貫徹落實下去,天下所有的地主,都要蒙受巨大損失!

  顧方低頭道:「以京兆府為例子,假如地主要交朝廷的田稅,還要交丁稅以及徭役銀等等銀錢,那麼,每年從土地上拿到的收益,便微乎其微了。」

  「甚至…碰到歉收的年份,地主的收成,可能還不如底下的佃戶。」

  皇帝神色平靜,開口說道:「朕要的就是這般。」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銀針,默默說道:「如果不這樣,顧卿有辦法讓那些地主大戶收手嗎?」清丈土地,開闢市舶司,本質上都是給朝廷開源,但是攤丁入畝不是。


  這一項政策,究其根本,是為了…抑制土地兼併!

  從而舒緩社會矛盾。

  姜齊立國一百多年而已,開國初年,地多人少,朝廷給天下百姓分地耕種,勸課農桑,那個時候並沒有太多矛盾。

  而如今一百多年過去,地方上土地被大量兼併不說,人口也迅猛增長,到如今,朝廷在戶的人口,就有六千多萬人。

  這還是因為朝廷收丁稅,地方上有大量黑戶的原因。

  等到攤丁入畝之後,實際人口數量恐怕還會暴增,實際增加多少,皇帝自己也吃不准。

  如果再這樣不加以制約,坐視土地瘋狂兼併下去,陷入惡性循環,本朝或許不會有什麼大規模的動亂,再過個幾十年,兩代人。

  事情就會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到那個時候,整個國家進入死亡螺旋,一旦有什麼天災人禍發生,立時就會動亂四起!

  這些,一部分是皇帝這些年自己想到的,另一部分,則是他私下裡跟陳清溝通之後,得到的結果。而這些,便是他一定要推行新國政的原因。

  他並不是什麼聖人,而是當朝的皇帝。

  事實上,古往今來任何一位皇帝,他要做的事情,本質上就只有一個,那就是維持王朝的統治,只不過他這個皇帝,目光看的更長遠一些而已。

  顧方沉默許久,沒有答話。

  天子咳嗽了一聲,開口道:「陳清在京城的時候,應當跟你說過朕現在的情形。」

  「這件事情,朕本來想按部就班去做,等將來時機合適了,再推行下去,但現在看來,不做已經不成了皇帝低眉,看了一眼已經跪在自己面前的顧方,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如果這會兒,是陳清那樣的內臣在這裡,皇帝大概率會再說幾句心裡話,但是顧方是兩榜進士出身的正經大臣,甚至在皇帝心裡,將來大概率是要入閣的。

  他不願意跟顧方,說自己心裡的想法。

  威權,很多時候來源於神秘。

  顧府君低下頭,低聲道:「是不是…是不是先找一兩個省份試一試?」

  「怎麼試呢?」

  天子自嘲一笑:「一旦試了,朝野上下恐怕會清一色的反對,哪個省去試,那個省就必然會出亂子,最後弄到不可收拾,不了了之。」

  「這個事情,只能硬推下去。」

  皇帝看著顧方,淡淡的說道:「朕知道你為難,今天也沒有非要讓你立刻去做,只是聽一聽你的想法,你且回去,這幾天遞一份文書上來。」


  說到這裡,皇帝低頭盤算了一番,開口說道:「距離過年,也就兩個月時間了,咱們商量出來章程,過完年就要著手施行。」

  顧方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即咬了咬牙:「為陛下,臣萬死不辭!」

  「好。」

  皇帝看著他,輕聲笑道:「這事做成了,朕許你個閣臣的位置,要是做不成,只要你盡了力。」「也自有你的前程。」

  顧方跪地,低頭道:「但為陛下效命,臣…不敢有任何妄念。」

  皇帝揮了揮手,默默說道:「你且下去罷,這個事,不要對任何人說,說出去。」

  「恐有殺身之禍。」

  顧方跪地叩首,應了聲是,然後畢恭畢敬地退了下去。

  他離開之後,魏大夫才近前來,給皇帝去針,老人家一邊拔針,一邊看向皇帝的臉色,微微嘆了口氣:「陛下,近來可覺得好些了?」

  皇帝微微搖頭:「不怎麼好。」

  老先生收完了針,又給天子診了脈,也沒了什麼信心:「要不然,請太醫院的大人一道過來,老朽與太醫院的大人們,一起商議商議。」

  皇帝看著他,笑著說道:「太醫院的人來了,先生還能說得上話嗎?」

  說著,皇帝微微搖頭:「算了,朕的身子,就是在太醫院手裡壞了的,朕便是不治了,也不會信他們。」

  「老先生且歇息罷。」

  皇帝淡淡的說道:「至少,朕沒有再壞下去了。」

  魏老先生默默點頭,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他離開之後,過了一會兒,皇帝又把馮太監叫了進來,很快,馮太監跪在皇帝面前,屁股高高撅起,叩首道:「陛下。」

  皇帝瞥了一眼馮太監,默默說道:「這段時間,東緝事廠辦的怎麼樣?」

  馮忠跪地叩首:「回陛下,東廠…已經初見規模了,陛下指向哪裡,奴婢便領著東廠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皇帝自嘲一笑,然後低眉道:「你聽真了。」

  「戶部左侍郎田維殷,還有浙江,南直隸,山東三個清吏司的郎中。」

  皇帝沒有繼續說下去。

  但是馮忠已經明白了,他深深低頭,磕頭道:「奴婢遵命,奴婢遵命。」

  皇帝「嗯」了一聲,揮了揮手:「你去辦罷。」

  馮忠低著頭,目光裡帶著些陰狠:「奴婢遵旨。」

  他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皇帝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一番,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非是朕要用酷吏…」

  他閉上眼睛,在心中呢喃。

  「不得已而為之,此事要是做成了,大齊便能至少多出五十年氣數,要是做不成,拚殺上一場…」「也有臉面下去見列祖列宗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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