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虎怕瘦虎
從德清一路向北,路過南直隸的時候,陳清抽出半天時間,密會了穆家母女二人,然後,便再沒有停歇,一路北上,直奔京城。
事關緊急,兩千多里路,陳清一路上幾乎沒有耽擱,只用了十來天時間,就趕到了京兆府境內,到了京城城下的時候,陳清並沒有急著進京,而是看了一眼錢川,吩咐道:「錢串兒,天快要黑了,咱們今天就不進城了,明天一早,我帶著幾個兄弟進城,你跟徐先生留在城外。」
「我進城之後,確定城裡沒有問題,會讓鎮撫司的兄弟接你進去,如果我沒有派人出來接你。」陳清默默說道:「那你們就不要急著進城,先在城外住下,探探情況再說。」
錢川應了一聲,抱拳道:「屬下遵命!」
此時的徐先生,趕路趕了十來天,已經被顛的七葷八素,聽到了陳清的吩咐之後,他扶著自己的腰杆,長嘆了一口氣:「這都到了京城腳下了,大人也太謹慎了一些。」
陳清看了一眼京城,默默說道:「先生沒有做過官,大概不清楚,這裡…乃是天下至兇險之地。」「再如何小心謹慎都不為過。」
被陳清這一句話說的,徐先生想要反駁,卻又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只好悻悻作罷,老老實實跟在陳清等人的身後,投店住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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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京城城外有不少閒散集市,也有一些客店,眾人很快找到了住處住下,到了第二天一早,陳清留下錢川等人在城外等消息,而他自己則是帶了幾個北鎮撫司的兄弟,悄悄的進了京城。
這會兒,距離他離開京城,已經過去了一年多時間,不過京城裡的街道巷陌,與他離開的時候,並沒有太大分別,甚至可以說,完全沒有什麼變化。
畢竟,這是一個慢節奏的時代,只要沒有大規模的災禍動亂,一個城市往往幾十年乃至於上百年如一日。
如果是平常時候,此時的陳清大概率還要到處去逛一逛闊別一年的京城,不過這會兒,他有要緊事情要辦,全無心思在街巷上,而是一路來到了北城,哪裡也沒有去,直接來到了北鎮撫司門口。這裡,正常人來都不敢來,有資格路過這裡的官員,路過的時候更是頭都不敢擡,不過陳清卻徑直走向了北鎮撫司。
北鎮撫司門口,兩個守門的力士看了他一眼,正要上來問話,陳清默默亮出自己的千戶腰牌,沉聲道:「帶我去見鎮侯!」
北鎮撫司人員更替並不怎麼頻繁,但是守門的兵丁力士,往往都是新來的,陳清離開一年多,他們不認得陳清,也不奇怪。
不過看到了陳清的千戶腰牌之後,又看了看陳清的面龐,他們大概也就猜到了陳清的身份。畢竟北鎮撫司里,像陳清這麼年輕的千戶,有且只有一個。
這力士立刻低頭,將陳清迎了進去,同時讓另一個同伴飛速進北鎮撫司匯報。
陳清跟著他,一路來到了唐鎮侯公房的門口,到了門口之後他才知道,唐璨不在公房裡,於是他直接推門走了進去,開口說道:「你們去知會鎮侯,就說我在這等他。」
說完,陳清自顧自的走了進去,在這間公房裡左右看了一眼之後,他就看到了書桌上那尊極其惹眼的純金陛犴。
許多年了,唐璨一直留著這東西。
本來,他是收在抽屜里,後來隨著陳清起勢,他就悄無聲息的把它放在了桌面上,如今,這尊獨犴已經不再是陳清送給他的禮物,更似乎成了二人之間「情分」的見證。
陳清特意瞅了一眼這尊陛犴,然後自己找了個椅子,坐了下來,開始閉目養神。
