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私會的最高禮儀
凌晨三點,東大門。
地鐵站門口,剛洗過澡的相原走出來,黑色棒球帽遮住了大半張臉,一套黑白相間的休閒裝,搭配白色的運動鞋,看起來就像是剛從酒吧里出來的玩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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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邊有家清淨的小酒吧,他推門進去找了個地方坐下,招呼服務員點了兩杯飲料,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默默等待。
雪亮的燈照破黑暗,一輛深灰色的蘭博基尼停在路邊,紅髮的少女推門下車,風來吹動她的長風衣,西裝套裙在風裡如水波瀾,隱約能看出窈窕曼妙的曲線,高跟鞋敲打著地面的聲音清脆明快。尤其是那張清冷矜貴的容顏,竟然還化了一點點淡妝,看起來更加明艷動人。
「她居然化妝了。」
相原小聲嘀咕。
「約會的最高禮儀就是打扮好自己,你不覺得她對你點意思嗎?」
小龍女纏繞在他的手腕上,懶洋洋說道:「不然她為什麼要對你這麼好?」
「搞不好是因為愧疚或者別的什麼。」
相原聳了聳肩,接著他就嗅到了一股撲面而來的香氣,像是雨後的薔薇所散發出來的氣息,但卻透著一絲冷冽的感覺。
秋和推門進來,坐在了他的身邊,第一眼卻望向了他的手:「怎麼回事?」
相原無所謂道:「受傷了唄。」
秋和發現他的手是被燙傷的,眼角眉梢流露出一絲殺氣:「阿耆尼傷的你?」
相原忙說:「那不是,我嘗試著馴服妙見神輪,但被反噬了。你回去可別拿阿耆尼撒氣啊,人家菜著呢,傷不到我。那人留著對我有用,我還要留著練手呢。」
「不好意思,我已經把他廢了。」
秋和瞥了一眼他的手傷,沒好氣道:「妙見神輪是一件非常危險的孽器,搞不好會引發時空間的崩塌,你也真是不知死活,只是被反噬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我又不知道嘛。」
相原無辜道:「所以我才急著喊你出來,我想你應該有馴服它的辦法。」
秋和瞪眼:「你要不要這麼直接?你我可是敵對陣營,你搶了屬於我的東西,還光明正大的跑來問我該怎麼用?」
相原思考了一下:「糾正一點,我不是光明正大的,我是偷偷來見你的。」
秋和面無表情道:「你真混蛋啊。」
相原厚著臉皮道:「私密馬賽。」
「幹壞事就裝日本人是吧?」
秋和差點就被他給氣笑了,但她的冷冽的眼神還是變得柔軟了下來,幽幽說道:「想要馴服妙見神輪可沒那麼簡單,你先把手給我看一下,疼不疼?」
相原本來還有點遲疑,但很快就被她抓住了右手,舉到了她的面前。
「需要上點藥,跟我來一下。」
秋和的語氣似乎有些不容置疑。
「去車上?」
相原詢問道。
「去我家。」
秋和轉身就走,紅髮一甩散開。
「等一下,我還點了飲料。」
相原先是去吧那裡取了剛剛做好的兩杯飲料,然後匆匆忙忙追了出去。
以秋和平時的性格自然懶得等。
兩杯廉價的飲料而已。
根本就不在她的食譜上。
如果有人只是為了兩杯飲料而浪費她為數不多的時間,她是真的會打人的。
但不知道為何,她竟然真的就這麼耐心地站在門口,沒有表現出絲毫不耐煩。
相原取回飲料,得意說道:「我在大眾點評上看到的這家店,據說飲料做的挺不錯。芒果味是我的,菠蘿味是你的。」
「真幼稚。」
秋和隨手接過了那杯菠蘿飲料,喝了一口以後還算滿意,微微頷首道:「還不錯,但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菠蘿?」
「之前帶你出來的時候,看你在便利店裡買了好多菠蘿味的軟糖。」
