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青出於藍勝於藍

  【只見紅衣小孩一走出，稚嫩的小手往後輕輕一揮，大笑的老人竟然便服從於他的示意與命令，立刻便停了笑聲，很聽話地退到了小孩兒身後。

  而說書的老人和少女對視了一眼，少女是真的認不出這個能讓年紀和輩分都大他那麼多的人唯他馬首是瞻的小孩兒到底是誰，臉上泛起些許疑惑。

  

  但她身邊的說書老人顯然是知道來者的身份的，儘管如此，他的眼睛裡卻絲毫沒有畏懼之色。

  「笑啊，怎麼不笑了？剛才那麼大聲，怎麼現在都變成啞巴了？」紅衣小孩對著在場眾賓客厲聲道。

  「爺爺，這小孩怎麼這麼凶啊？」少女小紅向身側的老人詢問道。

  「哎呀，你知道他老子嗎？他就是龍嘯雲的兒子。」老人道。

  「哦，就是那個偽君子的兒子。」少女刻意將語調拖得長長地，哦了一聲，並以一種充滿了諷刺意味的語氣說道。

  「哦，我聽說有人最近在這茶樓開講小李飛刀的故事，原來就是你們。」龍小雲一指說書老人和他身邊的少女小紅道。

  「對啊，今天正好講到最精彩的一回，就是偽君子奪妻奪產，真英雄遠走天涯，包準各位看官看了會掬把同情之淚。爺爺，拉琴！」

  少女小紅似乎對龍小雲的身份毫不懼怕，反而在龍小雲面前故意作勢，繼續大張旗鼓地就要開始說書。

  「拉琴了！」老人似乎也很樂於配合少女，一唱一和道。

  然而龍小雲自然不會允許。

  於是當少女剛開始敲打鼓點，鼓上就多了一把從旁邊飛來的刀。

  「爺爺，你看，我還沒開唱，就有人賞文錢了。」少女卻依舊不曾害怕，反而故意和與自己配合一起說書的老人逗趣道。

  「傻丫頭，那不是賞錢，是賞刀啊！」老人走到少女身邊，碰了碰她，假作吃驚道。

  少女試著拔了拔鼓上插著的刀，驚喜道：「哎喲，這刀這麼重，送到賣破爛那裡可以賣好多文錢呢。」

  這一句話，諷刺更加拉滿了。

  「頂多賣個毛八七。」

  想不到老人的話更是譏諷，真是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了。

  就在兩人互唱雙簧你一句我一言故意譏諷龍小雲之時，忽然一個笑聲從茶樓另一旁靠欄杆的位置傳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突如其來，連續不斷的笑聲打破了茶樓因龍小雲出現而造成的沉寂。

  這讓本來氣勢十足卻絲毫沒有被說書老人和少女放在眼裡的龍小雲更加破防，笑聲一起，他立即便開口質問在場人等：「誰敢笑？」

  而隨著他和他身後的白衣中年男子和褐袍美髯的老人的目光在茶樓中四處尋找笑聲來源，終於，他們和說書的少女老人都同時發現，發笑者正是半倚在欄杆位置美人靠上的一位藍衣少年。

  而這個藍衣少年還有誰呢？

  當然就是與李尋歡分別之後，自己先行一步的阿飛。

  此時他斜倚在欄杆長椅之上，一隻手拿著半根吃過的甘蔗，嘴巴里還有未嚼乾淨的甘蔗渣，整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當紅衣小孩與他身後的兩人走到阿飛面前時，他還在笑，簡直笑得旁若無人，即使面對走近身前的三人，依然是我行我素，毫不顧忌。吐掉嘴裡的甘蔗殘渣，又再咬一口，然後繼續大聲發笑。

