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我們私奔吧
第566章 我們私奔吧
荒野求生變成了野外露營,乾枯的草叢裡鋪上了柔軟的毯子,乾淨的桌布被鋪展開來,精緻的紙質餐盒碼得整整齊齊。
為了增加氛圍感,旁邊還架起了一團篝火,火焰溫暖明亮,柴火噼啪燃燒。
「以前我二叔還活著的時候,帶我們出去野營基本也都是這樣搞的。秘魯的飲食基本都是融合菜,酸橘汁醃魚,黃椒醬雞,玉米奶酪,烤囤鼠,炒牛柳————」
相原從貪吃熊里摸出餐具丟出來,頭也不抬道:「我匆匆趕過來到現在也沒好好吃頓飯,所以在餐館裡打包了不老少。」
自始至終泠都以一種複雜的眼神盯著他,狐疑里透著一絲警惕,欲言又止。
一方面是相原的舉動過於可疑。
另一方面是相原的出現的確改變了她的處境,讓她莫名感受到了一點安全感。
嗯,一丟丟。
「相原,你不是在耍我吧?」
「我耍你做什麼?」
「你這個時候出現,很可疑。」
「我要是再不出現的話,那你可能真的就要被你的家人當成容器了吧?」
「說自了是怕世界毀滅麼?」
泠似乎已經看穿了一切,眼神變得嘲弄起來:「如果擔心我成為神降臨的容器,那你最好辦法就是殺了我,不是麼?」
「你這女人的腦子是二極體麼?」
相原攤手道:「我既不想讓世界毀滅,也不想看著你就這麼消失,不行麼?」
泠一時間陷入了沉默,心裡竟然有點無所適從的感覺,很難想像世上竟真的有人會在乎她的安危,在意她的感受。
那是她從未有過的體驗。
她坐在地上雙手環抱著自己,像是森林裡的小動物一樣蜷縮起來,但腿臀的曲線卻是那麼的飽滿豐盈,線條流暢曼妙。
「我從沒被人追求過。」
泠說。
「是麼?」
相原瞥了她一眼:「你很漂亮啊。」
「他們都怕我。」
泠冷漠道:「漂亮的怪物也是怪物。」
「以前我二叔好像也說過,越漂亮的女生反而越好追,前提是她不拿自身的美貌待價而沽。因為很多男孩子年輕時都比較自卑,看到美麗的事物會望而卻步。」
相原聳肩道:「但我早已經過了那個階段了,而且我完全不害怕你。」
泠斜眼瞥他,沒有說話。
「先吃飯吧。」
相原嘆息道:「不用那麼警惕啦,我也不會要求你現在就答應我什麼。」
濃郁的醬料香氣撲面而來。
泠仔細嗅了嗅,終歸還是沒忍住,拿起刀叉切了一塊醃魚送到嘴邊,朱唇微動輕輕咬了一口,味道酸酸甜甜,很好吃。
相原從貪吃熊里摸出一罐可樂遞給她:「喏,我記得你是愛喝可樂的吧?」
泠有點意外。
「別這麼驚訝,追求你的人都會這麼做,會偷偷觀察你的喜好,思考你渴不渴餓不
餓,想著怎麼哄你開心,你難過的時候會為你著急,你開心的時候會為你高興,只要你遇到麻煩隨時都會出現————」
相原解釋道。
「聽起來挺美好。」
泠聽得有點發愣:「為什麼?」
「人終究是社會化的動物,並不是完全獨立的孤島。當有人為你做那些事的時候,實際上是在告訴你你值得被選擇。」
相原想了想,認真道:「那是一種被看見被認同的感覺,就像是一艘漂泊在海上的船有了屬於自己的碼頭。當然你的一生或許會遇到很多這樣的碼頭,最後要在哪裡靠岸那就取決於你自己的想法了。」
「這樣麼?」
泠也在思考:「好像有道理。」
「況且人力終究是有極限的,哪怕你再怎麼神通廣大也總有你做不到的事情。」
相原無聲地笑了笑:「我也一樣,如果沒有遇到那些對我很好的人,我也沒有辦法走到今天,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強大。」
泠沒辦法否定這一點。
要是沒有相原,今夜的她就只能露宿荒野,晚餐也只有那枚涼透的烤土豆。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逃亡的路上還有如此豐盛的野餐,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在羅曼諾夫家族的那樣,公主般高高在上。
「每個人都會有無助的那一刻,那個時候是最需要有人陪伴在你身邊的。」
