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 何至於此?
因為事態緊急,很快,唐璨就給陳清找來了一身鎮撫司的公服,緊接著這位鎮撫使親自帶著陳清,一路很順利的進到了宮中,並且被帶到了御書房門外候見。
兩個人在門外等了盞茶時間,才終於等到有人從御書房裡走了出來,陳清擡頭看了看來人,認了出來,他壓低聲音,喊了一聲:「拙言兄!」
顧方立刻停下腳步,也看到了陳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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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候,御書房裡的小太監,已經在請唐璨進去,唐璨看了看陳清,微微咳嗽了一聲:「我先進去。說罷,他微微低著頭,跟著太監一起進了御書房。
而這個時候,顧方則是大步迎向陳清,也是又驚又喜:「子正,你何時回來的?」
陳清左右看了看,低聲道:「今天上午剛進的京城,拙言兄…」
陳清沒有直接問什麼,而是看向顧方,顧方微微搖頭:「我今天來,是匯報一些京兆府里的情形,其他沒有什麼。」
陳清深呼吸了一口氣,問道:「陛下如何?」
顧方沉默了一會兒,正要說話,已經有太監從御書房裡走了出來,顧方來不及說,只能拍了拍陳清的肩膀,開口說道:「子正你進去就知道了。」
「子正出宮之後,記得要去尋我。」
這位京兆尹一臉嚴肅地說道:「我也有許多事情,想要跟子正說一說。」
作為這幾年最為天子倚重的兩個人,顧方與陳清是天然的盟友,也註定了要在朝堂上守望相助,聽了顧方這句話,陳清也立刻會意,連忙說道:「出得宮去,我便去尋拙言兄。」
顧方默默點頭:「記得去我家裡尋我,不要去京兆府。」
說完,他對著陳清拱手行禮,默默離開了。
而陳清只能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然後默默跟著小太監一起,進了御書房。
進了御書房之後,陳清擡起頭飛快地掃了一眼,只見他的長官唐璨,已經起身侍立在一旁,而皇帝陛下,則是坐在椅子上,不過臉色略顯蒼白,沒有什麼血色。
陳清上前,立刻規規矩矩地下拜行禮:「臣北鎮撫司千戶陳清,奉旨覲見!」
皇帝認真看了看陳清,隨即臉上露出來了一個笑容:「你在東南的事情,朕…都一一看過了,相當難得「一年多時間,東南很多事情,都被你引上了正途,比一些封疆大吏,做事情麻利多了。」說完這句話,皇帝停頓了一番,然後微微咳了一聲:「唐璨,你們都下去罷。」
唐璨應了一聲,隨即畢恭畢敬告退。
在他之後,御書房裡一些宮人,也都相繼離開,很快御書房裡只剩下皇帝與陳清兩個人。
皇帝又咳嗽了一聲,這才看向陳清,自嘲一笑:「記得當初你離開京城之前,提醒過朕,要朕注意安全,朕自問已經百般提防了…」
他微微搖頭,沒有說什麼。
陳清正色道:「陛下,臣來京城之前,問過岳丈,我家岳丈在京城裡有相熟的大夫,醫術很好,臣想今天去拜訪他,明天把他帶進宮裡來,給陛下請脈。」
皇帝猶豫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到如此地步了嗎?」
陳清正色道:「如果陛下信不過太醫,就只能如此。」
皇帝聞言,眯了眯眼睛,沒有立刻答應,卻也沒有拒絕,而是話鋒一轉,開口說道:「與朕…說一說東南罷。」
「書信上,總是說不清楚的。」
陳清簡單把東南的情況說了一遍,然後默默說道:「陛下,東南剿倭如今已經有了一些成果,至少那些倭寇已經不敢在近海活動,更不敢登陸」
「臣現在,只能著趙部堂將臣需要的大船戰船建好,明年就有機會,在海上追剿倭寇,從而徹底根絕東南亂象!」