  「你敢笑？」龍小雲走到阿飛跟前，質問道。

  阿飛做出一副仿佛又怕，但又控制不住自己想笑的樣子，連連擺手，笑著向質問與怪罪自己的龍小雲解釋道：「龍少爺，你別怪我，我本來不敢笑的，我有幾個腦袋。」

  說著還用手中的甘蔗指了指那邊說書的少女小紅，繼續道，「那姑娘，她老是逗我，我忍不住啊！哈哈哈……」

  但是他一邊解釋，一邊卻又一點正形都沒有地當著龍小雲的面繼續連聲發笑。

  「忍不住？我幫你忍！」龍小雲怒極色變，一邊出手重重點下阿飛胸口幾個穴位，一邊冷冷道。

  龍小雲身後的白衣男子見此，立即開口拍馬屁道：「少爺，你這一招功力深厚啊！」

  而旁邊的褐袍老者也跟著道：「此乃啞穴，這小子今後不會再笑了。」

  說著，兩人哈哈大笑起來。

  「爺爺，有句老話你聽過沒有？」而另一邊，看不過去的說書人少女小紅又開始故意與身邊的白髮老人唱起了雙簧，故意大聲開口問道。

  「什麼老話？」老人配合道。

  「青出於藍勝於藍。」少女小紅笑道。

  「哦！」老人宛若大夢初醒似的，「你是說龍少爺勝過龍嘯雲龍四爺。」

  「當然啦，龍嘯雲至少滿口仁義道德，有一塊遮羞布，但是這個龍少爺索性不讓人家發笑，哎，勝過他老子很多呢！」少女小紅繪聲繪色道。

  「他們的話太多了！巴英，把姑娘的舌頭給我割下來！」這邊，龍小雲聽見少女與老人如此嘲笑與譏諷於他，哪裡還能聽得下去，立刻便對身邊的白衣中年男子發話道。

  而被他叫做巴英的中年男子當即拔出一把匕首，道：「少爺，看我的。」

  說完走向了茶樓對面的說書老人與少女。

  「爺爺，這個龍少爺不准人家發笑，也不准人家說話。」少女小紅對說書老人道。

  老人也接口道：「就是啊，簡直比皇帝老子還厲害！」

  說著還對著龍小雲所在的方向伸出大拇指，並在接下來以極具譏諷的反話公然嘲笑道，「龍嘯雲，你真是教子有方啊！哈哈哈哈哈！」

  「巴英，把那個老頭的舌頭也給我割下來。」這龍小雲哪裡受得了，隨即又對已經朝兩人走去的巴英下命令道。

  然而他卻沒注意到身後被他點穴的藍衣少年阿飛此刻的神色卻已經變了，他臉上的笑容在龍小雲說出要割少女舌頭的那一刻就已經消失了，不再是先前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臉模樣，取而代之的是凜然的神情。

  巴英應聲稱是，然後手持匕首繼續走向老人和少女。

  就在他即將要走到老人少女面前時，突然從後面飛過來一樣東西打在了他的腿彎上，他整個人「哎喲」一聲，不由自主地踉蹌一下跪倒在了地上。

  「爺爺，你看這人給我們下跪耶。」少女小紅不由笑道。

  巴英剛想起身動手，可是卻發現自己竟無法直起身來，剛一動又跪了下去。

  「還有正義感呢，不聽他們少爺的，給咱們道歉了。就這麼回事兒，哎，起來起來！」老人顯然知道發生了什麼，卻故意朝跪著的巴英連連抬手，故作客氣地笑道。

  「巴英，你搞什麼鬼啊？」另一邊，龍小雲顯然還沒看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於是開口質問半個身子跪在地上的巴英道。

  「少爺，我不小心滑了一下。」巴英趕忙道。

  「哼，沒用的東西，退下！」龍小雲氣極道。

  「是，是！」巴英應道。

  但龍小雲畢竟不傻，而且其實還很聰明，略一思索，他便想出了這其中是誰在動手腳。

  果然，他一轉過身，就發現欄杆邊上被點穴的藍衣少年雖然仍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看著仿佛沒有移動過半分，但他手中原本握著的那半根甘蔗此時卻不翼而飛了。