相原仰頭望著天:「人性如此嘛。」
「你也會有無助的時候?」
泠眼神詫異:「我想像不到。」
「有啊,那可太多了。」
相原扳著手指頭數:「我二叔去世的時候,我剛剛覺醒的時候,我發現我妹妹生病的時候,我闖禁忌之路的時候————其實我沒你想得那麼強大,很多次我也怕得要死,但好在我比較能裝,沒露怯而已。」
泠早就研究過他的人生經歷,唇角微翹:「我家的長輩經常拿你打壓我,搞得我還真以為你的意志有那麼強大呢。」
相原撇嘴:「站著說話不腰疼而已,我出道到現在也快兩年了吧,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次生死,很多事情我現在回過頭來都覺得扯淡,我也有好幾次覺得自己是真的要死了,只是運氣好撐下來了。」
泠難得好奇:「你不怕麼?」
相原笑道:「當然怕了,但怕有什麼用呢。沒有人會因為你怕疼就不傷害你,也不會有人因為你怕死就不殺你。」
他停頓了一下:「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你不能委屈了就哭,不能受了傷就喊疼,更不能害怕了就退縮。很多時候你都是沒得選的,沒有人能為你遮風擋雨,因為你已經不是那個小孩子了。」
泠睫毛微顫,紅瞳籠罩在陰影里,仿佛倒映出了逐漸昏暗下來的天空。
就像是她的心情一般。
「不過現在我在你身邊。」
相原頓了頓:「我會盡力做的。」
沉默持續了幾秒。
「相原。」
泠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是認真的?」
「不然呢?」
相原微微一笑,恢復了欠揍的語氣:「堂堂天帝給你當舔狗,你就偷著樂吧。」
「私奔麼?」
泠呵了一聲。
不是那種嘲弄的笑。
而是沒忍住的笑。
仿佛冰河乍破,溪水潺潺。
「你的陣營允許你這麼做麼?」
她淡淡道:「我是你的敵人。」
「我不需要考慮那些人的意見。」
相原篤定道:「我也不在乎。」
「那你的家人呢?」
「她們不反對。」
「你確定?」
「我能把你拐過來,那是好事啊。」
「那是不可能的。」
「為什麼?」
泠不回答。
黑暗籠罩著她,她的眼神變得寂寞荒蕪,仿佛沉澱了十萬年的時光。
相原似乎看出了她在想什麼,認真說道:「別想那麼多,人生的價值並不在於結果,而在於你收穫了多少幸福和快樂。」
泠自嘲一笑,笑容涼薄:「可我這一生並沒有收穫多少幸福和快樂。」
相原糾正道:「因此才更要珍惜當下,趁著現在還有時間儘可能去享受,別讓以後的事情影響你現在的心情。」
泠瞥了他一眼:「你好像很會說教。」
相原嘆了口氣:「我二叔是江湖騙子嘛,開導人是很有一套的。」
「但你說的有道理。」
泠抬起眼睛,眼瞳似乎變得明亮了幾分,認真說道:「那我要快點吃了。」
「嗯?」
相原不解道:「怎麼了?」
泠抬手端起餐盒,用叉子插著黃椒醬雞塊塞進嘴裡,鼓著腮含糊說道:「現在我們倆湊在一起,目標太大了一些。很快我家裡人就要鎖定這裡的位置了,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野營,或許我應該珍惜一些,以後可能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相原一愣,樂了:「別擔心,我早就有所準備了,你放心吃就好了。」
泠剛想說什麼,就愣住了。
相原把她的烤土豆給吃掉了。
「那是我吃過的。」
泠幽幽說道。
「我知道啊。」
相原一副無賴的表情。
泠不說話了,埋頭乾飯。
相原觀察著她,覺得她還挺可愛。
大概過了十分鐘。
果不其然。
咚的一聲。
夜空仿佛被擊碎了,天邊的雲霧忽然被攪亂,寒冷的空氣迅速凝結起來,無盡的暴雪就像是雪崩般轟然墜落下來。
磅礴的暴雪匯聚成一柄巨大的冰槍,以空前暴烈的氣勢向著大地墜落!
鎖定了野餐中的二人!
何等恐怖的殺意。
相隔一百公里的恐怖絕殺!