相原應道:「這很好猜啊。」
秋和抱著菠蘿飲料,輕輕咬了一口吸管,柔軟的紅髮在額前晃悠了一下。
「哦,走了。」
蘭博基尼在路邊啟動,秋和與相原先後上了車,往來的路人投來羨慕的視線。
音樂聲若有若無。
秋和專注著開著車,一路上話都比較少,只是時不時會端起飲料吸一口。
相原連安全帶都懶得系,望著街邊燈火通明的城市,腦子裡胡思亂想。
氣氛有些壓抑。
對於他們兩個人來說,有些話題是繞不開的,即便雙方都在竭力迴避。
良久以後。
秋和欲言又止:「你都知道……」
相原擡起手打斷了她:「如果你想說白色房間的事情,那只需要告訴我關於靈繼症的秘密,包括我父母的事情就好了。至於當年你做了什麼不人道的事情,以及其中設計的一些倫理問題,我不在乎。」秋和沉默了良久,隨手轉動方向盤,眺望著路上的夜色:「果然,你是不一樣的。當年那群孩子裡,你是唯一一個從出生開始就不會哭的小男孩。那個時候我年紀也很小,還以為你有什麼病呢。」「你才有病。」
相原吐槽道:「不要暗箭傷人啊。」
「嗬。」
秋和瞥了他一眼,眼角的緋紅濃郁得像是血一樣:「我也沒想到,當年那批失敗的實驗品里,競然會出現你這樣的人。我想你二叔應該是唯一發現你天賦的人,不然他不會這麼不計代價把你給帶走。」相原沉吟片刻:「我更想知道,當年他們為什麼要研究上三家的靈繼症?」
秋和淡淡回應道:「因為上三家的靈繼症是鑰匙,從某種程度上可以打破知見障的封鎖,窺見世界的真相。」
相原的眼瞳驟然收縮。
夜色里的燈火掠過了他的瞳孔。
他一瞬間有些失神。
原來如此。
上三家的靈繼症,全部都是作用於神經系統的,能夠影響患者的認知。
迄今為止,相原都飽受這種靈繼症的困擾,雖然他習慣了,但這依然是病。
「當初往生會研究靈繼症,是想培養出一個能夠看穿知見障的個體。」
秋和頓了頓:「最終目的,當然是打開那座隱藏在岡仁波齊的禁忌異側。關於這些事情,我猜已經有人跟你提過了。」
「最終那座異側的大門被打開了。」
相原的思緒狂風暴雨,輕聲說道:「也就是說,你們當年的實驗成功了,真的有人打破了知見障的封鎖。毫無疑問,那個人就是我,所以二叔帶我逃了。」
「嗯,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當年的實驗體裡競然真的有成功的案例。」
秋和抿了抿唇,輕聲說道:「這件事你不要對其他人提起,最好就這麼爛在肚子裡。否則的話,可能會有一些你暫時招惹不起的人提前找上你,那樣太危險了。」
「那座禁忌異側是什麼?」
相原明知故問道。
「我不知道。」
秋和眼神里閃爍了一瞬間:「但根據我的猜測,極有可能是……霧蜃樓。」
相原的心臟猛烈顫動了一下,好奇詢問道:「你的推理邏輯是什麼?」
「因為那些年發生了一些怪事。」
秋和解釋道:「大概在二十多年前,霧蜃樓的信物頻繁出現在一些頂級的世家大族之間,很多人因此逆天改命,取得了本不該有的成就。沒有人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導致的,但大家也都不在意。畢竟沒人知道真相,無論怎麼深挖也挖不出來。」
她喝了一口飲料,稍作停頓說道:「直到後來,也就是你出生的前幾年,發生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霧蜃樓的信物突然失效了,那些信物持有者都無法找到那座異側的入口,也聯繫不到老闆。」相原一愣。
如今他當老闆的時候,有時也接不到客人的電話,這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段時間持續了很久。」
秋和困惑道:「至少有五年的時間。」
相原吃了一驚。
霧蜃樓競然歇業了五年之久。
這不合理。
真的很不合理。
確實是怪事。
算算時間,那個時候霧蜃樓的老闆並不是二叔,因此排除老傢伙擺爛的嫌疑。
多半是霧蜃樓最初的主人出了問題!