約莫一柱香時間之後,房門被猛地推開,唐璨喘著粗氣站在門口,見到果然是陳清之後,他長鬆了一口氣,三兩步上前,苦笑道:「我還以為是做夢!」
「沒想到子正真是你回來了!」
陳清睜開眼睛,起身抱拳行禮,開口笑道:「見過鎮侯!」
「什麼鎮侯不鎮侯的!」
唐璨上前,拉著陳清的衣袖,佯怒道:「前年離京之前,咱們還是兄弟呢?怎麼?做了一兩年欽差,當了封疆大吏,不認我這個兄長了?」
陳清這才改口:「老哥哥取笑。」
他拉著唐璨的衣袖,順勢坐了下來,然後面色變得嚴肅了起來,正色道:「老哥哥,這京中到底出了什麼事了?陛下…」
唐璨站了起來,走到門口吩咐門外的兵丁,十步以內不許任何人靠近,同時他小心翼翼的關上房門,又回到了陳清面前,嘆了口氣:「半個多月前,陛下與翰林院兩位褚相說話的時候,突然眩暈了過去,要不是那兩個翰林院的書生扶得及時,差點便倒地不起。」
「這半個月時間…」
唐璨苦笑了一聲,開口說道:「這半個月時間,我進宮裡四趟,陛下的臉色都不大好看。」他頓了頓,低聲道:「不過陛下,朝會未斷。」
聽到最後一句,陳清的神色也凝重了起來。
如果皇帝只是生了病,那倒沒什麼,畢竟是人就都會生病,但身體不舒服,還要堅持朝會,說明皇帝自己覺得自己…頗為嚴重。
嚴重到,他必須要出面維持朝局穩定的地步。
說到這裡,唐璨低頭嘆了口氣。
「這段時間,北鎮撫司在京中的幾乎所有人,都忙的不可開交,內閣幾位閣老,還有六部重臣,北鎮撫司都在盯著。」
陳清皺眉:「這樣動作,那些人必然警覺,豈不是弄得更加人心惶惶?」
「顧不得這許多了。」
唐璨看著陳清,低聲道:「皇宮跟個蓮藕一般,到處是洞,那天陛下出事的事情,未必就沒有泄出去。「這個時候,必須要慎重。」
說到這裡,他看著陳清,問道:「福州福王府…」
陳清默默說道:「我已經讓言琮帶人去福州了,前天收到他從福州送出來的消息,福王一家…」「目前還算安分。」
說到這裡,陳清問道:「陛下有沒有請太醫?」
「沒有。」
唐璨低聲道:「陛下…現在變得相當多疑,我最近這四次面聖,感受的一次比一次明顯。」陳清低聲嘆了口氣:「沒辦法,這個時候,任誰都會變的多疑,陛下」
「這些年其實相當不容易。」
皇帝親政沒幾年時間,想辦的事情又太多,得罪人更多,眼下突然出事,他幾乎沒有什麼人敢再相信。但凡他身邊有親近人可以用,也不至於暗示讓陳清回京城裡來。
這個時候,他多半連自己的親生母親也不敢相信了,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陳清看向唐璨,低聲道:「老哥哥,我得進宮見一趟陛下。」
「那是自然。」
唐璨苦笑道:「我就盼著你回來呢,你不回來,咱們北鎮撫司就只能我去宮裡,去一回就是折磨一回。「每一回,我都嚇得不輕。」
陳清啞然:「老哥哥在北鎮撫司這許多年,面聖至於這樣戰戰兢兢?」
「今時不同往日了。」
唐璨壓低聲音:「伴君如伴虎,虎中…則最怕瘦虎。」
陳清默然,沒有接話。
的確,皇帝如果真的身體不好了,那麼現在的他最是危險,隨時可能暴起殺人。
「老哥哥,我怎麼進宮?」
「一會,你跟著我一道進宮。」
唐璨默默說道:「換上咱們北鎮撫司的公服,我見陛下的時候,你在外頭等著,等我知會了陛下。」「再讓你進去。」
陳清點頭,直接站了起來:「老哥哥,我還有一堆事情,眼下都需要跟陛下通個氣,事不宜遲,咱們…」
「現在就動身罷。」
唐璨也沒有磨蹭,直接站了起來,拍了拍陳清的肩膀。
「我給兄弟你去找身衣裳。」
「等你換上衣裳,咱們立刻就進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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