泠抬起眼睛,眼瞳變得銳利起來,嗓音變得沙啞起來:「那是我父親的能力,凜冬之怒。冠位寒王,執掌極寒天。」
相原翻白眼:「裝神弄鬼。」
他抬起手,打了一個響指。
恍惚間像是地獄降臨,無數道悽厲可怖的裂隙轟然蔓延開來,縱橫交錯。
領域解放,諸神黃昏。
轟!
夜空如脆弱的鏡面般碎裂,只見一道道深淵般的漆黑裂隙炸裂開來,宇宙的原暗如巨獸般震動咆哮,埋葬了一切。
凜冬的冰槍轟然崩解,無數道破碎的冰屑被融化,仿佛暴雨般灑落下來。
最終就連水汽都被湮滅。
一切痕跡都被消除。
「真拿我當軟柿子捏呢?」
相原收回手,不屑道:「除非他們本尊過來,否則這種無聊的遠程打擊來多少次都白瞎拉倒,你慢慢吃你的就行。」
泠側目過來,默默望向他。
風來吹動了相原額發,他的表情是如此的意氣風發,在夜色里如此的醒目。
「你變強了。」
她忽然說道。
「是啊,太一階了。」
相原毫不掩飾自己的情報,坦然說道:「我融合了熵變的能力,你呢?」
「有趣。」
泠淡淡說道:「我融合的也是類似於熵的能力,看來是想到一起去了。」
相原一愣:「那你的妄想是什麼?」
泠回答道:「奇異博士。」
相原目瞪口呆:「我也是。」
他們倆對視了一會兒。
默默轉移了視線。
呵呵。
真巧。
轟。
又是一聲巨響。
「這次來的是你媽?」
相原無奈問道。
「嗯。」
泠低頭喝湯,頭也不抬:「我母親的冠位尊名是天御,執掌神津天。」
對方所使用的似乎是空間切割一類的能力,空中的雲霧被瞬間切開,暴露出巨大的悽厲摺痕,看起來兇險至極。
相原剛準備動手,卻愣住了。
泠也抬起頭,眼神詫異。
對方的攻擊沒有落下來,而是在破碎的雲霧裡縱橫交錯,仿佛書寫字跡。
最後留下了一串日語。
泠的眼神變得複雜又古怪,喃喃道:「我母親讓我快跑,給了我一個坐標。」
相原頗感意外,頗有深意說道:「看來你的家人不完全是一群沒人性的混帳,至少你母親還是多少在乎你的嘛。」
泠沉默了良久:「不,其實她一直都很不喜歡我,她看我的眼神總像是看一頭怪物,我跟她之間的關係也不怎麼好。」
相原擺手道:「人性是很複雜的,我以前也見過不少老死不相往來的父子,但當父親真的去世的時候,兒子卻又抱著他爹的骨灰痛哭,誰知道他到底是愛是恨。」
泠輕聲道:「是麼?」
「你媽還說什麼了?」
相原隨口問道。
「沒什麼了。」
泠眼神閃爍。
「呵呵,你真當我看不懂日文啊。」
相原黑著臉:「你媽這不是讓你小心我麼?她是覺得我把你給拐走了?」
「我已經給你留面子了。」
泠慢條斯理道:「你自己要戳破的。」
「我呸!」
相原翻白眼:「那坐標是什麼?」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多半是從老師那裡設法搞到的,記得這是哪裡麼?」
泠何等冰雪聰明,似乎想到了什麼:「這是你父母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哈?」
相原一愣:「對啊,當時我爹媽被梅慶隆那個老怪物追殺,就是在這裡————」
「我不知道我母親要我去找什麼,但很有可能跟你父母留下來的東西有關,或許能夠解決我身上出現的某些問題。」
泠轉過身望向他,眼神閃爍:「這是我母親第一次忤逆我父親,她是那種很傳統的日本女人。但從今天這一幕來看,她大概真的很早就在準備著這一天了,只是她從未對我提起過,仿佛完全不在乎。」
「你看我說什麼來著?」
相原望著天空中的摺痕:「雖然她未必有多麼愛你,但你畢竟是她生的。」
「不,我了解她的作風,她以前不跟我說可能是覺得僅憑我自己去了也沒用。」
泠很冷靜,沒有流露出感動或者觸動的神色:「但現在不一樣,我猜是因為你出現在了我的身邊,讓她覺得此事可行。」
「這樣嗎?」
相原陷入了沉思:「對了,說起來你的老師對你又是什麼態度呢?」
「她對我很好,表面上看她是我身邊最在平的人,但只有我知道她的真實目的。她是一個很理性的人,她對我表現出的一切關愛都是為了防止我失控暴走。」