  「原來是你！」龍小雲再度走到少年跟前道，他身邊的褐袍老者也隨著龍小雲的動作，作勢要拔出劍來對這名古怪的少年動手。

  而阿飛呢，卻還是裝作自己因為被點穴而說不出話的樣子，連連擺手，假裝發生的一切都和自己沒關係，不是自己做的。

  龍小雲則不管那麼多，再度出手又重重點下少年胸前幾處關鍵穴位。

  這時，面對龍小雲此舉，阿飛的臉上也不禁露出了一絲驚慌之色。

  「少爺，您廢了他的武功？」褐袍老者臉色也是一變，對龍小雲道，似乎他也沒想到龍小雲會下這麼重的手。

  而另一邊，說書老人和少女臉色也是齊齊一變，誰能想到龍小雲這個孩子這么小的年紀卻下手如此狠毒決絕。

  「我是救了他，省得他以後惹事，連命都沒有了。」龍小雲道。

  然而，此刻的他恐怕沒想到，不久之後自己口中這樣的命運就會降臨在自己身上。

  果然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啊！

  而聽到他說出如此無恥，冰冷無情和狠毒話語的阿飛也似乎被驚到了，嘴巴微張，雖然發不出聲音，眉頭卻已然皺在了一起。

  「少爺，您真是宅心仁厚啊！」這時換成褐袍老者拍馬屁了。

  「哼！」龍小雲抬了抬眼，冷哼了一聲。

  「哇，爺爺，你看，廢了人家武功，還說是為人家好，真是漂亮！」少女小紅眼看著發生的一幕，哪裡還忍得住，再度開口諷刺道。

  而少女身邊的老人也忍不住眉峰緊皺，捏著自己布滿皺紋的臉，感嘆道：「嘖嘖嘖，哎呀，這臉皮呀真是比龍嘯雲還要厚。」

  「這麼厚的臉皮我倒沒見過，去見識見識。」少女小紅笑著對老人道。

  「張老爺子！」龍小雲看著這兩個一老一少這樣一搭一唱地，哪裡看不明白他們就是故意在罵自己和父親龍嘯雲，出聲道。

  「少爺，為了龍四爺，我要教訓教訓這兩個小子！」褐袍老者道。

  可惜，他卻沒有看出對方明顯不是真的要看熱鬧，而是已經被龍小雲剛剛對藍衣少年的所做所為徹底激怒，決定不再忍耐，要動手治治他們，懲奸除惡。

  而他也沒有認出正朝他們走過來的說書老人的真實身份，不然也不會如此托大。

  「我要他們死！叫他們嘗一嘗老爺子的分筋錯骨手吧！」龍小雲咬牙切齒道。

  褐袍老者右手緊緊一握，頓時整隻手骨節咯咯作響，然後他也朝二人面對面走去。

  可是，褐袍老者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剛一伸手還未來得及動作就被說書的少女瞬間抓住了手腕。