「當初姬衍曾經提到過。」
相原沉吟道:「霧蜃樓的老闆,是一個被囚禁在那裡的亡魂,沒有自由。」
秋和頷首道:「如果關於霧蜃樓的傳聞是真的,那麼老闆的確是被囚禁在那裡的怪物,刑期至少有一萬年。這還是我們已知的時間,真相或許比想像得還可怕。」
相原倒吸一口涼氣:「確實很可怕,如果霧蜃樓的老闆是被囚禁在那裡的,他到底是什麼人,又是誰把他關在那的?」
囚徒。
倘若囚徒的傳說是真的,那這背後所隱藏的真相,真的讓人細思極恐。
這些傢伙真的還能算作人類嗎?
「之所以選擇霧蜃樓,是因為這是唯一一座墜落的天柱,融入現實的異側。」
秋和淡淡說道:「霧蜃樓的知見障封鎖是最薄弱的,當年他們憑藉你的這雙眼睛,的確找到了它原本所在的位置。」
「只可惜霧蜃樓後來消失了,對吧?」
相原無奈道。
「也並不是,我猜是有人把它帶走了,或者說藏在了別的什麼地方。」
秋和睫毛微顫,低聲說道:「當年我年紀還小,位階也不高。但據說,水銀之禍的那場戰鬥,規格空前的高。你不要低估你父親,他是一個強悍到莫名的人。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你,在你父親最巔峰的時期,他一個人就可以毀滅九大家族!」
相原吃了一驚:「「他有這麼厲害?」
秋和嗯了一聲:「哪怕是如今的兩位總院長,也未必能夠攔得住他。但他還是失敗了,死在了岡仁波齊。我這麼說,是想讓你知道,他面對的都是怎樣的敵人。」
相原長舒了一口氣:「超越者………」
秋和繼續說道:「是的,當年你父親之所以能如此強勢,還是因為你母親。」
相原一愣:「你說什麼?」
秋和知道他在想什麼,幽幽嘆了一口氣:「我是說,當年我見過你的母親,雖然我現在也基本記不清她的來歷了,但她真的很不簡單。她有著非常神奇的能力,但她的身體卻沒有辦法生育。後來往生會通過黑魔法和鍊金術,結合了他們倆的基因,利用人造子宮把你給弄了出來。這個項目除了你以外,還有一些傳承了其他靈繼症的孩子,全部交給我來做實驗。」
相原明白了:「換句話說,我就是你的小白鼠,感謝你當年沒把我弄死。」
秋和轉了一下方向盤,自嘲道:「當年我要是把你給弄死了,我現在也應該是一具屍體了,這就是因果循環麼?」
「或許吧。」
相原伸了個懶腰:「當初我聽我一個叔叔說,我二叔當年因為某件事情跟我的父親大吵一架,你知道原因麼?」
「唔,有點印象。」
秋和想了想:「如今看來,多半是因為你吧,那個時候你母親似乎已經被因果給屏蔽了。你父親想要用你打開岡仁波齊的異側大門,實際上是很危險的事情。」
相原恍然大悟,冷笑一聲:「哦,但我二叔顯然也不是什麼好鳥,老東西去異側的時候還拿我當尋龍尺呢。」
秋和實在是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平時她真的很少會笑,就算偶爾笑一下也是那種冷笑,但這一刻她的笑容就好像是冰河解凍,溪水潺潺,清澈動人。
相原一怔,默默看了她很久。
秋和察覺到他視線,一點點收斂了唇邊的笑意,恢復了高冷的模樣。
「以後還是多笑笑吧。」
相原忽然說道:「挺好看的。」
「是麼?」
秋和唇角微微一翹,眼神卻變得寡淡起來,像是深不見底的大海。
「相原,可我沒有多少時間了。」
她很認真地說道:「我可能會活下來,但也有可能會死。但無論是哪種結果,我們都沒有辦法再像現在這樣了。」
昏黃的路燈一閃而過,秋和的紅髮被燈光映得微微發亮,矜貴的容顏藏在了陰影里,掩飾著不可告人的落寞和悲傷。
她忽然說道:「如果我有一天變成了你不喜歡的樣子,你會恨我麼?」
「不會。」
相原想都沒想,回答得輕描淡寫:「因為我不會讓你變成那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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