泠面無表情道:「老師是人造的克隆體,從甦醒那一刻就在嚴格執行著被植入好的程序。因此哪怕她再怎麼像你的母親,都只不過是拙劣的模仿而已。她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迎接神的降臨。」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重啟起源之路的決定,就是老師一手策劃的。」
相原沉吟片刻,喃喃道:「這樣啊。」
泠嗯了一聲:「但就算冒牌貨的老師,也絕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我母親能從她那裡找到這個坐標,想來也很不容易————」
相原撓了撓頭:「那我就陪你去看看那裡到底有什麼咯,吃完了我們走?」
泠微微頷首:「借你手機用一下。」
相原把手機給她:「做什麼?」
泠接過手機對著篝火野餐拍了一張照片:「留一個紀念,以後可能就沒有了。」
咔嚓一聲。
時間仿佛定格在了這一刻,泠的雪白長發在風中起伏,好似飄搖的雪粉。
明亮的篝火倒映在她的紅瞳里,似乎照出了她內心深處掩飾的孤獨。
相原微微一愣,欲言又止。
想到之前在霧蜃樓里窺見的天命,他稍作猶豫以後什麼還是什麼都沒說。
相原的確是來愛她的。
但這份愛的動機不純。
不確定泠知道真相以後會怎麼想。
「走吧。」
泠起身離去。
「能答應我一件事麼?」
相原忽然問道。
「什麼?」
泠轉過身,眼神狐疑。
「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情,但以後我要是惹你生氣的話,你得原諒我一次。」
相原豎起食指:「就一次。」
「莫名其妙。」
泠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高貴冷艷:「這有什麼大不了的,我答應你。」
「真的嗎?」
相原微微挑眉:「那可說好了哦,如果到時候翻臉的話,你就是小狗。」
「無聊。」
泠轉身離去:「小狗就小狗。」
相原嘆息著跟上。
「相原,你可真卑鄙啊。」
他在心裡說。
深夜的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悍馬被強行截停,駕駛座上的黑幫成員被丟了出去,像是垃圾袋一樣翻滾在沙漠裡。
天帝和上帝的領域同一時間發動,瞬間就去除了車內的灰塵和煙味。
相原鑽進駕駛座,順手關上了車門,興奮道:「哈哈哈,原來這就是恃強凌弱的感覺,強者就是要狠狠羞辱弱者啊!怪不得那些高階的長生種都喜歡欺壓別人,你還真別說這感覺是真的爽,也就是我的道德潔癖不允許我那麼做,不然————」
泠坐在副駕駛上,一雙雪白細緻的大長腿搭在了檯面上,看起來毫無公主的優雅,鄙夷道:「欺負一個本地長生種組織的小卡拉米,能把你得意成這樣子?」
相原沒好氣道:「我已經很久沒見過這種低階的惡徒了,要是讓現在的我穿越回我剛出道那會,不知道得有多爽————」
泠撇嘴道:「真幼稚,開車!」
相原倚在座椅上,打了個哈欠:「知道了,我的公主殿下,態度能好點麼?」
泠淡淡道:「我對你態度已經很好了,我平時的樣子你根本就沒見過。」
悍馬轟然咆哮起來,根本不需要手動開車,全憑他們倆的能力隔空操縱。
車載收音機里正在播放著當地長生種網絡的通緝令:「緊急通報,本地————」
泠面無表情地換了好幾個電台,直到嘈雜的電音里播放出了悠揚的旋律。
相原樂了:「你也喜歡這個啊。」
《白色相簿2》的原聲,主題曲屆かない戀,譯為無法傳遞的愛戀。
「我也不是沒有青春期,這是我玩過的第一款Galgame,我很喜歡。」
泠淡淡道:「你也玩過?」
「是啊。」
相原吐槽道:「說起來,你的性格就像那個遊戲裡的女主,一樣惡劣。」
泠也不生氣:「冬馬和紗?」
相原點頭:「是啊。」
泠嗤笑道:「你跟那個男主也很像。」
相原挑眉:「北原春希?」
泠傲嬌地點頭:「一樣愛說教。」
接下來的目標是皮烏拉。
也是那個神秘坐標的位置。
明亮的車燈照亮了一望無際的公路。
夜空似乎變得遙遠了起來,漫天繁星在黑暗裡閃爍,照亮荒蕪的沙漠。
泠輕輕哼著歌,隨手把車窗降下來,狂風灌了進來吹亂了她的長髮,相原能在風裡嗅到自由的味道,少女的長髮拂過他的臉頰,有點點癢。
