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叫媽媽我就幫你啊
第567章 叫媽媽我就幫你啊
悍馬的引擎像是公牛在吼叫,雪亮的車燈照出了公路上的老人,恍若惡鬼。
荒蕪的公路上,老人的漆黑禮裝被屍液浸濕,裸露的乾枯皮膚長滿了屍斑,體表流淌著水銀般的紋路,看起來像活丹。
作為天部的老古董,他掌握著這種特殊的秘術,也不是什麼值得奇怪的事。
相原只是看了那個老鬼一眼就再也挪不開視線了,他低垂著眼睛藏在陰影里,雙手反覆摩擦著方向盤,指節噼啪作響。
真不容易。
經歷了那麼多風風雨雨以後終於見到了這個傳說中的老怪物,但他們實際上應該很早就見過的,早在十六年前的某個雨夜,那時候他不過是襁褓里的孩子。
這就是害得他們一家支離破碎的最大元兇啊,他的父親母親叔叔嬸嬸全部都是受害者,當然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泠面無表情瞥了他一眼,似乎感覺到了他內心洶湧的情緒,淡淡道:「如果你想殺了他的話,我可以陪你試試。」
相原無聲地笑了笑,有句話說得真的非常對,對手永遠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倘若沒有梅慶隆,他們一家人本可以過上很幸福的生活,舉家搬去紐西蘭的某座海邊小鎮,與世無爭,平安喜樂。
但恰恰就是因為這個老鬼,那些美夢終究是幻滅了,就像是被人摔碎的一面鏡子,破鏡難重圓,陰陽兩相隔。
這個世界上最讓人意難平的,往往不是你拼盡全力以後卻什麼都沒有得到,而是有人剝奪了本該屬於你的東西。
只是以前的相原太稚嫩了,位階實在是過於低微,他只能默默積蓄實力,把這份仇恨壓在心底,很少表露出來。
他忽然流露出釋然的笑:「沒事,以我們倆現在的實力,未必就比當年我父母強多少,勝算不會很高。就算真要出手的話,倒也不用賭上性命,見機行事就好。」
泠淡漠道:「不知道他是沖誰來的。」
其實他們倆並不是很害怕。
要說緊張,也沒有多少。
對方固然是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也是實力極其強大的超級長生種。
但他們已經是太一階了。
以天帝和上帝的冠位尊名強度想要越階挑戰並不是什麼問題,一些尋常的至高階在他們面前壓根兒就不夠看的。
哪怕超級長生種都殺不死他們。
「那老鬼好像受傷了。」
泠忽然說:「傷得還不輕。」
「好像還真是。」
相原眯起眼睛:「真可憐。」
梅慶隆看似無礙,但每走一步都步履蹣跚,體內迴蕩著破碎的轟鳴聲,就像是海潮拍碎了堅硬的礁石,岩石崩毀。
他的身體裡不知道被灌了多少氣,竟然會發出如同潮汐漲落的轟鳴聲。
「看來你爸把他搞得很慘。」
「我沒怎麼接觸過他,但他看起來就像是那種很記仇的人,真抽象啊。」
敲拐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梅慶隆拄著拐杖緩步往前走,他的表情卻並沒有強者的從容,大概是因為面前的兩個獵物太強,不得不謹慎對待。
哪怕隔著一百多米的距離,相原和泠都能感受到那股濃烈至極的屍臭味。
那是世界上最噁心的味道。
因為它並非只是作用於嗅覺,更多的是喚醒你在心理上的恐懼。
那是刻在人類基因里的最古老的本能,聞到屍臭味就意味著有人死在了附近,你的本能會反覆告訴你這裡不安全!
嗡嗡嗡,他們倆的領域已經蓄勢待發,隨時準備保護著脆弱的本體。
包括這輛悍馬。
「薩拉波塔————」
梅慶隆老臉抽動了起來,乾枯的皺紋抖動,嘴唇也在微微顫抖,嗓音沙啞。
他在說話,但說出來的卻是一種失落晦澀的語言,大概率是某種古語。
仿佛黑暗森林裡的巫師發出的怨毒詛咒,他的聲音在寂靜里無休止迴蕩開來,好似無數幽魂匯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這傢伙嘰里呱啦說什麼呢?」
相原微微皺眉。
「那是因塔贊族的語言。」
泠的表情卻忽然變了,失落的記憶如同暴風雨般撲面而來,仿佛喚醒了腦海深處的某種情緒,讓她微微戰慄起來。
相原刻意裝出一副驚訝的表情,扭頭問道:「因塔贊的語言,你居然聽得懂?」
泠捂著額頭,眼神反覆閃爍,沙啞道:「嗯,楔解凍以後我就掌握了這種語言,他在喊我的名字,想要讓我跟他走。不知道為什麼我看他感覺很眼熟,總覺得在什麼地方見過他,只是他現在變得太老了,不是當初的那個樣子了————」
相原吃了一驚,嘶啞道:「也就是說梅慶隆存活的時間,比我們想像得還要古老,他或許是歷史上最早的一批長生種!」
泠的眼瞳里逐漸浮現出憤怒猩紅的血絲,埋葬在記憶深處的殺戮欲望仿佛失控了,說話的聲音如野獸般磨牙吮血:「我記得他的聲音,很多很多年前他似乎也曾這樣對我說過話,但那時他是跪著的,他怎麼敢站在我的面前,他何等卑賤————」
相原眼神變得詫異起來。
他尚且沒有被仇恨吞噬理智。
反倒是泠先失控了,她的呼吸和心跳如戰鼓作響,表情變得空洞又憤怒,既有沉澱了萬年孤寂,也有君臨天下的憤怒。
她的眼神也變了。
那是看叛徒的眼神。
就像是要那個惡鬼釘死在地獄深處!