說完這句話,見皇帝沉思,陳清又繼續說道:「再有就是東南清丈土地的事情,陛下…」
陳清嘆了口氣,開口說道:「陛下聖明,應該清楚,想要把每一畝地都清查清楚,是絕難做成的事情,臣這段時間,看了浙直兩省清丈土地的情況,按照臣的估計,這一次清丈土地之後,浙直兩省的田稅…差不多也就能多出來一兩成,這一兩成里,大多數是一些隱瞞不報的田地。」
皇帝看著陳清。
「那陳卿家你覺得,浙直兩省實際的田稅,應該多出多少才對?」
「臣以為,至少是三四成,如果細查查,可能還要更多。」
陳清正色道:「自太祖皇帝以來,地方省份的土地不斷開墾,按照道理來說,要交的田稅也應該越來越多,絕沒有逐年遞減的可能!」
皇帝聞言,咧嘴笑了笑,隨即又咳嗽了兩聲,嘆了口氣:「一兩成,已經很好了。」
天子閉上眼睛,默默說道:「人心有私,人心有私,很多事情是難免的,便是這多出來的一兩成,最後也不知道是從哪裡擠出來的。」
陳清低眉道:「明年,臣應該還在東南,到時候臣會帶著北鎮撫司監察地方,如果明年地方官員敢從窮苦百姓口袋裡去擠這多出來的田稅」
「陛下的詔獄,便是為這些人所設!」
皇帝擡頭看著陳清,又緩緩低下頭,默默說道:「這也是個辦法,那你明年,就還在東南罷。」說到這裡,皇帝又咳嗽了幾聲。
陳清這才左右看了看,低聲道:「陛下,臣能做成一些微薄的事情,全仰賴陛下的天威,陛下的身子…皇帝默默嘆了口氣:「半個月前跌了那一跤之後,便覺得哪裡都不對勁了。」
他看著陳清,繼續說道:「許是朕自己嚇自己所致。」
「又或許,是朕的身子的確出了問題。」
皇帝低眉道:「你說要請宮外的大夫進宮來給朕診脈,那就請罷,明天你拿著朕的金牌,將那大夫帶進宮裡來。」
說到這裡,皇帝頓了頓,繼續說道:「如果朕沒有大礙,或者還能支應一段時間,你就繼續在東南,替朕把東南的事情做好了,再返回京城,如果朕…」
「已經壞到了一定的地步,陳清…你就不能再去東南了,到時候朕需要你,留在京城裡。」陳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皇帝如果身子差到了一定的地步,就需要陳清留在京城了,留在京城做什麼呢?
替皇帝下重手,維持朝廷不亂!
陳清毫不猶豫的點頭,應了聲是:「陛下如果龍體不豫,臣即便返回東南,也做不成什麼事了。」皇帝沒有接話,而是低眉道:「市舶司呢?」
「市舶司的事情,是世子在做,臣已經給世子做好了一切準備,如果順利,今年秋天,市舶司就能初見成效,但是市舶司想要長久,穩定運轉下去的話。」
陳清看著皇帝,低聲道:「大齊就需要有一支足夠強大的水師,能打海戰的水師。」
「或者,可以稱之為海軍。」
天子皺眉:「值當嗎?」
「值當。」
陳清回答的毫不猶豫,他低聲道:「陛下,如果海上貿易做起來,不僅可以養活這一支海上的水師,養活水師的余錢,都可以讓戶部直接豐盈起來,臣多說無益,東南市舶司經營個幾年…」
「陛下就能見到成效了!」
皇帝若有所思,隨即點了點頭:「朕知道了。」
他說完這句話,又看著陳清,開口說道:「聽聞卿家,得了個掌上明珠。」
陳清低眉道:「內子前不久,剛剛誕下一女。」
「你那夫人朕見過。」
皇帝笑著說道:「想必你那女兒,將來也定然不差,朕有好幾個兒子,將來你這女兒,說不定能給朕做個兒媳。」
陳清以為天子隨口玩笑,便笑著說道:「小女哪裡敢高攀…」
皇帝正色道:「過幾天,朕就帶你去看看朕那幾個皇子…」
陳清一怔,隨即怔怔地看著皇帝,苦笑道:「陛下,哪裡至於這般…」
皇帝默默低眉,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朕…從來都是做最壞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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