「這一幕我只在日劇里看過。」
泠倚在車窗邊,眺望著星空,輕聲道:「沒想到會發生在我身上呢————」
「只要能一直活下去,這一路上總會遇到讓你滿意的風景,當然還有沿途陪伴你的那個人,以及途中發生的故事。」
相原無聲地笑了笑:「這也是我第一次帶人私奔,其實我連駕照都沒有呢。」
「那我現在下車還來得及麼?」
泠面無表情開了一個玩笑。
「晚了,哈哈哈。」
相原放聲大笑。
星空。
沙漠。
公路。
聽說這裡是阮沅和相澤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從此改變了整個世界的走向。
也是在逃亡的路上,他們被那個不死的老怪追殺得上天無路下地無門,或許也曾這樣開著車狂奔在一望無際的公路上,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一個會先來。
但只要就這麼一路奔跑下去就不會害怕,世上的一切悲傷都追不上他們。
如今時過境遷,那麼多年過去了,相似的劇情竟然再一次在這片土地重演。
泠呼吸著自由的風,似乎下了某種決定,嗓音淹沒在了風聲里:「相原,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相原心裡微動,似乎猜到她要說什麼了,但還是頷首道:「我在聽。」
泠猶豫了一下,嗓音輕柔又沙啞:「我可能並不是你以為的那個樣子。」
相原撇嘴道:「說什麼呢?」
「我比你想像得大很多。」
「你是說你是老女人麼?」
「我的經歷也比你想得複雜。」
「有故事的老女人?」
「我最近一直在重複一個夢,夢裡是無盡的冰海,還有那個惡魔一樣的臉。那是世上最恐怖的刑罰,我不知道被困在那裡多少年,無論怎麼求救都沒人來救我。」
「以前是什麼情況我不知道,如果以後再有這樣的事情你可以試試喊我的名字。」
「有用麼?」
「只要我活著,我就會來。」
「那裡可是地獄。」
「我知道。」
「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說過,我是來愛你的。」
泠的髮絲凌亂在風裡,眼神變得幽深了起來,輕聲道:「我不需要你可憐我。」
相原歪頭瞥向她:「這並不是什麼施捨,只是我遵從我的內心想要這麼做。我沒辦法篤定的告訴我有多喜歡你有多愛你,但你是值得我這麼做的人。」
泠不說話了。
如果是別人對她這麼說,她一定會嗤之以鼻,冷嘲熱諷,表達不屑。
但這是相原。
泠無法反駁。
因為相原已經做過一次了,在她最絕望最恐懼的時候,斬出了弒神的一劍。
只是相原不知道而已。
「你的身體狀況怎麼樣?」
泠彆扭地轉移話題:「聽斷罪者的長老們說,經歷了天神化以後你有很大概率會廢掉,但現在看你居然是生龍活虎的。」
「哈,我的天理之咒已經很強壯了,搞不好現在可不比你差呢,但它的確變得很難控制就是了,為此我也在想辦法。」
相原得意道:「現在我有了————」
泠的眼神驟然冷冽:「剎車!」
相原一愣:「什麼?」
悍馬強行剎停,車身失控旋轉了起來,輪胎摩擦著地面生熱冒煙。
伴隨著刺耳的剎車聲,悍馬斜停在了路邊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劃痕。
黑暗的公路盡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那傢伙佝僂著身體步履蹣跚地走來,就像是徒步旅行的朝聖者一樣。
他拄著拐杖,杖身敲打著地面的聲音清晰地迴蕩在寂靜里,無休無止。
悍馬的車載收音機發出了刺耳的沙沙聲,就像是有人溺死在了深海里,被嗆水後無法發出求救,最終被淹沒。
相原嗅到了那股令人膽寒的味道,嘶啞說道:「你說,不會那麼巧吧?」
泠面無表情道:「說不好呢。」
悍馬被重新啟動了,像是發怒的公牛一樣顫動,但卻在緩步後退。
雪亮的車燈照亮了那個黑影。
老人抬起頭,露出滲人的笑容。
仿佛惡鬼。
梅慶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