「你冷靜一下。」
相原抬手抓住了她的纖細的手腕,能夠感受到她在憤怒里顫抖,即將失控。
「我冷靜不了,這個————逆臣!」
泠的眼瞳里如同深淵開裂出猩紅的血光,嗓音變得冷酷沙啞,命令道:「蓮花借給我,不要告訴我你沒把它帶在身上。」
「蓮花?」
相原詫異道:「那是什麼?」
「九樞一共有九把賢者之劍,你得到那把劍名字叫做蓮花,並非活靈但卻是黑魔法和鍊金術的究極產物,我查過資料了。」
泠的眼神愈發的冰冷殘忍,如同霧山之巔的那位神明,釋放出最原始的殺意:「如果現在你用不了它,那就讓我來。」
泠的狀態的確不穩定到了極點,說話的聲音都像是鋼鐵和石頭在摩擦。
相原抓著她手腕的手都在微微顫抖,只覺得快要遏制不住這頭暴走的巨龍。
「如果你查過了資料,那你就應該知道,貿然動用那鬼東西可能會出事的。」
「你都能用,我為什麼不行?」
「說不行就不行。」
「我說行就行。」
真是見鬼,面對世上最恐怖的老鬼,他們倆居然還在像出去旅遊的情侶一樣在車裡吵架,仿佛兩個巨嬰似的。
梅慶隆忽然加快了腳步,令人作嘔的屍液淋漓下來,滾滾屍氣從他的七竅里湧出來,仿佛凝聚出了一張悽厲的鬼臉。
泠準備推門下車。
相原卻把車門給鎖住了。
「相原。」
泠扭頭過來,眼神冰冷。
「乖,聽話。」
相原掛上倒擋,猛踩油門。
悍馬震動咆哮,四輪死死咬合著地面瘋狂轉動,摩擦著砂石飛速倒退。
梅慶隆似乎感受到了獵物們的恐懼,乾枯的老臉上露出詭異的笑,他的眼瞳浮現出蒼白的色澤,仿佛斑駁的石灰。
他依然說著因塔贊族的語言,大意為:「一切早已揭曉,你們無路可逃。」
泠面對敵人的嘲諷更是震怒,如此卑賤之物當年連見她一面的資格都沒有,又哪裡來的膽量站在她的面前大放厥詞。
相原卻只是豎起了一根中指。
悍馬急速加速倒退。
也就是這一刻。
月光從天而降,照破寂靜黑暗!
地外軌道上盤旋的空間站被啟動,巨大的光輝貫穿了大氣層,如同一柄利劍般撕裂了黑暗,轟然籠罩著梅慶隆。
月輝燦爛如銀,普照大地。
梅慶隆的眼瞳似乎被刺痛了,下意識地抬起手遮臉,本能地感受到了恐懼。
「創世紀·權杖之劍系統啟動,目標鎖定為人理叛逆者,檮機宿主梅慶隆。」
「嚴重警告,按照新約聯盟戒律法案,你已構成最高等級的人理犯罪。」
「你已被鎖定。」
天上地下迴蕩著少女清冷的聲音,巨大的月光里浮現出了冰山般冷漠的容顏。
梅慶隆記得那張臉。
那是新約聯盟的總議長!
轟隆!
黑暗被明亮的火焰所照亮,三十二柄巨大的權杖之劍在空中摩擦生熱,距離地面六十公里的時候轟然解體,無數道燃燒著光和熱的射線貫穿夜色,普照而來!
漆黑的高速公路明亮如白晝,無盡的光輝籠罩著仰頭望天的梅慶隆,他的表情浮現出了巨大的驚恐和不解,分明他的手裡還握著活丹,他本來不該被鎖定。
咚!
