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來,叫爸爸
蘭博基尼急剎在路邊,尖銳的剎車聲迴蕩在寂靜里,路邊的風呼嘯而起。
車內的燈打開,照破黑暗。
秋和雙手扶著方向盤,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嗓音變得沙啞起來:「上一次我們不歡而散,就是因為這個啊,相原。」
相原回憶起了上一次分別時的場景,心情也有點複雜,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次分別時的不愉快,他們重逢過後至今都沒有再次提及,算是某種默契。
如今再次說起這件事,大概是要把他們之間某些至關重要的問題擺上面了。
「這件事很危險,涉及到斷罪者,涉及到那位至尊,涉及到傳說中的囚徒。」
秋和睫毛微顫,眼波收斂:「我沒有辦法把你牽扯進來,讓你再為我冒險。」
相原明白了,輕聲說道:「所以你當初才故意說那些話,讓我離開?」
秋和嗯了一聲:「是的,當年是我對你做了那些實驗,算是我對不起你。如果可以的話,我會儘可能的補償你。你不需要為我再做什麼,你做得足夠多了。」
相原抓了抓頭髮,無聲地笑了笑。
「我覺得你不需要為當年的實驗愧疚。我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在你的視角里你可能對一個孩子做了一些非人道的事情。但在我的視角里,我根本不記得那些事情。如果我是一個正常人,有個人告訴我只要在我不記事的時候對我做一些實驗,我就可以獲得特殊的能力,我願意。」
他頓了頓:「再者說,如果我沒有這雙眼睛的話,那我可能早就死了……」
「少來安慰我。」
秋和哼了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時候吃過很多的苦,因為這雙眼睛。」
相原啞口無言,沒好氣說道:「有沒有人跟你說過,女人太聰明也是不討喜的?我好不容易想點話術,我容易麼?」
「你就是個江湖騙子!」
秋和擡起眼睛,眼神卻並不如何冷冽,像是月光映照的溪水,幽幽的。
「哎呀,其實也沒有多大事,無非就是跑幾趟醫院,被人欺負了幾次。」
相原聳肩:「何況我都打回去了。」
「童年的創傷真能這麼釋懷麼?」
「我又不是什麼怨婦,那些創傷確實從某種意義上塑造了我現在的性格,但我沒必要時時刻刻揪著不放吧?」
「你倒是想得挺開。」
「說起來,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調查過你的。」
「哈?」
「包括當年那些欺負過你的老師和學生,我也派人去收拾他們了哦。」
秋和說起這句話的時候,眼神里浮現出難以掩飾的得意,她很少見的流露出了少女的狡黠和頑劣,偏偏卻有種千嬌百媚的風情,果然是禍國殃民的女魔頭。
「你這人怎麼這么小心眼?」
相原被她給逗笑了。
他知道這女人的分寸,大概是不會做的很過分的,最多就是小小的報復一下。
但這是秋和啊。
大名鼎鼎的鳴王,曾經有無數誇張的戰績,都不曾聽她炫耀過半句。
如今欺負了幾個普通人卻顯得洋洋得意,還有種小女孩邀功一般的感覺。
「我從來都不是那種大度的人。」
秋和冷哼一聲。
「阿耆尼也是這麼被你給廢的?」
相原好奇問道。
秋和嘴硬道:「才不是。」
相原嘆了口氣:「沒想到你去尋找生路的時候,還惦記著這種事情。」
「順手的事而已。」
秋和翻了個白眼,塗粉的美甲輕輕敲擊著方向盤,配合著音樂敲打著節拍。
「這麼說起來,某人通知秋家的董事照顧我,也是順手的事情嗎?」
相原深深看了她一眼。
「啊?」
秋和眼神一滯,身子繃緊了一瞬間,有點惱怒說道:「這群混帳老傢伙,嘴上怎麼沒點把門的,什麼都往外說?」
以她的聰慧不難猜出來,秋家的老傢伙們多半是想為她多賺點人情罷了。
當然,也不排除老傢伙們可能還有點別的心思,比如想拿她釣個金龜婿啥的。
老奸巨猾,居心叵測!