  「這位大叔，你手指咯吱咯吱在響，是不是得了關節炎了？」少女抓著褐袍老者的手腕，故意道。

  「要不要貼點狗皮膏藥啊？」老人也依舊緊跟著配合少女道。

  「哈哈哈哈哈！」欄杆上的阿飛此時終於忍不住爆發出一陣大笑，一邊笑還一邊拍掌。

  龍小雲轉身驚訝地看著他，道：「你在笑？」

  顯然，他是不明白為何少年被自己點了啞穴還能笑出聲來。

  「哦。」阿飛又朝面前一臉不解和震驚的龍小雲擺手道，「龍少爺，你別怪我，是……是那位姑娘一直逗我。」

  說著，又再忍俊不禁地繼續拍掌大笑。

  「我明明點了你的穴位。」龍小雲訝異道。

  「啊？哦。」阿飛這時才從胸前衣服下拿出一塊刻著「茶」字的木牌，莞爾道，「哎，小時候被我爹打怕了，用來墊屁股的。」

  眼見對方到這時候還在裝模作樣，拿話敷衍自己，龍小雲怒氣滿面，卻只能無可奈何。

  「哎，你真聰明唉，你叫什麼名字啊？」少女小紅走過來道。

  「我叫阿飛。」阿飛站起身，對少女小紅認的問題真回答道。

  「阿飛？你喜歡聽我說書嗎？」少女小紅問道。

  「我最喜歡聽你說小李飛刀的故事。」阿飛做出一個扔飛刀的樣子，道。

  「那太好了，我只會說他的故事。」少女小紅笑道。

  兩個人就這樣你一言我一語，互相對視而笑，根本完全就沒有把旁邊的龍小雲和褐袍老者放在心上。

  「先收拾這個小子，看他身上還有沒有木板！」龍小雲對褐袍老者道。

  「就算是鐵板，我也讓你裂開。」褐袍老者邊說邊運起自己的分筋錯骨手，齜牙咧嘴，張牙舞爪地攻向藍衣少年阿飛。

  但任憑褐袍老者如何攻擊，阿飛都能輕鬆躲開他的攻勢，當他的手攻向阿飛面部時，只聽一聲脆響，原來是阿飛用剛剛那塊木牌去擋他抓來的手，而褐袍老者的手也不愧被稱為分筋錯骨手，木板應聲而裂。

  然而他的手卻也無法再進半分，低下頭一看，卻是阿飛的右腳剛好抵在了他的腰間，擋住了他前進的攻勢。

  褐袍老者被一個少年如此戲耍，哪裡還忍得了，當即拔出了另一隻手中一直握著還沒有使用的刀，連連砍向藍衣少年。

  而阿飛以靈巧的身法再次躲過褐袍老者這幾刀之後，似乎終於也正經和重視起來，順勢一把撈起了自己放在欄杆位置美人靠上的劍。

  少女小紅看著阿飛舉起的尚在鞘中的劍，面帶疑惑的她開口問道：「唉，阿飛，這是什麼？」

  「我的劍啊！」阿飛笑道。

  「劍？這哪是劍，這是竹片啊！」少女小紅道。

  說書老人趕緊上來拉起小紅退到一邊，道：「甭管竹片不竹片的，能殺人就是好劍！」

  看來，老人家也和當日李尋歡一樣，一眼便看出阿飛手裡的這把劍很危險。

  「小子，就憑你這兩下子還想走江湖？」褐袍老者看著阿飛手中竹棍一樣的所謂劍，面露不屑道。

  眼看著被褐袍老者持刀相逼，隨著與褐袍老者的對峙開始一步一步往後退的阿飛，小紅忍不住替阿飛出聲擔憂道：「爺爺，我好擔心哦。」

  「我也好擔心他。」老人道。

  「阿飛？」小紅道。

  「哎呀，我擔心張孝儀。」老人哭喪道。

  終於，褐袍老者張孝儀出手了。

  而在他的刀快速劈向面前的藍衣少年阿飛的時候，阿飛的劍也出鞘了！

  先是橫劍擋住張孝儀下劈的一刀，接著是極速旋轉身形，並且極速轉身的同時以自己的劍帶著張孝儀的刀跟著旋轉，使其只能跟著自己的腳步和身形一起旋轉，趁其身形未穩之際，然後就是最佳的出手時機。

  接下來，所有人眼中看到的便是那疾如閃電，快得人眼都看不清的一刺。

  世間再也沒有比這更快的一劍！

  這一劍，即便放眼整個江湖恐怕也找不出幾個人能有把握接住。

  張孝儀當然不行。

  於是，一聲悽厲的慘叫聲後，他的分筋錯骨之手就被釘在了門上。

  「哇！」少女小紅的臉上露出了驚喜之色。

  而本以為張孝儀勝券在握的龍小雲和他身旁的巴英都驚了。

  巴英甚至都忍不住驚呼出了一聲「：啊！」

  阿飛則只是帥氣地一個轉身，將劍從張孝儀的手上拔出收回。

  「扶老爺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