無數道光和熱的射線凝結成立體結界,就像是一個純白的方塊吞沒了一切。
巨量的天神因子燃燒起來,就如同銅釜里爆燃的水銀,或是海底沸騰的火山。
梅慶隆的黑影都被淹沒了。
哪怕這一次沒能殺死梅慶隆,也足以重創他的神話生物,讓他短時間內無法再解放禱機的戰鬥力,實力大打折扣。
荒漠裡幾乎引發了一場地震,悍馬在沙漠裡顛簸馳騁,伴隨著囂張的大笑。
「哈,大傻逼,時代變了!」
相原得意一笑,狂風從窗邊灌進來吹亂了他的額發,他的表情意氣風發:「看到了吧,對付這種老鬼哪裡用得到蓮花,權杖之劍才是正經玩意,用著不燒心!」
泠的髮絲也在風中凌亂,紅瞳深處的殺意退潮般隱去,君王般的盛怒消弭了。
天神因子的爆炸倒影在她的眼裡,仿佛一萬枚星辰在黑暗裡劇烈燃燒。
她的心情變得愉悅了起來,就像是被臣子所取悅的女王一樣,心滿意足。
「我剛剛還以為你變成慫包了。」
泠冷哼一聲:「原來藏著一手。」
「我可是有仇必報的。」
相原瞥了她一眼:「再說了,看你那麼討厭他,我當然要給他一點兒教訓了。看起來
他是衝著你來的,想把你帶走。」
「我記不清這傢伙到底是誰了,但在十萬年前應該只是一個無名小卒而已。」
泠板著臉,冷哼了一聲:「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裡,但他顯然不配。」
相原提醒道:「梅慶隆可能是為某個人效力的,你要小心一點了。」
泠不以為意,冷冷道:「我看你才是更需要小心的那個人,你可真陰險。」
「其實我一直都很陰險的,只是後來實力變強了沒必要那麼做了而已。」
相原撇嘴:「老鬼自以為聰明,覺得有了活丹就不會被鎖定。但我現在也是執劍人了,我隨時都可以召喚創世紀·權杖之劍系統,以我的坐標為基點對他實施打擊。」
「是麼?」
泠面無表情道:「但問題在於,理論上創世紀·權杖之劍系統的反應並沒有那麼快,掌握了活丹秘法的超越者們完全可以搶先殺死執劍人,或者提前逃跑。」
「是的,理論上是這樣。」
相原晃了晃手機:「但我上頭有人,老鬼出現的第一時間我就發消息求救了。
泠眯起紅瞳,玩味道:「新約聯盟的總議長,你對外公開的正牌女友對麼?」
相原本能應道:「是啊。」
泠冷笑地看著他。
相原心裡咯噔一聲。
「她知道你跟我在一起?」
泠雙手抱胸,眼神鄙夷:「我要是真當了你的小三,她會用權杖之劍轟我麼?」
「理論上不會。」
相原想了想:「因為你是小五————」
「滾吧,你不配追求我。」
泠甩臉,冷聲呵斥:「死渣男!」
「這話說得,我又沒讓你答應我,我只是說我是來追你的,至於你接不接受那是你的事情。愛不就是這樣嘛,本質上是不求回報的,你最好能一直拒絕我,這樣以來我也就不用擔心修羅場的問題了。」
相原也不生氣,扭頭嚴肅說道:「但你千萬別後悔啊,別到時候一直嚶嚶嚶地往我懷裡鑽,嘴上還要喊著哥哥我怕————」
啪。
泠一手按在他的臉上,把他按了回去:「神經病,老老實實開你的車。」
但話雖如此,她冷若寒霜的容顏竟然有了解凍的跡象,心裡莫名地觸動。
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相原無疑是渣男。
但他剛才說的話竟然有點道理。
他愛你是他的事。
你要不要接受他,那是你的事情。
氣氛逐漸變得尷尬起來。
泠忽然想到了什麼,瞥了他一眼:「說起來,你的執劍人形態是怎麼回事?」
相原一愣:「啊,這個————」
泠微微蹙眉:「沒事,如果這涉及到你的秘密的話,你可以不跟我說。」
相原擺手道:「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告訴你也沒關係。那是顓瑣留下來的傳承,超越者的終極形態,天神化。」
泠狐疑道:「就像在神降所那樣?」
相原嗯了一聲:「但現在我還沒練到家,目前只是能用天神之咒來提供能源,一定程度上模仿了秩序矩陣的迴路。」
「顓頊的傳承具體是什麼?」
「我想想啊,一種黑魔法和鍊金術的表現形式,具象是一枚古怪的寄生蟲,藏著異胎的一部分意識。根據我的猜測,想要完成最終的進化,我的精神就要無限接近於祂,還要完美適應來自祂的污染。」
「大概明白了,世界上一切的黑魔法和鍊金術知識都源自於異胎,祂的精神意識里本來就蘊藏著禁忌的密碼,類似於一種更加高級的基因,但不以血脈傳遞。」
「是的,但異胎的侵蝕過於強大,幾乎不可能是人類能對抗的,我也不行。」
「或許,我可以幫你?」
相原一愣,狐疑地扭頭。
「你幫我?」
泠以手托腮,眼神玩味。
「叫媽媽我就幫你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