想到這裡,秋和的表情有點不自然。
「我知道你的心意,但問題是有些事情從我一出生就已經卷進去了。」
相原認真說道:「我現在也氣消了,不會再意氣用事。當初我一氣之下走人,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是我的問題。當初我也應該再強硬一些,把你留下的。」
秋和的眼瞳微顫,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有點恍惚,心底里似乎有一塊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積壓已久的情緒一下子全都流淌了出來,就像是洪水決堤般洶湧。
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她一時間競然覺得有點慌張,只是本能地抓緊了方向盤,纖細的手指被她捏得有點發白。
這世界真怪,有人把她看做是危險的女魔頭,也有的人當她是瘋狂的科學家,還有些人想要把她培養成可怕的怪物。
只有相原會用這種哄小女孩的語氣跟她說話,甚至還會跟她道歉。
就像是能看穿她心裡的脆弱一樣。
其實這段時間,秋和的心裡也有一些怨氣,藏著很多很多的委屈和辛酸。
她的手機通訊里只有一個人。
偏偏那個人一次都沒有聯繫過她。
一個電話,一條簡訊。
什麼都沒有。
無數個煎熬的日日夜夜裡,她都只能盯著微亮的手機屏幕發呆,有時候會去翻一翻他留下的反轉法,仿佛能從那些晦澀的字裡行間里感受到一點點溫度。
再重逢時,也沒什麼好臉色了。
但如今聽到這些,秋和也釋然了。
「我想你可以對我坦誠一些。」
相原組織著措辭,一字一頓:「有些事情,我想我們可以一起面對的。」
死寂。
寂靜里只有晚風的嗚咽聲。
秋和忽然起身,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強硬地拉著他到自己的面前。
相原一愣,撲面而來的清寒氣息就像是雨後的薔薇,散發著冷冽幽靜的味道。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他有些錯愕。
但那實際上並不是什麼襲擊。
而是一個擁抱。
秋和用力抱住了他。
這絕非是戀人之間纏綿的擁抱,更野獸撲倒獵物時的壓制,透著生硬和兇狠。
接下來就該是啃咬和撕扯。
可惜相原猜錯了。
什麼都沒有。
秋和只是抱著他,腦袋埋在了他的頸窩裡,吐出了溫熱又纏綿的呼吸。
相原沉默了良久,也伸出手抱住了她,最近她的確瘦了很多,變得更加纖細了一些,蜷縮起來競也是很小的一隻。
秋和的身高接近一米七,但體重也就九十多斤了,看得出來她最近確實沒有好好生活,只是為了生存而負重前行。
那些為了演出而嚴格控制飲食的韓國女團,大概也就是這個身高和體重了。
「相原。」
秋和的嗓音低沉又沙啞,輕聲道:「我誤打誤撞開啟了成為天譴者的儀式,我額頭上的相柳印記,就是所謂的天譴之印。我用了很長時間,才破解了這個秘密,包括後續所有的儀式步驟。但偏偏,最重要的那個東西,已經被我給錯過了。」
她頓了頓:「擺在我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成為墮落天命者,與你為敵。要麼就是坦然接受死亡,跟你告別。」
相原能感覺到,她抓著他衣領的手愈發的用力了,像是在攥著救命稻草。
「你告訴我,我該怎麼選?」
秋和的聲音越來越低:「你要陪著我迎接死亡,還是看著我變成你的敵人?」
相原伸出手,摸了摸她的柔軟的紅髮,認真道:「我當然不想你死,只要你能活下去,很多事情我都能接受。」
秋和沒有理會他這個大膽的動作,只是擡起眼睛,近距離觀察著他的臉,冷冷說道:「那我就會變成你的敵人了,或許我也可以像你的二嬸一樣嘗試反抗。但無論如何,下一次再敵對的時候,我再想把胳膊往外拐,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相原沉默了良久。
「秋和。」
他忽然說道:「我覺得,你應該是有什麼必須要做的事情,對不對?」
秋和眼瞳驟然收縮,環住他脖頸的雙手也變得僵硬了,有點始料未及。
「別拿我當傻子。」
相原無聲地笑了:「以九歌體系的能量,不可能不知道你早就叛逃了。但即便如此,秋家的人還願意看在你的情分上幫你,這就足以說明一些問題。尤其是,如今的秋家還是總院長代管的,他們對你的態度實際上都很曖味,我說得對麼?」
秋和默默看著他,冷不丁道:「太聰明的男人,也是非常不討喜的。」
相原撇嘴:「我不討喜的地方可多了,我生來也不是為了討誰喜歡的。」
真倔強啊。
秋和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明明就是一個小屁孩,偏偏在某些事情上,要表現出超出常人理解的強硬。
那股子就是要跟全世界對抗的勁是真像他的父親和二叔,好像只要稍微妥協了一下子,這輩子都活得沒啥意思了一樣。
「我問你這麼多,倒不是想探究什麼,只是想要確定你到底想做什麼。你既然不說,那我也不會多問,我唯一想證明的就是,你一直都是我認識的那個秋和。」
相原深吸一口氣,左顧右盼。
「看什麼呢?」
秋和蹙眉道:「賊兮兮的。」
「確保沒人跟蹤。」
相原神秘兮兮的:「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可是天大的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絕對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了。」
說完這句話以後,遠在滬上的伏忘乎,可能會當場打一個噴嚏。
「什麼事情這麼神秘?」
秋和沒好氣道:「至少在首爾,能跟蹤我但不被我發現的,應該不存在。就算有這種人,那以他的能耐也是為所欲為了,你的秘密也早就被他發現了。」
「行吧。」
相原清了清嗓子,認真說道:「當初封印相柳的時候,我就在現場。」
仿佛五雷轟頂。
秋和是何許人也,一下子就想到了其中的關鍵,眼神卻變得冷厲起來。
「你是不是瘋了?」
她冷冷訓斥道:「那麼危險的事情,幹嘛非要卷進去?交給別人來做不好麼?剛剛證了天帝,也不知道惜命?」
相原還沒來得及說完話就被教訓了一頓,頓時也有點不爽,沒好氣道:「你還聽不聽了,不聽我現在就回去睡覺。」
倒也是。
反正這傢伙是活下來了。
秋和深吸一口氣,眼波流轉了一瞬間,幽幽道:「這麼說來,你是不是知道,相柳被封印的地點在哪裡?」
九歌體系鎮壓原始災難的流程是很特殊的,一旦天理本源被封印,誰都不知道具體的位置,包括兩位總院長。
亦或是那些大家族的老怪物們。
這麼做就是為了防止有人利慾薰心,私自開啟無相往生儀式,製造災難。
深藍聯合的舊事就是血的教訓。
但以相原和伏忘乎的邪惡,要是他們沒做點什麼手腳,那是不可能的。
一念至此,秋和血紅的眼瞳里泛起了明亮的神采,仿佛雲開霧散。
「是啊,我知道啊。」
相原頓了頓:「我把池扣下來了。」
「原來如此,既然你知道……」
秋和若有所思,話說到一半卻突然頓住,茫然說道:「你剛剛說什麼?」
「我說,我把池扣下來了。」
相原摸出了貪吃熊,放在她面前晃晃悠悠:「就在這裡,可愛麼?」
「你少來胡說八道。」
秋和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有點兇巴巴的:「這種事一點都不好笑。」
相原不樂意了:「老子辛辛苦苦幫你封印的相柳本源,你競然還說我胡說八道?你這女人的良心是被耗子啃了吧?」
秋和冷笑道:「真能吹牛,要是相柳本源在你手裡,我就喊你爸爸!」
相原二話不說把她給推開,從貪吃熊里取出了共工權杖,扔在了她的面前。
「來吧,叫吧。」
他摸出手機打開錄音,也冷冷地笑道:「我已經準備好了,你叫啊。」
漫長的沉默里,秋和默默望著放在腿上的黃金權杖,九頭蛇的印記是如此的鮮明,恍惚間能夠看到怪物在咆哮。
她額頭上的天譴之印也在閃爍,仿佛感應到了什麼似的,生出無窮的欲望。
她呆滯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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